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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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沉默——他假設阿特勒擁有的家族财産可能并不如許多人想象的多。

    ” “為什麼你會這樣想?” “付不出七十五萬克朗賭債的人不一定是窮人,但絕對不是在兩億家财中分到一大筆、可以自由支配的人。

    ” “你從哪裡——” “我同事打給布倫讷于松市的商業登記處,拿到莫内斯家具公司的數據。

    記錄在案的資金當然比較少,不過他發現中小企業股票行情表中有這家公司的名字,所以他打電話給一個經紀人,讓他算出股票的價值。

    母公司莫内斯控股公司有四個股東——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四個人都是莫内斯家具的董事,而且股權從老莫内斯手上轉移到控股公司以後,就再也沒有任何申報出售股份的記錄。

    所以除非你丈夫把他在控股公司的股份賣給兄弟姐妹,他應該至少有……”哈利瞄了一眼筆記本,上面一字一句寫着他在電話中聽到的内容,“五千萬克朗。

    ” “他們很仔細嘛。

    ” “我剛剛說的話我自己連一半都不懂,我隻知道意思是有人扣着你丈夫的錢,我想知道為什麼。

    ” 希爾達從杯口看着他。

    “你真的想知道?” “為什麼不想?” “我不确定派你來的人是不是想象過,得深入打探大使的……私生活。

    ” “我已經知道太多了,莫内斯太太。

    ” “你知道……” “知道。

    ” “到底……” 她停下來喝完她的湄公米酒。

    服務生走過來斟酒,但她揮手讓他走。

     “如果你也知道每個星期進本地布道會的教堂,以及加入基督教民主黨,是莫内斯家族曆史悠久的傳統,剩下的你大概都懂了。

    ” “大概吧,可是你能告訴我的話,我會很感謝。

    ” 她微微顫抖起來,好像到現在才嘗到米酒的辣味。

     “是阿特勒他父親決定的。

    傳出他成為黨主席人選的風聲時,阿特勒把真相跟他父親說了。

    一星期以後他父親改了遺囑,上面說阿特勒分到的家族财産會在他的名下,但是處置權轉移給了魯娜,會在魯娜滿二十三歲的時候生效。

    ” “在那之前誰有權動用?” “沒有人,就是說錢都留在家族企業裡。

    ” “現在你丈夫去世了,會怎麼樣?” “現在,”希爾達說着,伸出一隻手指繞着杯緣,“現在魯娜會繼承所有的錢,處置權轉移到有親權的人身上,一直到她滿二十三歲為止。

    ” “所以,如果我的理解沒錯,意思就是現在錢已經轉出來了,随你支配。

    ” “看起來是,沒錯,到魯娜二十三歲之前。

    ” “處置權到底可以帶來什麼?” 希爾達聳聳肩。

    “我真的還沒多想,我幾天前才剛知道,哈爾戴告訴我的。

    ” “所以這一項把處置權轉移給你的條款,你本來不知道?” “可能有人提過吧,我簽過一些文件,可是實在複雜得要命,你不覺得嗎?反正我從來沒注意過。

    ” “沒有嗎?”哈利漫不經心地說,“你不是說過土生土長的孫默勒人……” 她露出慘淡的笑容。

    “我一直都不是個模範孫默勒人。

    ” 哈利仔細看着她,她是不是在假裝比實際情況醉得更厲害?他搔搔脖子。

     “你跟延斯·布雷克認識多久了?” “我們睡在一起多久了,你要問的是這個吧?” “呃,這個也是。

    ” “那就把時間順序排一排吧,我看看……”希爾達皺起眉頭,斜眼看着天花闆。

    她想用手托着下巴,可是手滑掉了,于是哈利知道自己錯了,她是真的醉得一塌糊塗。

     “我們相識是在到曼谷以後兩天,阿特勒的接風派對上。

    派對八點開始,所有挪威僑民都受邀參加,地點是大使官邸前面的花園。

    他在車庫上我,應該是開場兩三小時之後吧,我想。

    我說他上我,是因為我那個時候大概已經醉得太厲害,他幾乎不需要我的配合或同意。

    不過下一次他就有了,還是再下一次?我忘了。

    反正,幾個回合之後,我們彼此就熟起來了。

    你問的是這個嗎?對,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繼續交往,我們現在對彼此熟得很。

