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修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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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用膠水粘起來的部分也可以很幹淨地拆開——如果有兩個以上的玩具,也是先把它們全部拆開——常常會拆出幾十個、幾百個部件,然後玩具修理者就會帶着很滿意的表情仔細觀察這些部件,接着就開始發出古怪的叫聲。

    ” “堯古索托豪托夫?” “對啊,不過還有很多别的叫法。

    反正接下來玩具修理者就會把部件一個接一個地撿起來,再組合到一起。

    一個玩具裝好以後,再開始裝第二個。

    ” “可如果那樣子安裝,部件有可能會混到一起吧?” “混到一起也沒關系,反正玩具最後确實都能動起來。

    ” “這怎麼可能?你在逗我玩吧!”我忍不住說,“好吧,關于玩具修理者就說到這裡好了,趕快跟我說你的事故吧。

    ” “有一天天氣非常熱,下午兩點的時候,氣溫差不多有四十度的樣子。

    可就算是那麼熱的天氣,我還是被迫要充當保姆,照顧我才十個月大的弟弟道雄。

    我就一直想不通,不知道這到底是哪個朝代遺留下來的規矩,為什麼大一點兒的孩子一定要充當小孩子的保姆。

    可是爸爸媽媽都很嚴厲,根本連問一下都不允許。

     “有一次,我背着道雄的時候,不小心把道雄的頭撞到柱子上了,然後我就被狠狠地罵了一頓。

    媽媽抓着我的頭發,一邊說‘讓你也嘗嘗道雄的痛苦’,一邊把我的頭往柱子上撞。

    那天晚上爸爸聽說之後,還把我綁在自家的門柱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把我放開。

    一整晚我的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但是不敢哭出聲。

    我不知道萬一哭出聲來還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而且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我一直到早上都不敢閉上眼睛。

    可越是盯着黑暗裡看,越會看到不想看的、不能看的東西。

    另外,附近的野狗很多,有幾十隻輪番地跑過來嗅我身上的味道,實在讓我害怕得不得了。

     “因為以前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所以雖然天氣很熱,我也隻有默不作聲地背着道雄,到附近的店裡去幫忙幹活。

    那時候我在路上常常會遇到附近的小孩子們,但是我總是像逃跑一樣急匆匆地躲開他們。

    有時候也會遇到他們拿着壞掉的玩具到玩具修理者那邊去,但是我既沒有玩具,也沒有洋娃娃,所以對于我來說,其實和玩具修理者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 “等一下,”我打斷她的話,“你剛剛說,你聽到過玩具修理者的叫聲。

    既然聽到過叫聲,那就應該有拿着玩具去修理的時候吧。

    ” “那一天,我遇到一個拖着一隻死貓走過去的小孩兒,”她完全無視我的問題,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就問那個孩子,‘你為什麼要拖着一隻死貓啊?’ “他說:‘你問這個啊,這隻貓是我爸爸給我買的。

    可是剛剛跟它玩的時候它把我抓傷了,我就狠狠踩了它一下,然後它就不會動了,所以現在把它拿到堯古索托豪托夫那邊去修一下,不然爸爸發現了肯定會罵我。

    ’ “我覺得這個孩子的想法好奇怪。

    說不定是因為他的年紀太小了,還分不清寵物和玩具的區别——或者不如幹脆說,在他們那個年紀根本就搞不清楚生物和非生物有什麼不同的地方,隻有等大一點兒的時候,才會慢慢了解到那些有關自然的知識吧。

     “小孩兒說完之後,就繼續拖着死貓往玩具修理者的小屋那邊走,而我則開始爬一座橫穿國道的天橋。

     “天氣實在太熱,大家都盡可能待在家裡不出來,所以天橋上面一個人都沒有。

    國道上的車也很少,很長時間才會開過去一輛。

    現在回想起來的話,說不定當時根本沒有必要老老實實爬天橋,但是我那時候太小了,完全想不到那一點。

     “天橋的台階對于小孩子來說很陡,爬到一半的時候,我的身子就已經站不穩了,全身都是汗,像是泡在水裡一樣,道雄也哇哇哭個不停。

    我又惡心,又想吐,渾身發冷,已經爬不動了,可是回頭我又想,如果我花的時間比需要的時間長,媽媽不知道要發火發成什麼樣子,所以我隻有硬拖着自己的兩條腿,一步一步地往上面爬——結果就在那個時候,我和道雄從台階上滾了下來。

    ” 聽她說到這裡,我情不自禁地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幾乎都要陷到肉裡去了。

     “有好長一段時間,我的身子動都動不了——其實不是動不了,應該是一開始完全昏過去了,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因為又驚又痛,身子根本動彈不得,然後我就突然感覺到臉上很疼很疼,于是試着伸手去摸,一摸,手上就沾滿了黏糊糊的血,好像從額頭到鼻子有一道嚴重的傷口,血滴滴答答的,天橋上不少地方都積了一攤攤的血。

