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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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感到不舒服,非常不自在,就好像沒有被邀請就私自溜進某個宴會一樣。

    他們談論着我完全不熟悉的話題,涉及的内容雖然不太可能包含什麼重大的國家秘密,但肯定也不是一個卑微的小裁縫應該聽到的。

    我在心裡不停地對自己說,我并不是局外人,而是談話中的一方,因為這次晚餐的主題是為了把我的母親轉移出來。

    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沒有辦法徹底說服自己。

     侍應生來上菜暫時打斷了雙方的攻守。

    “女士們的鳎魚,這位先生的燴雞肉。

    ”他一邊上菜一邊宣布。

    我們順勢評論了一下這些食物,地中海沿岸的魚真新鮮啊,馬爾丁河流域的肥沃平原種出的蔬菜非常鮮美,等等。

    等侍應生一走,談話馬上又從幾分鐘前中斷時的話題繼續下去。

    “還有什麼條件嗎?”洛根問,随即用叉子往嘴裡送了一口食物。

    “有,不過我認為嚴格來說這不算是什麼條件,隻是一種對雙方來說都比較有利的處理方式/ “那麼應該比較容易接受了?”他咽下第一口食物,說道。

     “希望如此。

    ”羅薩琳達說,“您看,洛根先生,您和我生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但我們是同胞,而且都很清楚,從整體上來講,國民軍幾乎是完全偏向于德國和意大利的,對英國人很排斥。

    ” “沒錯,是這樣的。

    ”他表示同意。

     “那好。

    因為這個原因,我們希望您以我朋友的名義出現。

    當然,您不用掩飾您的記者身份,不過是一個和我交情很好的記者,所以也跟總督有所來往。

    這樣,有些人接受起來會沒那麼困難。

    ” “哪些人?” “所有的人,西班牙當局和摩洛哥當局、各外國領事、媒體,等等。

    我可以坦率地說,在所有人中間我都沒有什麼熱情的支持者,但是至少表面上,他們還是會因為我跟總督的關系而有所忌憚。

    将您介紹為我的朋友,也許可以迫使他們對您也保持一定的尊重。

    ” “貝格貝爾上校是怎麼看的?” “他完全同意我的想法。

    ” “那沒有什麼可說的,我認為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就像您說的,這 樣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還有其他的條件嗎?” “我們這方面沒有了。

    ”羅薩琳達說着舉起酒杯做了個小小的幹杯動 “好極了,那麼一切都清楚了。

    我想現在該輪到我向你們通報我這方面的進展了。

    ” 我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騰,終于到了最期待的那一刻。

    食物和酒似乎為馬庫斯•洛根注入了不少活力,他看起來精神多了。

    雖然在談判過程中神情冷峻,但态度很積極,而且明顯不願意給羅薩琳達和貝格貝爾添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我想這種性格大概與他的職業有關系,但是我無法證實,因為不管怎麼說,他是我這輩子認識的第一位記者。

     “首先我希望兩位知道,我的那位聯系人已經接到了通知,也已經準備好在下一次疏散行動開始時把您的母親從馬德裡轉移到沿海城市去/ 我不得不死死地抓住桌邊,要不然一定會跳起來擁抱他。

    國家酒店的餐廳裡已經坐滿了就餐的客人,而我們這一桌,由于羅薩琳達的存在,成為了當天晚上萬衆矚目的焦點。

    要是我再情不自禁地跳起來瘋狂擁抱這位陌生的外國人,那周圍的目光和竊竊私語估計能立刻把我們淹死。

    鑒于形勢,我用一個微笑和輕輕的一聲“謝謝”表達了複雜的心情。

     “您得給我提供一些資料,我會通過電報往倫敦總部,總部會跟克裡斯托弗•蘭斯聯系,由他來經手所有具體流程。

    ” “他是什麼人?”羅薩琳達問。

     “一個英國工程師,也是個參加過一戰的老兵,已經在馬德裡很多年了。

    起義之前他在一家英西合資的西班牙企業工作,西内斯•納瓦羅民用工程公司,總部在普拉多大街,在瓦倫西亞和阿裡坎特都有分公司。

    他曾跟公司一起參與過一些公路和橋梁的建設,還有索利亞大型水庫、格拉納達附近的一座水電站,以及塞維利亞一座齊柏林硬式飛艇的起降場建設。

    戰争爆發後,納瓦羅一家不知去向,不知道是逃走了還是被劫持了。

    工人們自發成立了一個委員會,自主經營起這家公司。

    當時蘭斯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他留了下來。

    ” “為什麼?”我們倆異口同聲地問。

     他聳了聳肩,乂喝了一大口酒。

     “這個有助于止痛。

    ”他略帶歉意地舉了舉酒杯,似乎為了向我們證明它的醫療作用。

    “事實上,”他繼續說,“我不知道為什麼蘭斯沒有回英國,我一直沒有從他那裡得到令人信服的答案。

    在戰争爆發之前,住在馬德裡的英國人跟所有的外國人一樣,沒有把西班牙的政治黨派之争看得太嚴重,他們對局勢冷眼旁觀,甚至帶着一絲幸災樂禍。

    他們當然了解左派與右派之間的緊張關系,但是更傾向于把它看作一種西班牙特有的現象,西班牙風俗傳統的一部分,就像鬥牛、午睡、大蒜、橄榄油,還有兄弟紛争一樣,很有特色,很‘西班牙’。

    直到戰争真的爆發,他們才發現這次動了真格,紛紛逃離了馬德裡。

    但是也有一些例外,蘭斯就是其中之一,他選擇把妻子送回家,自己獨自留在西班牙。

    ” “有點兒荒唐,不是嗎?”我壯着膽子問。

     “是,他可能是有點瘋了。

    ”他半開玩笑地說,“但他是好人,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他不是冒險家,也不是投機者,雖然在戰亂年代投機者遍地都是。

    ” “他在那兒究竟做些什麼?”羅薩琳達問a “為需要的人提供幫助。

    盡可能地幫助别人離開馬德裡,把人帶到地中海的某一個港口,然後在那兒送上任何一艘英國輪船,不管是戰艦、郵輪,還是運檸檬的商船。

    ” “他收錢嗎?”我問。

     “不,完全不收。

    他不收取任何報酬。

    是有人從這樣的事情裡牟利, 但他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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