    這樣夠了嗎,警察先生?” 哈利被她惹惱了,也許是她故作無所謂、刻意自鄙的方式,總之,她這副模樣,他也沒有理由繼續以禮相待。

     “你說你丈夫死亡那天,你人在家裡。

    從傍晚五點到你聽到死訊的這段時間,你确切的位置在哪裡?” “我不記得了。

    ” 她發出刺耳的笑聲,像是烏鴉在甯靜的森林裡尖叫。

    哈利知道他們開始引人注目了,她一度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幸好又坐穩了。

     “不要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嘛,警察先生,我有不在場證明,是不是這樣說?對,沒錯,非常好的不在場證明,我可以告訴你。

    我想我女兒會願意做證,證明那天晚上我基本上沒辦法動彈,我記得晚餐後打開一瓶金酒,我猜我睡着了吧,醒過來,又喝,又睡着,又醒過來,如此反複。

    你懂的,我确定。

    ” 哈利懂。

     “還有什麼想問嗎,霍勒?” 她把他姓氏兩個字的元音都拉長了念,不是太長,但已經足夠激怒哈利。

     “就問問你是不是殺了你丈夫,莫内斯太太。

    ”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靈活動作抓起酒杯,他還來不及制止,就感覺到杯子掠過耳朵,砸到身後的牆壁。

    她扮了個鬼臉。

     “像這樣你可能不會相信,可是我當年真的是厄什塔的十四到十六歲女子組得分王。

    ”她的語氣平靜穩定,仿佛已經把剛才的事抛在腦後。

    哈利看着那些轉向他們的驚慌臉孔。

     “十六歲,真是久遠得可怕,我那時候是最漂亮的……嗯,我可能已經跟你講過了。

    而且我還有曲線,不像現在。

    我跟一個女朋友會故意不小心走進裁判的更衣室,身上隻圍着小浴巾,說我們從淋浴間出來以後走錯門了。

    可是我想這對裁判沒多少影響,他們大概覺得奇怪,我們為什麼在比賽之前洗澡呢。

    ” 她突然站起來大喊:“厄什塔小子,嘿!厄什塔小子,嘿!厄什塔小子,嘿!嘿!嘿!”她一屁股跌回椅子上,餐廳早就一片安靜無聲。

     “那是我們的啦啦隊口号,我們喊厄什塔小子,因為改成陰性詞尾的話音節搭不起來,對吧,節奏感都沒了。

    唉,誰知道呢,說不定我們隻是愛炫耀。

    ” 哈利拉着她的手臂,扶她下樓梯。

    他把她的住址和一張五美元鈔票給了出租車司機,要他确确實實把她送到家。

    司機大概聽不太懂哈利說的話,但是看起來明白他的意思。

     最後他去了二巷的酒吧,靠近席隆路那一帶。

    吧台幾乎空無一人,舞台上有兩個鋼管舞酒吧的女孩還沒被人買出場,顯然也沒什麼指望,她們現在随着《淚眼蘇珊娜》的旋律盡責地搖腿晃乳,但看起來簡直像在洗碗。

    哈利不确定自己覺得哪一種更悲哀。

     有人在他面前放下一杯他沒點過的啤酒。

    他一滴也沒沾,付了酒錢,就到男廁旁邊用投币電話打回警局。

    他沒看見女廁的門。

     23 一月十四日,星期二 微風吹過他的平頭。

    哈利站在屋頂的磚造突緣,從這裡可以眺望城市。

    把眼睛眯起來,眼前就好像一片閃爍的燈海。

     “下來,”他背後有個聲音說,“你害我很緊張。

    ” 麗茲坐在折疊躺椅上,手裡拿着一罐啤酒。

    剛才哈利去了局裡,發現她被埋在一堆又一堆待閱的報告底下;那時将近午夜,她同意是該下班了。

    她鎖上辦公室,兩人搭了電梯到十二樓,發現原來往屋頂的門夜裡會關上,于是他們爬出窗戶,拉下逃生梯,攀到屋頂上。

     霧笛的鳴響穿透鋪天蓋地的車聲,傳入耳裡。

     “你聽到了嗎?”麗茲說,“小時候我父親常常說,在曼谷可以聽見被船運送的大象呼喚彼此的聲音。

    大象是從馬來西亞來的,因為加裡曼丹島的森林被砍伐了,它們被船隻送往泰北,一路用鍊子綁在甲闆上。

    我來這裡以後,有好長一段時間都以為那是大象從鼻子吹出來的聲音。

    ” 回音停了。

     “莫内斯太太有動機,但是夠大嗎?”哈利邊說邊跳下來,“你會為了六年的五千萬克朗處置權殺人嗎?” “看要殺誰喽,”麗茲說,“有一兩個我認識的人,給我更少的錢我也會願意殺掉。