     “這時候我忽然想起來道雄沒有哭,然後就發現他居然被我壓在身子下面,一動都不動。

    我趕快跳起來,把他從背後放下來檢查,但是他身上哪裡都看不到出血的地方,可就是不會動了,完全都不動了,而且連呼吸都沒有了。

    ” “等一下,”我開始冒冷汗了,“你是在開玩笑的吧?!” “道雄死了。

    ”她繼續說着,“一開始,我想自己以後不用再照顧他了,就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可是過了一會兒我突然想到如果父母知道了這件事情,不曉得會大發雷霆成什麼樣子,于是我又開始感覺到非常害怕。

     “——能不能隐瞞道雄死掉的事情呢?假裝道雄還活着?哄着死了的道雄,往他的嘴裡喂牛奶會怎麼樣呢?說不定我還可以幫他洗澡……對,我還能練習腹語術,再在道雄背上開個洞,把手從那裡面伸進去,就可以時不時地讓他動一動,那樣的話就不會露餡兒了!可是,如果真的這麼假裝的話,又到底要假裝到什麼時候呢?道雄雖然現在還是個嬰兒,可是他會長大的呀,怎麼辦才好呢?也許每天把他的身體拉長一點就可以蒙混過去了?可是接下來道雄又要去上幼兒園了,我不能跟着他到幼兒園去啊……也許我可以把道雄的身子掏空,自己鑽進去假扮成道雄行不行呢?可那時候我說不定也比現在長得更大,如果鑽不進去該怎麼辦?而且女孩子和男孩子根本不一樣的呀,怎麼能蒙混過去呢?還有,要是什麼時候道雄結婚的話,我又怎麼能和女人結婚呢?行不通的呀。

     “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背着死了的道雄,搖搖晃晃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要是有人看見我那副樣子,肯定會毛骨悚然,不過當時并沒有行人,偶爾過去的汽車速度又都很快,根本沒有注意到我們。

     “兩個小時過去了,天氣還是一樣的熱,道雄漸漸開始發出臭味,臉上的顔色也漸漸變黑,根本沒辦法再假裝他還活着。

    他的舌頭也垂到外面來了,眼睛呀、耳朵呀、鼻子呀,都有汁液一滴一滴滴下來。

    而我身上的傷口這邊,血雖然漸漸止住了,但也發出和道雄身上一樣的臭味——就在那個時候,我頭腦裡突然跳出來一個很好的主意。

    ” “玩具修理者?”我一邊用衣服袖子擦着冷汗一邊問,“就像對那隻死貓一樣?” “沒錯,我要把道雄拿到玩具修理者那邊去。

    雖然不敢說他一定會修,但是我一直都聽說過玩具修理者的名聲,知道他不管什麼樣的玩具都能修好,所以,如果我能好好騙騙玩具修理者,把道雄說成是個玩具,就可以讓他幫我修理了。

     “我搖搖晃晃地向玩具修理者的小屋那邊走過去,但是我又不是很清楚那個小屋到底在什麼地方,所以隻能一邊回想着平時和朋友們說的話,一邊一個巷子一個巷子慢慢找過去。

     “不巧的是,在其中一個巷子裡,我遇上了一個認識的阿姨。

    那個阿姨和媽媽的關系很好,可是每次媽媽不在的時候,又總會向我打探一些爸爸媽媽的事情,反正我不太喜歡她。

     “那個阿姨從對面走過來,我想盡可能離她遠一點,但是巷子太窄了,無論如何都會從她身邊擦過去。

    如果讓她發現是我就麻煩了,可如果刻意躲開很遠的話又顯得不自然,反而會引起她的注意,所以我就擺出一副若無其事悠閑自得的樣子慢慢走過去…… “可是,那個阿姨注意到我了。

     “‘咦,帶着道雄一起出門啊?還走了這麼遠,你要去哪裡呀?’ “因為我的左臉從額頭一直到鼻子的傷口看上去很吓人,所以我用頭發把左邊的半邊臉遮了起來。

    阿姨離我還有一點距離,大概暫時還不會看出來,可她正一邊說話一邊朝我這裡走呢。

     “‘咦,你臉上沾着什麼東西?’ “我慌慌張張地捂住臉,往後退了一步。

     “‘唔……沒什麼,有塊泥巴粘在上面。

    ’ “‘道雄睡着了?怎麼覺得他的臉看上去有點黑,沒事吧?’ “正在那時候,有個什麼東西從我捂着臉的手指縫中間掉到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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