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而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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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當先鋒的北軍将領跟着曹甯出生入死多少年,雖未能一眼看出齊門禁地裡有什麼玄機,但已經本能地感覺到不對勁,一時猶豫起來。

    這時,陸搖光卻已經帶人趕了上來,罵道:“還愣着幹什麼!延誤了軍機,該當何罪!” 先鋒北将跟了這麼一位一言難盡的主帥,也是無計可施,隻好帶人追上去。

     那流民少年人小腿短,一副沒吃飽過的模樣,驚慌之下,哪裡跑得過來勢洶洶的北軍?他借着石柱遮掩,原地繞了好幾圈,眼看要被北軍追上,石柱深處又傳來一聲驚呼,似乎是個年輕女孩子躲在那,小聲叫道:“小虎!小虎快跑!” 陸搖光率衆闖入石柱陣中,自然聽見了這一聲細小的驚呼,當下一揮手道:“分頭圍堵!” 北軍“呼啦”一下就地散開,一部分去捉拿那走投無路的少年,一部分朝着女孩出聲的方向而去。

    追擊者又分幾個方向圍堵那少年,眼看要将他堵在中間。

    就在這時,那少年卻突然掉頭往一個巨石柱後面一鑽,在衆目睽睽之下,居然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衆北軍從四面八方将那木頭柱子團團圍住,卻誰都沒看清他是怎麼沒的——難道還有人會遁地術不成? 與此同時,方才那女孩子的聲音也戛然而止,偌大一個石柱陣中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一衆北軍在其中面面相觑,詭異極了。

    先鋒将軍渾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湊到陸搖光面前:“大、大人……” 他一開口,回音在齊門禁地中四處回蕩,格外突兀,反而把自己吓了一跳。

     陸搖光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聲。

    北鬥破軍雖是個酒囊飯袋,功力和耳力卻是不摻假的,他閉目側耳傾聽片刻,突然将長袖一甩,指向一個方向道:“裝神弄鬼的鼠輩躲在那裡!” 兩路北軍不待他吩咐,已經包抄向陸搖光所指的方向。

     樹枝到了地方一看,那裡居然隻有一個小草人! 這時,他們身後突然“咻”一聲輕響,一個北軍躲閃不及,當場被射穿了喉嚨,就地斃命——兇器是一根兩頭削減的木箭! “小心戒備!” “有埋伏!” “退!退!” 說話間,無數木箭從四面八方向困在石柱陣中的北軍射來,雖是木制,卻不知是什麼機關打出來的,居然不比真正的鐵箭頭溫柔多少,轉眼便放倒了一大幫。

    等陸搖光怒吼着讓手下人拼死逆流而上,循着箭頭來處找尋過去的時候,卻找不着半個人,原地隻有一堆草編的蚱蜢娃娃! “大人,這石柱間有古怪,先出去再說!” 陸搖光額角青筋暴跳,一揮手,衆北軍連忙慌慌張張地撤出石柱中間,出來一看,卻發現自己并不是原路返回,竟又誤入了一堆高聳的石林中間。

     陸搖光緊跟在先鋒之後,方才一時沖得太快,被困在石林中,找不着自己的大隊人馬了。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突然閃過,一個北軍來不及反應,已經悄無聲息地倒下了,手中砍刀被人奪去,那刀光如雪,劈頭便斬向了陸搖光。

    陸搖光吃了一驚,那尋常士兵手中的扁片砍刀到了來人手裡,搖身一變,竟活似紫電青霜一般。

    他仰頭躲開迎面一刀,根本來不及反應,接連而至的刀光已經将他逼得應接不暇。

     陸搖光倉促間連退三步,狼狽地回手抽出腰間長刀,大喝一聲,當空架住橫劈過來的刀片。

     兩廂碰撞,那薄如紙片的砍刀刀背竟不知怎的,紋絲不動,随即來人一震手腕,“當啷”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勁力好似水波,自兩把刀相抵處直接傳到了陸搖光手上。

