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關燈
已經過了下午三點。

     我們沒有問人,而是在大緻鎖定的區域附近騎摩托車慢慢繞,終于發現了一處應該是我們尋找目标的房屋。

     外公說得沒錯,這看來的确是附近占地最廣的房子。

    不,不止附近,即使将範圍擴大到整座小鎮,這個說法恐怕都能成立。

     屋門的結構俨然地方上的大戶派頭,古舊的程度更強烈地彰顯出自身的價值。

    确認過名牌上的“咲谷”字樣,我躊躇着是否要馬上按下門鈴。

    總之,我們先将摩托車停放在離屋門稍遠的路邊,将兩頂安全帽都挂在車子的安全帽鈎上,在大屋周圍走着。

     沒有人迹的道路一側有一堵連綿的高土牆,和昨晚夢中見到的光景十分類似。

    我心裡感到些許困惑,在淡淡籠罩的霧中,和唯并肩前行。

     光是要繞到房子後面就不知花了多少時間。

    我猜想,總面積一定不止幾百坪!話雖如此,在環繞大屋的土牆上偶爾可見蝕落的石灰;瓦片有的變形,有的缺落,顯然并沒有得到很好的維護。

     這座大屋,母親就是在這座大屋裡出生、度過幼年時期的。

     我回想起昨晚住宿的柳家那平實的風貌,以及家中簡單、微小的豐足。

    六歲那年,突然離開這間大屋被柳家收養時,幼小母親的心裡是如何面對那種變化的? 下了摩托車開始步行之後,唯一直沉默不語。

    她是在猜想我的心境還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終于…… 連綿的土牆一角出現了一道貌似後門的黑色木門。

    一個念頭突然浮現,我伸手往背後的小背包側袋找去。

    我記得昨天唯買來的便攜式照相機應該塞在這裡…… 找到了。

     “怎麼了?”唯歪着頭觀察我的舉動,“啊,對了,拍照嗎?” “啊,是啊。

    ”我撕開包裝取出相機,“難得來了……” 那是裝有閃光燈的APS[誕生于上世紀九十年代的攝影系統,相當于數碼攝影的前身。

    ]相機。

    以前用過幾次這種附鏡頭式底片,已經很熟悉操作方法,于是我朝着大屋的土牆和周圍的風景按下快門。

     “還有玄關那邊也要照一張。

    ” “嗯。

    ” “伯母看到照片會不會想起什麼?” “誰知道呢?” 我敷衍着,正想将相機放回小背包,唯出聲阻止:“等等!” “怎麼了?” “相機給我一下。

    ”唯伸出右手,“波多野,我幫你拍一張。

    ” “不用了。

    ” “不行。

    難得走這麼遠來一趟,拍一張當紀念嘛,來!” 我實在沒有拍照的心情,卻無法強硬拒絕,将相機交給唯。

     “那麼,就把土牆當作背景……好,到這邊就可以了,好,我要拍啰!” 隐約聽見快門聲。

    我勉強微笑,但很快後悔了。

    底片上一定留下了我哭笑不得的僵硬表情。

     “天色有點兒暗呢,起霧了。

    ” 唯将視線暫時移開取景窗,再次拿好相機。

     “再來一張。

    ” 要我再拍一張。

     “你這樣就可以了,不要動。

    ” 接着,她又按下了快門。

    這一次,相機發出閃光,亮得使我的眼睛一瞬間幾乎睜不開。

     “可以了吧!”我說着,離開了那裡,往先前看到的那扇木門走去。

     “喂,波多野。

    ”唯馬上追上來慌慌張張地說,“喂,我剛剛突然想到一件事。

    ” “什麼事?” “伯母說的白色閃光,會不會是這個啊?” “啊?”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唯,“這個?” “我是說,這個,相機的閃光。

    ”唯的視線停留在手上的便攜式照相機上。

     “閃光……” “對啊。

    你上次告訴我,伯母懼怕的不是雷的聲音,而是閃光,對吧?” “嗯,沒錯。

    ” “你不覺得很像嗎?相機的閃光——這就是沒有太大聲音、突然亮起的光啊!突如其來的白色閃光……不是嗎?” “這個……”我覺得很有道理。

     這麼說來,對了,仔細想想,我幾乎沒有看過母親的照片。

    記憶中隻有她和父親在結婚典禮上的照片吧?回想我自己的相簿裡,和母親合拍的照片也一張都沒有。

     由此看來,母親不喜歡拍照的推測是可以成立的,甚至可以推導出那是因為她讨厭、懼怕攝影時的閃光這個結論。

     “如果真是這樣……”我看着唯手上的相機,“攻擊我媽的那個殺手當時手裡拿着相機。

    ” “簡單來說,應該是這樣。

    ” “也就是說,他利用相機發出的閃光攻擊我媽他們?” “嗯。

    感覺有點兒奇怪就是了。

    ” “可是,”我摸着下巴低聲說,“等一下。

    ” “怎麼了?” “那次事件,假設是我媽四歲時,也就是距今四十六年前,一九五三年,昭和二十八年。

    那個時候,别說這種便攜式相機,連一般人用的傻瓜相機都還沒出現吧!” “啊,說得也是。

    ” “這要查一下才知道,不過有閃光燈的小型相機當時一定還不普遍,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 “所以,那個殺手一定是個相機迷,或是工作上習慣使用相機的人……應該是這樣吧。

    ” 唯點點頭,表示贊同。

    接着,她在小巧的有色鏡片後方頑皮地眯起眼睛。

     “好厲害哦,波多野好像小說裡的偵探。

    就照這樣繼續下去,解開從前那次事件的真相吧!” “别鬧了。

    ”我慢慢搖着頭,又開始邁步。

     我發現前方的黑色木門好像開了一點兒縫。

    我想起昨晚夢裡的土牆中間有缺口,于是加快了腳步,像被吸過去一樣,走近那扇木門。

     薄霭之中,有淡淡的香氣,酸酸甜甜,令人懷念,揪住心口般……啊,這是丹桂花的香氣。

     木門果真沒有關緊。

    是進出時忘了關好還是門鎖壞了呢? 從門的縫隙裡可以看到庭院的樣子。

    我無法抵抗誘惑,将臉靠近門縫。

     “啊……”我忍不住叫出聲來。

     我看到一間老舊的白牆倉庫,旁邊是一棵高大的丹桂樹,金黃色小花盛放着。

    那乘着徐徐微風飄過來的濃郁香氣…… 下一個瞬間,我将手放到木門上,幾乎是毫無意識的。

     慢慢施力,木門開了,裡面是一座相當氣派的日式庭院,卻彌漫着寂寥的氣氛。

    倉庫和丹桂樹就在這座庭院的一角,那景象宛如一幅特意繪給我看的畫。

     我繼續在無意識中穿過木門,一步步地踏入庭院。

    接着,突然…… 雪白的閃光照亮了周圍。

    我吓了一跳,回頭看見唯正站在門那頭,拿着剛才的相機,好像拍了我的背影。

     “不行,藍川,别這樣……” 我連忙阻止她。

     這時,一句話蓋過了我的聲音。

     “你們在做什麼?” 我們聽到尖銳質問的男聲。

     “随便進入别人的庭院,這
0.06465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