    ” “我是說,六年五千萬克朗,跟六十年五百萬克朗,一樣嗎?” “不一樣。

    ” “就是。

    可惡!” “你希望是她嗎?是莫内斯太太?” “我跟你說我希望什麼。

    我希望我們找到那個該死的兇手,我就可以回家。

    ” 麗茲打了個響嗝,令人印象深刻。

    她點點頭表示認同,然後放下啤酒罐。

     “可憐的女兒。

    叫作魯娜,對嗎?” “她是個頑強的孩子。

    ” “你确定?” 他聳聳肩,往天空舉起一隻手臂。

     “你在做什麼?”她問。

     “思考。

    ” “我是說你的手,在幹嗎?” “能量。

    我在收集下面所有人的能量,這樣可以得到永生。

    你相信這種事嗎?” “我十六歲就不相信永生了,哈利。

    ” 哈利轉身,但是在這夜裡看不見她的臉。

     “因為你父親?” 他看得見她輪廓清晰的頭點了點。

     “對。

    他把世界扛在他的肩膀上。

    可惜太沉了。

    ” “他是怎麼……”他陷入沉默。

     有個東西嘎吱嘎吱響,是她在壓扁啤酒罐。

     “不過是另一個越戰老兵的悲傷故事罷了,哈利。

    我們在車庫發現他,全身軍禮服,軍用步槍擺在身邊。

    他寫了一封長信,不是給我們,是給美國陸軍,信上說他隻要想到自己逃避了責任,就無法忍受,一九七三年他站在西貢美國大使館屋頂上正要起飛的直升機門口,就知道自己在逃避責任了;那時他看着絕望的越南南方人為了逃離進逼的軍隊而湧進大使館,他說自己和那些用槍托阻擋民衆的警察——還有每一個曾經保證赢得戰争、保證帶來民主的人——一樣有責任。

    身為軍官,對于美軍決定犧牲和他們并肩作戰的越南人而讓自己優先撤退,他認為自己同樣有責任。

    我爸把他的汗馬功勞獻給越南人,後悔自己沒能履行職責。

    最後,他向我和我媽道别,說我們應該想辦法盡快忘了他。

    ” 哈利有一股抽煙的沖動。

     “他扛的責任真多。

    ”他說。

     “是啊,但我猜為死人負責比為活人負責容易。

    我們剩下的這些人就得照顧他們,哈利,照顧活着的人;畢竟,就是這種責任驅使我們前進。

    ” 責任。

    如果說過去一年有一件東西是他努力掩埋的,那就是責任了,無論是為活人還是死人,為自己還是為别人負的責任。

    責任隻會帶來罪惡感,而且從來沒有回報。

    不,他看不到責任怎麼驅使他前進。

    或許托胡斯說得對,或許他想伸張正義的動機根本沒那麼高貴,或許隻是愚蠢的抱負讓他阻止他們擱置這個案子,讓他這麼急着逮到一個人,是誰都好,隻要能讓他找到确鑿的證據、在檔案上蓋上“已偵破”的章就好。

    他從澳大利亞回來以後的那些新聞頭條和交口稱贊,真的像他所認為的那麼沒有意義嗎?說自己不管誰阻攔,不管遇到什麼困難,也要重新調查小妹的案子,會不會根本隻是個托詞?因為成功對他已經變得如此重要。

