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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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髻,跟菲利克斯為我化的自然妝容搭配在一起顯得格外優雅。

    菲利克斯雖然毫無經驗,但是他的作品令人驚訝:我的眼睛神釆飛揚,雙唇潤澤飽滿,完全遮蓋了臉上的疲憊。

     大家幫着我穿上衣服,穿上鞋,重新整理了一下發型和口紅。

    幾乎都沒有時間照鏡子,一收拾好我就跑出房間,踮着腳尖匆匆忙忙地往外跑。

    走到門口時我停住了,裝出一副從容的樣子走進客廳。

    馬庫斯•洛根背對着我,正在陽台上往下看街道。

    聽到我踩在地磚上的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距離我們上一次見面已經九天,他初到時身上的累累傷痕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這天他穿了一身深色西服,左手插兜,現在已經不需要繃帶了。

    臉上除了一些淺淺的疤痕,也幾乎看不出來前一段時間曾經傷到血肉模糊。

    他的皮膚在摩洛哥陽光的炙烤下已經變成了古銅色,跟身上那件一塵不染的白襯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現在很容易就能站住了,寬闊的肩膀,筆挺的腰身。

    看到我他笑了,這一次他不用再費勁就可以完全展開笑顔。

     “我們的‘裙帶領袖’今天晚上見到你以後,肯定不願意再回布爾格斯了。

    ”他用一句含蓄的贊美作為開場白。

     我也想找些跟他一樣有創意的話來回答,但是我身後有人搶着說: “好一個帥哥啊。

    ”是躲在客廳門口的菲利克斯粗聲粗氣的聲音。

     我使勁忍住笑。

     “我們走吧。

    ”我對洛根說。

     他也沒有機會立即回答我。

    就在他要張口的時候,一個人像龍卷風一樣跑過來。

     “等一下,馬庫斯先生!”坎德拉利亞朝他揮了揮手,“沒别的事,在你們出發之前,我想給您一個小小的忠告,如果您允許的話。

    ” 洛根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我。

     “一個朋友。

    ”我說。

     “既然是這樣,您盡管說。

    ” 坎德拉利亞走到他身邊,一邊說話一邊假裝幫他撣撣外套。

     “你給我小心點兒,小夥子,這丫頭過去已經吃過不少苦頭了。

    你别以為你是個有錢的外國人就可以打她的主意,讓她再死去活來地受一茬罪。

    要是哪天你敢犯渾欺負她,隻要動她一根汗毛,我那表兄可不是吃素的,我們會找人來教訓你。

    你就等着哪天晚上上街的時候被人用大刀砍了吧,把你現在好端端的那半邊皮囊也給你揍開花,給你做些記号,讓你一輩子走哪兒都帶着。

    聽明白了嗎?”我的記者朋友張口結舌完全無法回答,雖然他的西班牙語無可挑剔,不幸的是他幾乎完全沒有聽懂我這位好朋友的威脅。

     “她說什麼?”他一臉無辜地回頭問我。

     “沒什麼要緊的。

    我們走吧,快要遲到了。

    ” 出門的時候我幾乎沒有辦法掩飾自己的驕傲。

    不是因為自己光彩照人的外表,也不是因為自己臂彎裡挽着的這位英俊逼人的男士,更不是因為即将要參加的那個盛大的活動,而是因為我身後那些朋友深厚真摯的愛。

     街上到處都裝點着小紅旗和木犀草,挂着花環和向尊貴的來賓緻意的大幅海報,還有他的連襟,那位偉大領袖的畫像。

    成群結隊的摩爾人和西班牙人在街上擠來擠去,看上去也沒有什麼固定的方向。

    街邊的陽台都裝飾上了國旗的顔色,站滿了人,連屋頂平台上都是。

    年輕一點兒的甚至爬到了更讓人難以置信的地方:柱子上、鐵栅欄上,還有路燈上。

    他們尋找着最佳位置,準備觀賞一會兒要經過這裡的車隊。

    女孩子都手挽着手,紅紅的嘴唇抹了又抹。

    小孩子則成群結隊地到處亂跑,在人群裡亂竄。

    西班牙男孩梳着整整齊齊的頭型,穿着歐式服裝,戴着小小的領帶,女孩的辮子上系着各種顔色的發飾。

    而摩爾小孩穿着長袍,帶着氈帽,很多都光着腳。

