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而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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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碰上——我也忘了是吏部還是什麼,”李晟道,“反正差不多那個意思,聲稱自己是來上門來求親的。

    ” 周翡微微睜開眼。

     李晟笑道:“哈哈哈,就是跟你求親。

    其實之前還有好多人明裡暗裡地來派人問過,這是頭一個下了血本,自己親自來的。

    ” 周翡頭一次聽說還有這種事,當下啞然片刻,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好半晌才道:“我一個鄉下土匪,那些達官貴人們娶我回去幹什麼,鎮宅嗎?” “還不是為了巴結你爹,早年那些人不拿皇帝當回事,結果皇帝這些年越來越強勢,那些站錯隊的官們現在正後悔不疊,想當帝王心腹也不成了,隻好四處走門路。

    ”李晟一條胳膊肘搭在膝蓋上,手指輕輕地敲着自己嶙峋的膝蓋骨,頓了頓,又道,“那個公子哥柔柔弱弱的,好不容易走到半山腰,實在走不動了,又改坐肩輿,總算活着上了蜀山,他見了大姑姑,彬彬有禮地說為了求娶‘周家小姐’而來,你猜大姑姑什麼表情?” 周翡一片空白的臉上總算露出了一點神采,說道:“我娘肯定一臉莫名其妙,指不定還得問人家‘周家小姐’是哪根蔥?” 李晟大笑起來。

     周翡嘴角輕輕抽了一下:“然後呢?” “大姑姑便說‘她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要是願意,自己找周存說去吧’。

    那尚書公子哪敢上前線讨姑父的嫌,便拍馬屁道‘都聽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夫人果然頗有古之巾帼豪傑遺風,那麼可否請夫人代為轉達在下的意思,問問周小姐自己意下如何呢’。

    ”李晟一人分飾兩角,切換自如,倒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長了這等唱念做打的本領。

     “大姑姑便沖林師兄一招手,故意問‘小林,你周師妹最近有信來嗎,人到哪了’,林師兄在旁邊一本正經道‘已到滁州暗樁,因查出那敗類着實做過不少欺上瞞下之事,且拒不悔改,小師妹已經拎着人頭去給苦主賠禮了’。

    ” 周翡啼笑皆非道:“胡說,我拿了人就送回寨中了,幾時私自動手處刑了?” 李晟一攤手:“反正那尚書公子聽了這話,當時便綠成了一棵搖搖欲墜的韭菜,晚上就做了一宿噩夢,還發了燒,第二天連大夫也等不及,就連滾帶爬地逃下了山。

    ” 周翡聽到這裡,終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晟從小就混賬,從未有過當兄長的樣子,長到這麼大,他還是頭一遭挖空心思說這麼多話。

    周翡一時笑完,便領會了他沒話找話、笨拙地安慰她的好意。

     她沉默下來,擡眼望向整個齊門禁地的地下山谷,見原本神秘莫測的山谷被長長短短的指路木條插得到處都是,乍一看,活像一群垂頭喪氣的秧苗。

     是了,還不知道李妍和吳楚楚能不能順利将消息傳出去,陸搖光他們會不會變更計劃提前偷襲,她爹能不能應對得當……還有四十八寨中的事,朝堂上的事,這些年,雖然李瑾容在有意放他們去曆練,卻始終沒有完全卸下擔子,也不是什麼事都告訴她的,今天一個尚書公子,明天又不知替她将多少盤根錯節的亂七八糟事擋在外面。

     想來還是對他們不放心吧。

     她難道也要像呂潤一樣,做個不看不聽不聞不動的懦夫,匍匐在臆想中的“天命”之下麼? “我知道了,”周翡忽然說道,“等通道清出來,你們叫我一聲,我出去探查一下,真遇到陸搖光也沒事,那老匹夫怕我。

    ” 李晟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己的意思已經傳達到,當下便不再多說,輕描淡寫地一點頭後走開了。