     刹那間萬籁俱寂,仿佛曼谷正在吸氣,然後同樣的霧笛聲再次劃破天際。

    一聲悲鳴。

    聽起來像一頭寂寞非常的大象,哈利心想。

    然後車子的喇叭聲又開始此起彼落。

     他回到公寓,門口踏墊上擺了一張字條:我在遊泳池。

    魯娜。

     哈利注意過電梯按鈕數字6旁邊有“泳池”兩個字。

    他到了六樓走出電梯,果然可以聞到氯氣的味道。

    拐角有個露天遊泳池,兩側有露台。

    月光下池水波光潋滟,他在池邊蹲下,伸出一隻手。

     “你在這裡感覺很自在,是不是?” 魯娜沒回答,隻是踢水,從他面前遊過,然後潛入水下。

    她的衣服和義肢堆在躺椅旁。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他問。

     她從底下浮出,伸手繞着他的脖子就開始踢水。

    他猝不及防,一個不穩就随她滑入水中,雙手摸到赤裸光滑的皮膚。

    他們沒出聲,隻是撥水,像撥開又沉又暖的羽絨被,然後陷進去。

    他耳裡冒出泡泡,有點發癢,頭感覺像在膨脹。

    他們到了池底,他雙腳一蹬,把他們帶上水面。

     “你瘋了!”他邊吐水邊說。

     她咯咯地笑,迅速劃水遊開。

     她離開泳池的時候他一身濕淋淋地躺在池邊。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正拿着泳池的撈網撈一隻浮在水面的大蜻蜓。

     “奇迹出現,”哈利說,“我本來已經相信在這個城市唯一能活下來的昆蟲是蟑螂。

    ” “有些益蟲永遠活得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舉起網,然後放走蜻蜓。

    它越過泳池,發出低低的嗡嗡聲。

     “蟑螂不是益蟲嗎?” “呸,蟑螂惡心死了!” “惡心不一定就是壞。

    ” “可能吧,但我不覺得它們是益蟲,感覺它們隻是存在而已。

    ” “它們隻是存在。

    ”哈利重複她的話,不是故意諷刺,更像在沉思。

     “它們天生就是那個樣子,讓我們想一腳踩下去。

    要是它們數量沒這麼龐大的話。

    ” “有趣的理論。

    ” “你聽,”她輕聲說,“大家都睡着了。

    ” “曼谷從來不睡。

    ” “會,曼谷會。

    你聽,是睡覺的聲音。

    ” 撈網接在中空的鋁管上,她正吹着管子。

    聽起來像澳大利亞的樂器迪吉裡杜管。

    他留神聽。

    她說得沒錯。

     她跟着他下樓,借浴室沖澡。

     她圍着浴巾從他的浴室出來,他已經站在走廊,按了電梯。

     “你的衣服放在床上。

    ”他說着,關上公寓的門。

     之後他們站在走廊裡等電梯,門上方的紅色數字開始遞減。

     “你什麼時候走?”她問。

     “很快,如果沒有新的狀況出現。

    ” “我知道今天晚上你見過我媽。

    ” 哈利把雙手插進口袋裡,看着自己的腳指甲。

    她說過他的腳指甲該剪了。

    電梯門打開,他站到門口。

     “你母親說你父親死的那晚她在家裡,還說你可以做證。

    ” 她歎氣。

    “說真的,你想要我回答嗎?” “也許不想。

    ”他說。

    他後退一步,他們看着彼此,等着電梯門關上。

     “你認為是誰幹的?”他終于問。

     門關上的時候她還在看着他。

     24 一月十五日,星期三 吉米·亨德裡克斯的《環顧守望台》吉他獨奏戛然而止,吉姆·洛夫吓得彈起來,這才發現有人拿走他的耳機。

     他在椅子上轉過身,一個絕對有點疏于防曬的高大金發男子俯視着他,擠在這間狹窄的停車場管理亭裡,臉被質量可疑的飛行員墨鏡遮住一半。

    吉姆對這種東西很有鑒别力,他自己那副就花了他一星期的薪水。

     “哈喽,”高個子說,“我問你會不會說英語。

    ” 那男的說話口音模糊難辨,吉姆用布魯克林口音回答。

     “反正說得比泰語好。

    有什麼事嗎?要去哪一家公司?” “今天不去什麼公司,我想跟你聊聊。

    ” “跟我?你不是保安公司的檢查員吧?随身聽的事我——” “不是,我不是,我是警察,名叫霍勒。

    這位是我同事阿諾……” 哈利讓到一邊,吉姆看見他身後一個泰國男人站在門口,标準的海軍平頭,身穿剛熨過的白襯衫。

    也就是說,吉姆從未懷疑他手上警徽的真僞。

    他眯起一隻眼睛。

     “警察啊?你們找同一家理發店嗎?有沒有想過換個發型?像這樣?”吉姆指指自己的拖把頭。

     高個子笑了。

    “看起來八十年代的複古發型還沒流行到警局裡,不用了。

    ” “八十什麼?” “有沒有人可以替你一下,讓我們可以聊聊?” 吉姆說他四年前跟幾個朋友來泰國度假,租了摩托車北上,在泰撾邊境的湄公河邊,其中一個人一時膽大包天,買了一些鴉片放在背包裡。