     我們往西班牙廣場方向走,一路上人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大。

    外面很熱,太陽光仍然很強烈。

    遠遠地可以聽到樂隊在為樂器調音。

    路兩旁鋪設了可移動的木制台階。

    所有地方都被擠得水洩不通。

    馬庫斯•洛根不得不三番五次地出示他的邀請函,以便我們能通過層層的安全圍欄,這些圍欄把人群隔離在達官貴人和政要們将要通過的區域之外。

    一路上我們幾乎都沒說話,周圍的嘈雜聲和不時需要左閃右避的人群讓我們根本無法交談。

    有時候我不得不緊緊抓住他的胳膊,免得人群把我們倆沖散,有時候他不得不扶着我的雙肩,怕我被周圍混亂的人群淹沒。

    路上花了很長時間,但是終于到達了。

    穿過鐵門進人總督府的那一瞬間,我心裡一陣絞痛,但我選擇不去想它。

     幾個摩爾士兵在門口站崗,穿着威風凜凜的儀仗禮服,帶着巨大的纏頭布,鬥篷随風飄揚。

    穿過插滿了國旗和彩旗的花園,一名服務人員把我們帶到了專為活動準備的白色帳篷旁,帳篷下已經聚集了一大批賓客,等待着慶典的開始。

    這裡晃動着各種各樣的軍帽、手套、珠寶、領帶、扇子,藍色的襯衫,白色的外套,胸前線繡的長槍黨标志,當然還有很多由我一針一線縫制出來的服裝。

    我謹慎地同幾個顧客打了招呼,假裝沒有注意到從四面八方向我們投來的目光和遮遮掩掩的竊竊私語。

     “她是誰,他是誰。

    ”我從他們嘴唇的運動中讀出了交談的内容。

    接着我認出了更多的面孔,有很多人我隻在前幾天菲利克斯帶來的照片上見過,但是有一些我卻有過私人接觸,比如說巴斯蓋斯警長。

    他看到我出現在這種場合,很老練地掩飾住了自己的驚訝。

     “看呀,這真是一個令人愉快的驚喜。

    ”他離開身邊的人群朝我們走 “晚上好,克拉烏迪奧先生。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但是不知道有沒有做到這一點,“很高興見到您。

    ” “真的嗎?”他做了個諷刺的表情。

     我還呆在那裡沒來得及回答,他就轉向了我的男伴。

     “晚上好,洛根先生。

    看上去您已經非常适應這裡的生活了。

    ” “我一隻腳剛踏進丹吉爾,警長先生就讓我去他辦公室報到了。

    ”洛根一邊跟他握手一邊向我解釋,“對外國人人境真是戒備森嚴。

    ” “暫時您還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不過,希拉小姐,如果您發現他有什麼異常舉動,請馬上向我報告。

    ”警長開玩笑道,“而您呢,洛根先生,您得好好照顧您身邊的這位小姐,她這一年來日夜辛勤勞作,非常辛苦。

    ”我們告别了警長繼續往前走。

    身邊的記者男伴始終顯得放松而專注。

    我卻努力地壓制心頭的不快,抑制自己像魚離開了水一樣的不自在。

    他跟我一樣誰都不認識,但是他似乎不介意這一點,始終保持着穩重和令人嫉妒的自信,這也許是職業習慣使然。

    我一邊回憶着菲利克斯傳授的知識,一邊悄悄地指給他看那些賓客都是誰:那個穿深色衣服的是何塞•伊格納西奧•托萊達諾,一個有錢的猶太人,也是哈桑銀行的行長邊上帶着羽毛頭飾、叼着煙嘴兒抽煙的優雅女士是吉薩女公爵,一個法國貴族,住在拉朗切;那邊魁梧的男人,就是侍應生正倒酒的那個,是畫家馬裡亞諾•貝爾圖奇。

    一些都按照預定的程序進行,更多的嘉賓入場了,然後是西班牙政府官員,接着是高級軍官,最後是穿着本國服飾的摩洛哥人。

    從清新的花園裡傳來街上的呼喊聲、叫聲、歡呼聲和掌聲。

    他來了!他已經到了!外面不停地喊。

    但是那位受到頂禮膜拜的人物還 得過一會兒才能出現,首先他得在人群裡停留一會兒,像鬥牛士或者菲利克斯最喜歡的美國影星們一樣接受歡呼。

     最後,萬人期待萬衆矚目的那個人,偉大領袖的連襟終于出現了。

    西班牙萬歲!他穿着一身黑色三件套,嚴肅而僵硬,非常痩,但是出奇的英俊。

    他的頭發幾乎全白了,整整齊齊地向後梳。

    他始終保持着同樣的姿勢,好像在唱着長槍黨的贊歌,眼睛像貓一樣狡黯。

    雖然隻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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