02

關燈
埃裡克站起身,走到狹小飛船的客廳裡,在桌邊坐下,拿起飲品單。

    他覺得喉嚨發幹。

    與艾克曼家族的人争論總會讓他口渴,讓他急需某種使人安心的液體……也許是初乳的替代品,他心想:生命之乳。

    我也應該有一個兒童樂園,他半開玩笑地想着。

    但隻有一半能屬于我。

     除了維吉爾·艾克曼,去1935年的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對其他人而言都是在浪費時間,因為隻有維吉爾記得這城市當年的真實模樣。

    那地方已經消失太久了。

    可以說,華盛-35在每個細節上都精心再現了維吉爾童年時所生活的那個有限的宇宙,并在他所雇的古董收集員凱茜·斯威特森特的幫助下變得越來越完整,越來越真實。

    但實際上,它并不是真正真實的,因為它毫無變化,緊緊抱着已死的過去不放……至少,艾克曼家族的其他人都是這麼想的。

    但對維吉爾來說,那裡就是活力的來源。

    他在那裡總會精神煥發。

    他在那裡恢複逐漸委頓的生命活力,然後再回歸當下,回到與其他人共享的現實世界之中。

    維吉爾深刻理解現實世界,并将其玩弄于股掌之中,但在心底卻從來沒有把它當過家。

     然後,他那面積廣闊又複古的兒童樂園流行起來,形成了一股風潮。

    世界頂級的實業家和有錢人——說得更直接、更難聽一點兒,那些發戰争财的人——也紛紛按實物大小建起了自己童年世界的模型,隻不過規模沒維吉爾的那麼大。

    維吉爾的兒童樂園不再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了。

    當然,其他兒童樂園都不像維吉爾的那座那樣複雜豐富,真實可信;它們充其量不過是對現實的粗糙模仿,裡面所擺放的也不是經受時空考驗而留存下來的真古董,隻是些虛假的仿制品。

    埃裡克心想:不過公平地說,也沒人有足夠的财力和經濟技術來支持這樣的商業冒險。

    畢竟建造這樣的世界昂貴到不可想象,就算用仿制品也根本不切實際。

    何況,還有這場可怕的戰争。

     但話說回來,這仍然是人畜無害的一件事,還有點兒古雅的風情。

    他不禁覺得這和布魯斯·西摩爾那些咔咔作響的小車有點兒相似。

    這種事不會導緻屠戮,也說不上對國家大計有什麼作用……在針對比鄰星生物的武裝反抗中更是派不上用場。

     想到這裡,他的腦中閃過一陣不太愉快的回憶。

     在地球上,在聯合國的首都、懷俄明的夏延郡,除了關在戰俘營裡的雷格之外,還有一小群雷格,被拔掉了毒牙。

    地球軍營總拿它們舉辦公共展覽。

    地球的民衆會從旁邊經過,瞪眼打量這些長了外骨骼的六肢生物。

    雷格用兩條腿或四條腿都能快速直線前行。

    它們沒有發音器官,交流方式和蜜蜂相似——通過觸角舞蹈般複雜的擺動交流。

    人類和利利星人用機械翻譯盒來與它們交流,而過路的看客也得以用翻譯盒來向這些低賤的囚徒發出質問。

     直到不久之前,問題越來越趨于一緻,都是一些誘導性的問題。

    但現在,一場新的審問露出了些許端倪,并帶來了不祥的噩兆——至少在地球軍看來是噩兆。

    這樣的情況出現後,戰俘的公共展覽突然中止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重新開始。

    這個問題就是:我們怎樣才能達成和解?神奇的是,這些雷格真的知道答案。

    它們的回答總結起來是這樣的:活下去,也讓對方活。

    地球應當停止向比鄰星系的擴張,而雷格也不會再侵略太陽系,以前它們也從來沒侵略過。

     但對于利利星的問題,雷格沒有回答,因為它們對此并沒有答案。

    幾個世紀以來,利利星人一直是它們的敵人。

    所以沒人再去思考如何和解了。

    再說利利星的“顧問”已經設法在地球上駐紮下來,執行安保方面的職責……仿佛一隻六英尺⑤高、長着四條胳膊的螞蟻形生物走在紐約街頭而毫不引人注目似的。

     與之相反,利利星顧問的身影倒是很容易埋沒在人群裡。

    利利星人在心理上與藻菌相似,但外形上卻與地球人無異。

    這是有原因的。

    在舊石器莫斯特時代,來自利利星南門二帝國的艦隊移民到了太陽系,占領了地球和火星的一部分。

    兩顆星球的殖民者之間爆發了結果緻命的争吵,随即引發了一場造成文明退化的漫長戰争。

    其後,同一文明的兩分支都回到了荒涼沉悶、極為野蠻的時期。

    由于氣候上的問題,火星一方徹底滅絕了;地球一方則一路摸索着,經曆了各段曆史時期,終于重新進入文明時代。

    由于利利星與雷格之間的沖突,這支地球殖民隊沒能再與南門二帝國取得聯系,而是靠自己擴張到了整顆星球,文明不斷演進,科技不斷進步,發射了第一顆繞軌道衛星,發射了開往月亮的無人飛船,又發射了載人飛船……最後,就像是所有偉大作品的套路一般,他們與自己發源的星系再次取得了聯絡。

    當然,雙方對此都同樣吃驚。

     “你的舌頭被貓吃了?”菲莉斯·艾克曼對埃裡克說,在狹窄的客廳裡坐到了他身邊。

    她微微一笑,整張瘦削精緻的臉龐都因笑容變了個樣子,一瞬間美得極其誘人。

    “給我也點杯喝的吧,要不我根本受不了那個波羅球⑥、簡·哈露⑦、馮·裡希霍芬男爵⑧、喬·路易斯⑨的世界……還有那個誰,叫什麼來着?”她緊閉雙眼,在記憶中搜索着,“我忘掉了。

    哦對,湯姆·米克斯⑩。

    還有他的《羅爾斯頓直射手》。

    還得和牧馬人一起。

    該死的牧馬人。

    還有麥片!麥片盒上沒完沒了的印花标簽。

    你知道我們到了那兒會做什麼吧?又要聽《孤兒安妮》⑪的廣播,玩她的解碼徽章了……被迫聽着阿華田飲品的廣告,記下裡面念的數字,解開暗号,這樣就知道安妮在星期一做了些什麼。

    老天。

    ”她彎腰去拿飲料,埃裡克不禁以幾乎是職業心的好奇向下一瞥,望見了長裙下她那小巧圓潤又白皙的胸部未經雕琢的自然
0.05815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