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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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就是一個西班牙農民。

    但是他的面容幹淨得連一絲胡茬都沒有,胸前挂着素淨的條紋領帶。

    他不是西班牙人,更不是農民,一個真正的大不列颠公民,直布羅陀人,安達盧西亞西班牙語說得就如英語般流暢自如。

    他伸出一隻汗毛叢生的手向我們問好,并請我們坐下,然後吩咐像老喜鵲一樣啰嗦的秘書不要讓任何人打擾,似乎要使勁渾身解數給我們展示他打聽到的成果,仿佛我們倆是他們銀行最慷慨的客戶。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開過任何銀行賬戶,羅薩琳達呢,就算她丈夫想起來給她彙生活費,賬戶裡肯定也是常年分文不剩。

    但是我這位朋友的浪漫情事一定早就傳到了這個語言能力超強的小個子男人的耳朵裡。

    在那個動亂的年代,一個跨國銀行的高層當然不能錯過這個機會,為鄰近地區的最高長官的情人送上一份人情。

     “好了,女士們,我有一些消息要告訴你們。

    我聯系上了艾瑞克•高登,一個曾在馬德裡支行工作的同事,戰争爆發後沒多久他就離開了西班牙,現在已經定居倫敦了。

    他認識一個住在馬德裡的英國人,參與過這些活動,當時在一家西班牙公司工作。

    壞消息是,現在沒有辦法聯系上這個人,最近幾個月他幾乎銷聲匿迹了。

    好消息是,他向我提供了另一個人的資料,這個人對這類人員轉移非常熟悉,因為他一直居住在馬德裡。

    他是一名記者,最近因為遇到些麻煩才回了英國,我想大概是受傷了,他沒有細說。

    從這個人身上我們也許能找到辦法,他可以給我們提供門路,直接找到負責疏散難民的人。

    但是,他想要一些東西。

    ” “什麼?”我和羅薩琳達異口同聲地問。

     “他想跟您單獨談談,福克斯太太。

    ”他對羅薩琳達說,“越快越好。

    我希望您别怪罪我的冒失,但是在現在這樣的形勢下,我認為,提前跟他說清楚是誰想要從他那兒獲得信息比較恰當。

    ” 羅薩琳達沒有回答,隻是皺着眉頭緊盯着他,等着他說下去。

    萊昂很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他一定以為他的這番張羅會得到非常熱情的回 “你們也知道那些記者,不是嗎?他們就像食腐的鳥兒一樣,時刻都在等着得到點兒什麼。

    ” 羅薩琳達思索了幾秒鐘才接過話茬。

     “不隻是他們,萊昂,不是隻有他們是這樣。

    ”她的話裡隐隐帶着一絲尖刻,“不管怎麼樣,幫我聯系上他,讓我們看看他到底想要什麼。

    ” 我在椅子上變換着姿勢,試圖掩飾自己的緊張,然後又擤了擤鼻子。

    其間這個大腹便便、說話像機關槍一樣的英國人撥通電話,讓接線員接倫敦。

    我們等了很久,秘書送上咖啡,羅薩琳達的心情好了起來,馬爾丁也松了口氣。

    電話終于通了。

    談話進行了不到三分鐘,她說的是英語,我一句話也沒聽懂。

    但是我聽出來她的語氣嚴肅而尖銳。

     “好了。

    ”結束的時候她簡單地說。

    于是我們向行長告辭,感謝他的幫助,接着又經過了那個忙忙碌碌長得像鶴一樣的秘書。

     “他想要什麼?”我一出辦公室就焦急地問。

     “Abitofblackmail.我不知道西班牙語怎麼說。

    就是一個人說他會為你做一件事,但你也得做些什麼作為交換。

    ” “敲詐!”我說。

     “敲——詐——”她用極其糟糕的發音重複着,有點太生硬了。

     “什麼樣的敲詐?” “對胡安•路易斯的獨家專訪,還有幾個星期内在得土安參與社交生活的特權。

    作為交換,他承諾會幫我們聯系上要找的那個在馬德裡的人。

    ” 在提出問題之前我咽了下口水。

    我真的很擔心她會說,想要對摩洛哥西班牙保護區的最高長官強加什麼條件,沒門!更何況對方是一個陌生的投機記者,而接受幫助的隻是一個卑微的裁縫。

     “那你怎麼跟他說的?”我終于壯着膽子問道。

     她聳了聳肩,做出一個還能怎麼辦的表情。

     “我讓他給我發一封海底電報,告訴我他預計到達丹吉爾的時間。

    ” 馬庫斯•洛根到達的時候拖着一條傷腿,一邊的耳朵幾乎聾了,一個胳膊吊着繃帶。

    所有的傷都在左側身體上,那是當時離炮彈較近的一邊。

    爆炸發生的時候他正在馬德裡報道國民軍的一次進攻,差點兒把命丢掉。

    羅薩琳達替他安排好了一切,派了一輛公車在丹吉爾碼頭迎接,直接送到得土安的國家酒店。

     我坐在酒店内院的一張竹椅上,周圍都是花盆和阿拉伯風格的瓷磚。

    安着百葉窗的牆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蘿,天花闆上挂着巨大的阿拉伯式吊燈。

    四下裡的交談聲和一個小噴泉的汩汩水聲陪伴着我一起等待。

     當落日的最後一絲餘晖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時,羅薩琳達到了。

    十分鐘以後那個記者也到了。

    這些天來我的腦子裡一直萦繞着一個唐突、粗暴的男人形象,他尖酸刻薄,脾氣暴躁,為了換取自己的利益,不管誰站在面前,都會兇神惡煞地把人吓倒。

    但是我錯了。

    就像每次通過一個簡單的行為或者幾句話就給一個人定性,但每次都會弄錯一樣,我又錯了,第一眼看到他時我就知道。

    這位敲詐我們的記者穿過内院的拱門走進來,領帶結已經松了,淺色的亞麻西裝也皺皺巴巴的。

     他一下子就認出了我們。

    隻需用目光掃一眼庭院,就能發現我們是唯•-一對落單的年輕女子,一個是金發碧眼,明顯的外國人,另一個是 23^ 深色皮膚,地地道道的西班牙人。

    我們之前一直沒打算站起來迎接他,心裡暗暗準備着戰斧以備不時之需:萬一來客是那種最令人不快的類型呢?直到發現完全沒必要草木皆兵,因為在那個非洲的夏日黃昏,出現在我們面前的馬庫斯•洛根完全沒有讓人覺得恐懼。

    他很高,看上去大約三十歲,栗色的頭發有些淩亂,拄着一根竹拐杖一瘸一拐地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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