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巴爾幹歐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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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歐洲戰争及戰後 現在,請像最後的人一樣考察你們自己時代的曆史。

     在人類精神對世界及其自身有清醒的認識之前,它有時會從夢中驚醒,睜開迷惑的雙眼,随後又沉沉睡去。

    第一代人類能掙紮着從野蠻走向文明世界,正是得益于這些轉瞬即逝的早慧經驗。

    那時,你們幾乎站在了物種的極盛時刻。

    不過,在你們的時代之後,這種早期文化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在進步;而在你們的時代,種族的心智就已經顯示出衰退的迹象。

     你們所謂的“西方”文明最初的、可能也是最偉大的成就,就是認識到兩個在言行舉止上的典範人物,二者對精神福祉來說不可或缺。

    蘇格拉底執着于真理本身,并不僅僅是為了追求實用的目的。

    他推崇客觀冷靜地思考,并主張保持坦誠的内心與誠實的話語;耶稣則與鄰人和諧相處,沉浸于彌漫在世界各處的神性光輝中,宣揚對鄰人與神的無私的愛。

    蘇格拉底喚醒了理性思想,耶稣則喚醒了激情而忘我的虔敬;蘇格拉底追求理智的健全,而耶稣追求的是意志的完善。

    當然,雖然他們二者的思想有不同的重心,實際上卻互相蘊含。

     不幸的是,這兩種理想型都要求人類的大腦達到一定的活躍度和連貫性,但第一代人類的神經系統根本無法真正實現。

    幾個世紀來,這對雙子星一直在鼓動高級哺乳動物中最早熟的人們,卻一無所得。

    這些理想最終沒能成為現實,漸漸被人們冷落,走向了衰敗。

     還有一些别的原因。

    孕育出蘇格拉底與耶稣的那些人同時也是命運的第一批信徒。

    雖然一開始可能并不分明,但在古希臘悲劇與希伯來人對神聖律法的崇拜中,當然也在印度教的退隐觀念裡,人們已經開始模糊地體會到了一種異乎尋常且超凡脫俗的美。

    在人類的曆程中,這種美将屢次讓他們陷入困惑,又讓他們的生命得到升華。

    同時,人們與死亡抗争、對生命持有堅定不移的虔誠,這與命運崇拜之間有着不可調和的矛盾。

    盡管有少部分人清醒地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是第一代人類一次又一次在不知不覺中被其精神發展所束縛,陷入極度的困惑之中。

     在這些早慧經驗的鞭策與誘導下,人們能更加得心應手地掌控物理能量,緻使現實的社會建制也在發生迅猛的變化。

    他們的原始天性已經無法應對錯綜複雜的環境。

    曾經在野外搏鬥與狩獵的動物今天突然變成了所謂的“公民”,而且還是世界共同體的公民。

    同時,他們發現自己掌握着一種非常危險的力量,而自己幼稚的心智又無法恰當地控制它。

    人類在掙紮,可如你所見,在重壓之下他們還是崩潰了。

     歐洲戰争,當時被稱作“終結戰争的戰争[“終結戰争的戰争(TheWartoEndWar)”出自英國作家赫伯特·喬治·威爾斯(HerbertGeorgeWells),指第一次世界大戰。

    ]”,是第一場也是破壞力最輕微的一場世界沖突。

    這場悲劇表明:不完備的第一代人類根本無法掌控他們自己的天性。

    一開始,或光榮或卑劣的誘因點燃了戰火,而沖突的雙方早已嚴陣以待,盡管起初,他們都無意發動戰争。

    拉丁語法國和日耳曼德國之間針鋒相對,德國與英國之間又起了摩擦,再加上德國政府與軍事組織愚蠢至極的舉動,最終将世界分為兩個陣營。

    然而,雙方根本沒有什麼原則上的矛盾。

    在戰争中,每一方都堅信自己站在文明的一邊,但實際上它們都屈服于本能的野蠻沖動。

    戰争成就了英雄主義和在第一代人類中并不常見的寬容,然而在更加清醒的心智看來,在那個年代,隻有極少數自制力強且有遠見的人能做出明智的舉動。

     沖突持續了數月,曾經互相敵對的人們現在真誠熱切地渴望世界團結。

    部族之間的沖突過後,至少暫時出現了高于民族主義的信念。

    但是這種信念缺少明确的指引,甚至缺乏能夠堅定信念的勇氣。

    歐洲戰争後的和平是古代世界史中最為光輝的時刻之一,因為它既體現了正在覺醒的目光,也體現了不可救藥的盲目;既體現了對更崇高信念的追求,也體現了難以抑制的民族主義。

    這種民族主義,說白了,也就是人性。

     §2英法戰争 歐洲戰争後不到一個世紀,一個戲劇性的小插曲可以說敲定了第一代人類的命運。

    這一百年來,和平與理性的願望構成了關鍵的曆史要素。

    除了之後會講述的少部分倒退事故,和平共識即使在最危險的時期也主導了歐洲,并從歐洲邁向世界。

    在這樣的關鍵時刻,隻要稍微走運一點,或者多一些自制力和遠見,黑暗年代可能根本不會來臨,第一代人類也不會隕落。

    如果第一代人在人類心智整體開始大衰退之前就獲得勝利,那麼世界政府的成立可能就不會是曆史的終結,反而是通往真正文明的開端。

    可惜事實并非如此。

     此前,歐洲戰争的戰敗國和其他國家一樣都信奉軍國主義,現在卻大力宣揚和平,還成為心智啟蒙的據點之一。

    幾乎在所有國家,人心都在經曆巨大的變化,這在德國尤為明顯。

    此外,盡管勝者非常渴望變得寬容和人性化,渴望建立新的世界,卻走向了美好追求的對立面。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們畏首畏尾,另一方面是因為統治者盲目的外交政策。

    在短暫的“蜜月期”後,戰勝國之間還是再一次陷入了長期的武裝沖突。

    這裡,我要提及其中的兩場沖突。

     第一場沖突源于法國和意大利之間的矛盾,對歐洲的影響相對來說不那麼惡劣。

    古羅馬衰落之後,比起軍事成就,意大利人更精于藝術與文學。

    但是,在公元十九世紀時,意大利的偉大解放[指意大利複興運動(Risorgimento),一般認為從1815年拿破侖統治結束之後開始,至1871年定都羅馬結束。

    ]使意大利人對國家聲望與榮譽格外敏感,西方人又把國家力量與軍事繁榮畫上了等号,因此,在成功推翻了外國人的松散統治之後,意大利人滿腔熱血,準備一舉改變軍事上的疲軟之勢。

    然而,歐洲戰争之後,意大利經曆了一場社會動蕩,陷入了自我懷疑。

    結果,一個嘩衆取寵卻不失真誠的政黨奪得了政權,通過社會福利改革與軍事新政給意大利人民帶來了新的信心。

    火車準點了,街道清潔了,道德改觀了,航空事業還創下了新紀錄。

    年輕人穿上軍裝,實打實地操起武器,他們接受教育宣傳,相信自己是國家的救世主,滿腔熱血地奔赴戰場,踐行政府的意志。

    整場運動的主要領導者憑借天才的行動力、雄辯的口才和簡單粗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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