    回程時他們被警察攔檢搜身,就在泰國偏僻地區一條塵土漫天的鄉間道路上,他們突然發現自己的朋友要坐牢,得關上一段長得不可思議的時間。

     “根據法律,他們他媽的可以處死走私毒品的人,你知道嗎?我們這三個清白的就想到,該死,我們也慘了,共犯什麼的。

    該死,我是說,我是美國黑人,我看起來還真不像走私毒販,是不是啊?我們求了又求,完全沒用,求到後來,其中一個警察說可以改成罰款,所以我們把身上全部的錢湊一湊,他們把鴉片沒收以後,就放我們走了。

    我們真他媽的走運啊。

    問題是回美國的機票錢都給他們了,對吧?所以……” 吉姆唾沫橫飛,連說話帶比畫,描述一件事如何引發另一件事。

    他說他給美國遊客做過導遊,後來居留證出了問題,隻好躲起來,讓一個認識的泰國女孩照顧。

    其他人準備離開,而他卻決定留下。

    來來回回一陣子之後,他拿到了居留證,因為他找到了停車場管理員的工作;外國遊客聚集的大樓需要會講英語的人。

     吉姆滔滔不絕,最後哈利不得不讓他住嘴。

     “慘了,希望你的泰國朋友不會講英語,”吉姆緊張地瞄了阿諾一眼,“我們在泰北賄賂的那些人——” “放輕松,吉姆,我們來是要問别的事情。

    一月七日應該有一輛挂外交牌照的深藍色奔馳來過,大約四點,有印象嗎?” 吉姆爆出笑聲。

    “老兄,你問我那時候在聽哪一首吉米·亨德裡克斯,說不定我還可以回答你,可是這裡進進出出的車子……”他噘起嘴。

     “我們進來的時候拿了停車卡,你不能查一查嗎?登記編号什麼的?” 吉姆搖搖頭。

    “我們不管那個。

    大部分停車場都有監控器,有事的話,事後再查畫面就好了。

    ” “事後?你是說你們會錄下來嗎?” “當然啊。

    ” “我沒看到監控屏幕。

    ” “因為這裡沒有啊。

    停車場有六層樓,對吧,所以我們不可能坐在這裡全部監控。

    該死,大部分的歹徒看到攝像頭就溜之大吉了,對吧?這樣目的就達到一半了。

    再說,如果有人笨到溜進來偷車,我們也全都錄下來啦,可以交給你們。

    ” “錄像帶保存多久?” “十天。

    到這個時候大部分人都知道車裡有東西不見了吧。

    過了十天我們就把帶子拿來重複錄制。

    ” “意思是你還有一月七日下午四點到五點的帶子?” 吉姆擡眼看了看牆上的月曆。

    “沒錯。

    ” 他們走下一座樓梯,進了濕熱的地下室。

    吉姆按下唯一的一個燈泡的開關,打開牆邊鐵櫃的鎖。

    錄像帶一堆一堆整齊地碼着。

     “要查整個停車場的話,有一大堆帶子要看哦。

    ” “訪客停車區就夠了。

    ”哈利說。

     吉姆沿着架子找,顯然每一部攝像頭都有對應的架子,日期用鉛筆寫在标簽上。

    吉姆拿出一盒錄像帶。

     “對了。

    ” 他打開另一個櫃子,裡面有放映機和屏幕。

    放進錄像帶後,過了幾秒鐘,屏幕上出現黑白影像,哈利立刻認出那些訪客停車位,這段錄像顯然來自他上次造訪時看見的同一部攝像頭。

    屏幕底部的一排數字顯示出日期、月份和時間。

    他們快進到下午三點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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