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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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壓得我喘不過氣來,讓我覺得自己随時都可能崩潰。

    我不得不像公雞一樣每天天亮即起,晚上很少能在淩晨三點前睡覺。

    門鈴不停地響,顧客不停地進進出出。

    不過,我并沒有覺得有多麼難以忍受,甚至為此感到慶幸:這樣我就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想在那個該死的招待會上我能幹點兒什麼了,那時候離正日子也就一星期了。

     順利通過羅薩琳達這一關後,第二個得知這一突如其來的邀請的人,毫無疑問,是菲利克斯。

    • “是真的嗎?你這狡猾的女人,運氣太好了!我都嫉妒死了。

    ” “我很願意跟你換!”我由衷地說,“我對那個活動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我一定會覺得特别不自在的,陪着一個幾乎不認識的人,周圍都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人,軍人、政客,就因為他們,我的故鄉陷于水深火熱,我也沒有辦法回去了。

    ” “别說傻話了。

    你将成為一個曆史性時刻的一部分,雖然這裡隻是非洲地圖上的一個小小角落。

    再說,你的男伴看起來也相當不賴。

    ” “你怎麼知道的?你又不認識他。

    ” “我怎麼不知道,你以為我今天下午帶那個母狼去哪兒吃的點心?”“國家酒店?”我不相信地問。

     “正是!那個老狐狸,喝茶吃英國點心,一直到實在吃不下為止,害得我比平時在坎帕那多花了三倍的錢。

    不過,這趟也算值了。

    ” “所以你看到他了?” “豈止是看到。

    我們說話了,他還給我點了根煙。

    ” “你臉皮可真厚。

    ”我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笑了,“你覺得他怎麼樣?” “等他身上那些零件都修好了以後應該還挺帥的。

    雖然現在還有點兒瘸,半邊臉面目全非,但是氣質不錯,言談舉止也相當紳士。

    ” “你覺得他可靠嗎,菲利克斯?”我憂心忡忡地問道。

    雖然洛根已經拍着胸脯要求我相信他,但是我還是沒有辦法完全放心。

    作為回答,我這位可愛的鄰居哈哈大笑。

     “我覺得未必靠得住,不過這對你來說有什麼關系呢?你這位記者朋友隻不過是個匆匆過客,跟全心全意愛着總督的那個女人有一個公平交易。

    所以,就憑吸引他來的這些條件,還有如果他不想比來的時候更狼狽地離開這裡,就得好好對你。

    ” 菲利克斯的這番話啟發了我從另一個角度看待這件事。

    跟拉米羅在一起的那段痛苦經曆讓我變成了一個過度謹慎多疑的人,但是現在我跟馬庫斯•洛根之間并不存在忠誠與否的問題,完全是一種利益交換的關系。

    你給我好處,我拿同等的好處跟你交換。

    如果誰也不肯先付出,那麼交易就無從談起,這是遊戲規則。

    所以我完全沒有必要整天着了魔似的糾結于他究竟有幾分可靠。

    是他主動要跟總督建立良好的關系,所以沒有理由對我的事置之不理。

     當天晚上菲利克斯還詳細給我解釋了塞拉諾•蘇聶爾究竟是何許人也。

    我經常在收音機裡聽到人們談起他,他的名字也常見諸報端,但是對于名字背後的這個人,我幾乎是一無所知。

    菲利克斯像往常一樣,向我提供了最完整的信息。

     “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親愛的,塞拉諾是佛朗哥的連襟,他老婆姬達是佛朗哥的老婆卡門•保羅的妹妹,順便說一句,通過一些媒體發布的照片看,這位女士可比她姐姐年輕得多,漂亮得多,也沒那麼盛氣淩人。

    據說塞拉諾是一個很有能力的家夥,知識水平比我們的‘領袖’高得多,‘領袖’為此也相當不爽。

    在戰争開始之前他是一位檢査官,也是薩拉戈薩的議員。

    ” “是右派的?” “當然了。

    但是起義爆發的時候他正在馬德裡,而且因為政治履曆被逮捕,關押在模範監獄,不過最後他成功地讓人把他送到了一家醫院,據說是得了潰瘍之類的病。

    聽說那時候,在馬拉尼洪醫生的幫助下,他化妝成女人才逃出了醫院,帶着假發、帽子,挽起褲腿,穿着大衣。

    簡直惟妙惟肖。

    ” 我們倆想象着當時的情形,樂不可支。

     “最後他成功逃出了馬德裡,到達了阿裡坎特,然後再次喬裝改扮,把自己打扮成阿根廷水手,登上一艘輪船離開了伊比利亞半島。

    ” “離開西班牙了?”我問。

     “沒有。

    他在法國下了船,然後從陸路回到西班牙的國民軍統治區,帶着老婆,還有一大群孩子,我記得有四五個呢。

    再想方設法從伊倫到達了薩拉曼卡,戰争初期國民軍的總指揮部在那兒。

    ” “那應該很容易吧,他是佛朗哥的親戚啊。

    ” 他不懷好意地笑了。

     “你以為呢,據說佛朗哥連根手指頭都沒為他動一下。

    塞拉諾被扣押的時候,他完全可以提出交換人質,這是很常見的,但是他沒有那麼做。

    塞拉諾好不容易來到薩拉曼卡後,好像也沒有受到多麼隆重的歡迎。

    據說那時候佛朗哥和家人住在主教宮殿裡,卻把塞拉諾全家老小安置在一個小閣樓裡,裡面隻有幾張破破爛爛的簡易床,佛朗哥的女兒卻獨自擁有一間巨大的帶獨立衛生間的卧室。

    不過事實上,除了這些口口相傳的流言飛語,關于塞拉諾•蘇聶爾的私人生活,我也沒能打聽到更多,很抱歉,親愛的。

    不過我知道他有兩個關系非常親密的兄弟,平素跟政治毫無瓜葛,卻在馬德裡被殺害了,看上去這件事情對他打擊很大,也促使他積極地投身到所謂的‘新西班牙’的建設中去。

    現在他已經成了佛朗哥的左膀右臂,人們都叫他‘裙帶領袖’,跟佛朗哥的‘将軍領袖’相對應。

    據說他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上,那位強勢的卡門女士功不可沒,她早就煩透了佛朗哥的另一位連襟尼古拉斯,嫌他蠢笨、毫無頭腦,而且對她丈夫有很大的影響。

    所以,塞拉諾一跟他們會合,她就說得很清楚:‘從現在開始,小佛朗哥,多跟拉蒙•塞拉諾混,少跟尼古拉斯搭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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