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螳臂當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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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着山谷中風聲、箭聲、吼叫聲與慘呼聲,不知怎麼想起霓裳夫人那句“振臂一呼天下應”。

    當時他覺得惶恐之餘,還有點小得意,現在想來,卻簡直要苦笑出聲。

    别說“天下應”,他連這百十來人也攏不到一起來。

     想來是霓裳夫人素來不拘小節,鬧不好隻是見他青春年少,過來随便撩個閑逗他玩的。

     李晟想,自己隻不過是個膚淺又善妒的年輕後生,這輩子大概隻配管一些瑣事,将來變成另一個秀山堂大總管馬吉利,便算是到了頭,畢竟,少年時大當家就說過,他連練武的資質都不怎麼樣。

     “火!火!” 李晟猛地回過神來,低喝一聲,狼狽地用砍刀撞開一支橫空射來的箭,北軍這一批箭尖上果然淬了火油,從空中劃過時火苗噴濺,好似一顆顆天外流星。

     李晟的側臉被火光烤的發燙,他藏身處的古木樹根已經被火燎着,火星與樹木自身的水汽相撞,很快兩敗俱傷——樹幹焦黑了一片,火光也黯然熄滅,然而很快,更多點了火油的箭矢也接二連三地破空而來。

     他們來的時機太不巧了,北軍已經集結完畢十之八九,看着樣子,北軍應該本來便已經準備好殺光此地流民,一把火毀去山谷,奔襲前線……那點火油一點沒浪費,全都給他們用上了。

     跟着李晟四下躲藏的人雖然狼狽,卻一時半會間還算能勉力支撐,方才執意要躲進山洞的那些人境遇就不那麼美妙了——本想着進了山洞便能躲避漫天亂飛的弓箭,誰知飛來的小火球落在山洞口,很快點着了流民們自己墊的幹草和席子。

     這夜的風剛好是往山洞裡吹,頃刻便将火苗卷入洞中,那山洞既然被北軍當成天然的牢房,裡面自然是一條死胡同,而方才躲入洞中的流民為了保命,全都縮在最裡頭,根本來不及反應,濃煙便鋪天蓋地地滾滾升起,火苗爆發似的轉眼便成勢,結結實實地堵住了洞口。

     此時再要跑,已經來不及了。

     不知是不是李晟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己聞到了一股燒焦的肉味,胸口登時一陣說不出的惡心,李晟拼命忍着想要幹嘔的沖動,眼淚都快出來了。

     忽然,李晟眼前人影一閃,楊瑾踉踉跄跄地落在他面前。

     南邊的人不大習慣像中原男子一樣束發,往日裡披頭散發還能算是個“黑裡俏”,這時候披頭散發可就作死成“黑裡焦”了,楊瑾的頭發給四處亂飛的火箭燒短了一截,焦香撲鼻地打着妖娆的彎,那形象便不用提了。

    所幸他臉黑,叫煙熏一熏也看不出什麼端倪。

     “管不了了!”楊瑾沖他大吼道,“除非會噴水,我反正不行,你會噴嗎?” 李晟:“……” 李少爺被他噴了一臉,心裡那點優柔寡斷被楊瑾簡單粗暴一把扯碎,他立刻回過神來,沉下心緒,狠狠地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灰。

     李晟側頭放眼一望,将整個山谷中的場景盡收眼底,一眼便瞧出問題——所有弓箭手和火油都沖着鐵栅欄這一側使勁,山谷正中處的北軍反而有些混亂。

     對了,還有周翡! “叫剩下的人跟我走,”李晟沉聲道,“沒到走投無路的時候。

    ” 周翡被谷天璇與陸搖光兩個人堵在中軍帳前,剛開始還有心情憂心一下自己小命要玩完,到後來已經基本無暇他顧了。

     她先前同楊瑾承認,自己一個人鬥不過巨門與破軍聯手。

    可是事到如今,卻沒有尺寸之地給她退縮,再鬥不過也得硬着頭皮上。

    周翡認命認得也快,既然覺得自己今天恐怕是死到臨頭,便幹脆收斂心神,全神貫注在手中碎遮上。

     就算今日這把走無常道的破雪刀會成絕響,也得是一場酣暢淋漓的絕響。

     谷天璇的鐵扇居高臨下地沖着她前額砸下,同時,陸搖光自她身後一刀極刁鑽捅來,罩住她身上多處大穴。

    眼看周翡避無可避,她整個人竟在極逼仄之處倏地旋身,碎遮與刀鞘交叉自她身前,一上一下,竟同時别住了谷天璇的鐵扇與陸搖光的刀。

     浸潤在她經脈中數年的枯榮真氣在這片刻的僵持中蘇醒,運轉到了極緻,将她周身的經脈撐得隐隐作痛,而後周翡倏地一松手,那華麗的刀鞘不堪重負,當空折斷,其中勁力竟絲毫不洩,咆哮着分崩兩邊,谷天璇與陸搖光不得不分别退避。

     碎遮“嗡”的一聲,被鐵扇壓得微微彎折的刀尖倔強地彈了回來。

     周翡雙手握住微微溫熱的刀柄,沉肩垂肘而立。

    那一瞬間,她心裡冒出一個清晰的念頭,想道:我未必會輸。

     武學中的慢慢求索之道,四下俱是一片漆黑,那些偶爾乍現的念頭好像忽然明滅的煙火,瞬間劃過便能照亮前路……叫她頓悟一般地看清竟已落後半步的對手。

     “北鬥”是中原武林二十年破除不了的噩夢,當中有貪狼、文曲與武曲那樣的絕頂高手,也有祿存、廉貞這種擅長旁門左道與暗箭傷人的無恥小人,更有奸猾者如巨門,權貴者如破軍,他們身為北朝鷹犬,權與力雙柄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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