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樓裡有兩場戰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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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掉到水裡了!’七手八腳拉我上來。

    當然,這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可是對我一個姑娘來說,這小事是多麼緊要啊!我後來都病了……您能想象得到嗎?您問武器本身的重量?對于女人來說,它可是太重了。

    剛入伍就發給我們步槍,可步槍比我們人還長。

    姑娘們走起路來,刺刀高出我們足有半米。

     “男兵對一切都比較容易适應。

    我們女人面對這種苦行僧的生活,方方面面都很苦惱。

    我們特别想家,想念媽媽,想念舒适的日子。

    我們部隊有個莫斯科姑娘叫娜達莎·日琳娜,她得了一枚勇敢獎章,上級還放了她幾天假回家,以示鼓勵。

    她探家結束返回部隊時,我們都跑去嗅她身上的氣味,真的,一個一個排好隊輪流去聞,大家都說她帶回了家鄉的味道。

    當時我們就是這樣痛苦地思鄉……每一個有着爸爸筆迹的信封都能使我們樂得不行……隻要能有片刻休息,我們就坐下來繡點東西,像頭巾、手絹什麼的。

    公家發給我們的包腳布,我們卻把它改制成圍巾,織上毛茸茸的花邊。

    真想做點女人的事情啊!而在部隊裡女人的事情太少了,簡直讓人受不了。

    為了能拿拿針線縫點什麼東西,哪怕隻有一會兒工夫來顯示我們的天性,我們是不惜找出任何借口的。

    當然,我們也笑過,也開心過,但誰都沒有真正地能夠像戰前那樣歡笑和快活過。

    ” 錄音機能夠錄下語言,能夠保存語調,有間歇有哭泣也有慌亂。

    我明白,當一個人說話時,會有一些比留在紙面上更多的東西。

    總是讓我感到遺憾的是,不能錄下對方的眼神和手勢,不能錄下她們說話時的生活,她們自身的生活、獨特的生活。

    那些才是她們真正的“原文”所在。

     “沒錯,我們好像是兩場戰争,”薩烏爾·亨利霍維奇加入了我們的對話,“每當我們回憶往事時,我都感到她記得她的戰争,我記得我的戰争。

    她給您講的那些事情我的部隊也有,如何想家啦,如何排隊去嗅探家回來的姑娘啦,等等。

    不過這些事我都忘掉了……從身邊滑過去了……在那個時候,這樣的事情真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她還沒對您講過海軍帽的故事吧,奧莉娅,你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當然沒忘,刻骨銘心啊……我總是害怕回憶起這段故事,每次都害怕……事情是這樣的,那天黎明,我軍的快艇出海了,有幾十艘快艇……我們很快就聽到戰鬥打響了,我們側耳傾聽,等待結果……戰鬥持續了好幾個小時,甚至一度打到距離城市很近的地方,最後炮聲漸漸停止了。

    天黑之前,我走到岸邊:看到在通往入海口的水道上漂浮着很多水兵無檐帽,一個接一個。

    海軍帽和大片的紅色血迹随波漂流……還有快艇的碎片……這是我們的人在什麼地方被打落到海裡去了。

    我在岸邊站了好久,直到無檐帽在水裡漂走為止。

    開始我還在數有多少頂水兵帽,後來不能數了。

    而我既不能離開,也不忍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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