    陸搖光當即手腕到虎口一線全麻,長刀瞬間脫力,兩把刀刃極兇險地彼此錯身而過。

     他心頭重重地一跳,這才看清來人,瞳孔倏地驟縮。

     居然是周翡。

     陸搖光原本想得很好——當時在亂軍從中,箭矢亂飛,正所謂螞蟻多了也能咬死象,連谷天璇都被亂箭射成了刺猬,何況一個周翡?那小丫頭縱然刀法有幾分意思,可她滿山坡亂竄了半宿,還要掩護那麼多隻能拖後腿的流民,就算僥幸不死,也必得脫層皮,肯定受傷不輕,跑也跑不遠,再加上密道裡缺醫少藥,指不定都不用費事,她自己就識趣地死了。

     可誰知周翡雖然明顯削瘦了一圈,形象上也堪稱衣衫褴褛,下手卻一點也不鈍,周身的氣息甚至比當時在中軍帳前更内斂了些——武功到了一定的境界,外放已經不算什麼,可怕的便是這種表面上平淡無波的内斂,那意味着她已經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

     陸搖光心下駭然,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好得很,你竟還沒死。

    ” 周翡懶得搭理他,也不看那些圍着她如臨大敵的北軍,她微微側耳,繼而轉頭沖那石林盡頭的方向說道:“還不趁他們剛下來時候人少,趕緊擒賊擒王,裝什麼神?” 李晟聞聽此言,心裡大罵周翡這個怪物,她說得好像北鬥破軍是地裡長的大白菜,拿起鐮刀就能随便切似的! 李晟回頭沖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小虎道:“按我方才教你們的方法,利用此地的陣法困住他們,每一輪木箭射完就立刻換地方,不要被他們抓住。

    ” 囑咐完,李晟沖楊瑾和應何從使了個眼色,縱身而出,三個人相互配合,闖入北軍當中。

     陸搖光打從斷奶開始,便沒被人忽略成這樣過,當場要冒煙,大喝道:“拿下她,看周存敢不敢豁出他的寶貝女兒去!” 周翡一笑:“我嗎?我真覺得……” 她說到“覺得”二字時,周遭有數十北軍聽得破軍一聲令下,已将周翡圍了起來,先鋒軍果真訓練有素,進退如一,長槍三下五除二架起了一道龐大的帶刺藩籬,戰車似的推向周翡後背。

    同時,陸搖光橫刀而上,将畢生修為彙于一刀中,當頭劈向周翡,封住她所有前進之路,發狠要将她堵在長槍陣中。

     周翡腳步不停,好似根本無視擋在面前的這尊北鬥,她手中一把幾文錢的刀片甚至說不上快,刀鋒卻在轉瞬間收攏成一根極細的線,動如絲線,輕如牽機——下面卻連着可以翻江倒海的巨石——斜斜地格住陸搖光的長刀。

     周翡一口氣竟未使盡,仍然好整以暇地接着自己的話音說道:“……你還不如……” 她随手搶來的砍刀就是破爛,北軍的軍費也不知被哪個狗官貪去了,刀劍做得分外粗制濫造,那紙片一般的砍刀難以承受兩大高手角力,刀身與刀柄相連處竟活動了起來,随即“喀”一聲,木刀柄自中間裂成了兩半,那刀身一下飛了起來,周翡歎了口氣,不慌不忙地将木刀柄輕輕一拍,随即伸手捉住那刀背。

     飛起的木刀柄直沖陸搖光而去,陸搖光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被攪擾了一下,就在他眨眼的時候,周翡雙手行雲流水一般地将那光杆的刀身推了一個極其圓融的圈,刀身圍着破軍長刀旋轉,像一朵緩緩展開的曼陀羅,自然得近乎優美。

     周翡終于說完了她這一句話:“……直接去捉我爹容易些。

    ” 她與陸搖光錯身而過,嫌他擋路似的,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

    那陸搖光臉上帶着無比震驚之色,好似已經呆住了,被她一撞,竟乖乖地側身讓路。

    轉瞬間,周翡已經掠至幾步之外,直到此時,北軍織成一張大網的槍陣方才遞到,因陸搖光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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