     周翡深吸一口氣,收拾心情,重新入定調息,這回,她才算是真真正正地重視起遲遲不見好的内傷。

    不知坐了多久,不遠處好像誰大喊了一聲:“這有東西,快來看”。

     那聲音配上回聲,炸雷一樣,周翡一驚,好不容易凝聚的一點内息再次消散在她受損嚴重的經脈裡。

    周翡皺眉睜眼,感覺自己全然是在浪費時間,她心裡将所有自己知道的内功心法背了個遍,沒找到什麼好辦法,忽然鬼使神差地一擡眼,望向石壁上齊物訣的後半段。

     那些古怪的字迹帶着撲面而來的兇煞之氣,呼嘯而來,直指周翡。

     但這一回,周翡卻沒有因為眼睛刺痛而移開目光,她的三魂七魄被李晟從一場渾渾噩噩的大夢裡喚醒,破雪刀正要重新鎮住她的神魂,遭此攻擊,第一反應便是相抗。

    電光石火間,無數招式從她心頭閃過,一股沒有來由的戰意從周翡原本無波無瀾的心裡破土重生。

    她死氣沉沉的氣海劇烈震動,方才因為被打擾而半途消散的内息立即響應着死灰複燃,重新凝聚起來,遊過她受損的經脈,刮骨似的。

     至此,周翡已經感覺出有異,她本應立即收功,不再看那石壁,可是破雪刀好像和那牆上的刀斧痕迹有某種共鳴,她耳邊眼前産生無邊幻覺,整個人好像被魇住了一般,連眼珠都動不了,掌心漸漸滲出血來,分明是走火入魔之兆,最要命的是,她的朋友們都以為她在專心調理内傷,全往方才傳來喊聲的方向去了,身邊連個可以求助的都沒有! 周翡遭受嚴重打擊的時候,因為受傷過重,躲過一劫。

    如今好不容易想要重新振作,卻莫名其妙遇到這種事故! 周翡簡直要欲哭無淚。

     而就在這時,整個禁地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一道不祥的天光竟從某個地方射入暗無天日的地下谷,外面竟有人聲隐約傳來。

     陸搖光這大傻子,居然現場演了一出何為“有志者事竟成”,果真在這麼長時間之内什麼都不幹,專心掘地三尺……不對,少說有三百尺,他挖穿了禁地的機關! 應何從吃了一驚,自七道石門後面的密室裡走出來,探頭張望道:“什麼動靜?” 李晟難以置信地望向漏光的小窟窿,喃喃道:“這個陸搖光……他是不是有毛病?” 周翡當時拼着背後挨刀,從兩個北鬥中舍一取一,率先拿下谷天璇,就是因為谷天璇心眼太多,倘若留他命在,還不定會想出什麼惡毒招數來,相比而言,留下陸搖光對他們而言更有利。

     但她沒料到,此人不但蠢,還滿腹私心與毒辣,兩廂結合,便不再能以常理度之,誰也想不出,陸搖光能這般“超凡脫俗”。

     應何從喃喃道:“他就不怕挖開密道,發現我們已經從别的通道跑了嗎?我說,此人究竟什麼來路,怎麼加入北鬥的?” “出身好?誰知道。

    ”李晟苦笑道,“我本來擔心舍妹辦事不牢,來不及給我姑父報訊,現在看來擔心都是多餘。

    江湖謠言說這位陸大人的母族與曹氏沾親帶故,他們的皇親國戚總不至于是南邊的内應吧?” 陸搖光不知從哪弄來幾個投石機,一下一下往那破口的地方砸,砸得齊門的地下禁地地動山搖,而李晟他們兩個“聰明人”湊在一起,居然你一句我一句地考證起了陸搖光的出身。

    楊瑾在旁邊聽得忍無可忍,強行插話道:“李晟,你姑父到底什麼時候來?” 李晟:“……” 楊瑾怒道:“既然大軍沒來,你倆怎麼還在這站着說話不腰疼?有空擔心南軍,不如先擔心咱們自己吧!” “來就來,在齊門禁地裡,我還會怕他們?”李晟冷笑一聲,擊掌道,“諸位,将指路的木牌都扒開,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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