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螳臂當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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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翡身形太快,以至于當她從光秃秃一片的山岩上穿過時,一水的衛兵眼大不聚光,愣是都沒察覺。

    她腳尖在堆成一堆的木頭上輕輕一借力,支楞出去的樹葉“刷”一聲輕響,山谷入口處的衛兵聞聲一激靈,忙提起手中火把,往那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可還沒等他看出什麼所以然來,脖頸便被兩根冰涼的手指扣住了。

     山谷入口處一大幫衛兵同時拔出兵刃,如臨大敵地圍成一圈,盯着突然落到他們中間的女人。

     周翡目光四下一掃,手指緊了幾分,那衛兵整個人往後仰去,喉嚨裡“咯咯”作響,翻起了白眼,她輕輕一笑,吝惜嗓子似的低聲道:“叫谷天璇和陸搖光出來,就說有故人前來讨債。

    ” 她既不高,又不壯,站在那裡的時候好似會随風而動,像個突然從深沉夜色中冒出來的女鬼,憑空帶了三分詭異。

    一個頭目模樣的中年男子匆忙趕來,呵斥開衆人,從一圈衛兵中分開一條路,在五步之外戒備地瞪向周翡:“你是什麼人?好大的膽子!” 夜風中飄來幾不可聞的窸窣聲,隻有極靈的耳力,才能分辨出夜風掠過石塊的聲音和腳步聲之間細微的差别,周翡的目光靜靜地望向山谷中,耳朵卻已經捕捉到吳楚楚和李妍的小動靜,她用一根拇指緩緩推開碎遮,寒鐵與刀鞘彼此輕輕摩擦,發出“嗆”一聲又長又冰冷的歎息,正好給那兩個輕功不過關的人遮住了腳步聲。

     然後她忽然笑了,一字一頓道:“去和你們領頭的說一聲,就說四十八寨周翡,破雪刀第三代傳人,今日不請自來,代我祖輩、父輩與幾年前折在他手中的諸位同門,同兩位北鬥大人問聲好,勞煩通報。

    ” “周翡”這名字,她一年到頭要被人叫好多遍,聽得耳根生繭,可是自己說出來,卻總覺得陌生又拗口。

    她下山至今,很少自報名号——初出茅廬時是沒必要說,反正說了也沒人知道,後來“南刀”陰差陽錯地傳出了些聲名,她又忽然懶得說了,有時是怕給四十八寨惹麻煩,有時也覺得自己從未做過什麼長臉的事,傳出個“南刀周翡”未免厚顔無恥,因此多半不提。

     直到這時,周翡才知道,原來“南刀”二字于她,不是“尋常布衣”,而是一件祖輩流傳下來的“盛裝”,衣擺曳地數丈之長,錦繡堆砌、華美絕倫,堂皇的冠冕以金玉鑄就,扣在頭頂足有數十斤重。

    這麼一身盛裝,她就算再喜歡、再向往,也不可能整天披着它喝茶吃飯、上山下地……但也總有那麼一兩個場合,能将其穿在身上,遠遠窺見先人遺迹。

     被她掐住脖子的衛兵身上突然傳來一股臭烘烘的騷味,居然活生生地被吓尿了。

     周翡“啧”了一聲,甩手将那廢物扔在一邊,然後提着碎遮,旁若無人地往山谷長走去。

     從入口到山谷腹地的一小段路,轉眼便被北軍圍滿了,個個如臨大敵。

    周翡餘光掃過,心裡微微一沉——原想着陸搖光和谷天璇兩個“統帥”都是半桶水,但“兵慫慫一個,将慫慫一窩”的場景卻居然沒有出現。

     這些北軍們顯然各有各的組織,中層及以下的兵将絕非他們想象中那種被外行人瞎指揮的草包,四萬大軍名義上是聽兩位北鬥大人指揮,實際上,陸搖光和谷天璇恐怕更像是兩個比較厲害的随軍打手。

     一探深淺,便覺出師不利。

     楊神棍好的不靈壞的靈,周翡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心道:鬧不好今天真得被亂箭射死。

     她不動聲色地将餘光收回,暗自深吸了兩口氣,心裡默默念起内功心法的口訣,周身真氣好像一團被攪動的水流,忽而疾走,順着她的經脈緩緩遊走全身,外放出來。

    周翡腳下“喀”一聲輕響,石階被她踩出了幾道蛛網似的裂紋,一片半黃的樹葉飄飄悠悠地從她身邊落下,行至半空時,倏地一分為二,陡然加速沖向地面,其中一片紮進路邊泥土裡,露出好似被利刃隔開的斷口,整齊而肅殺地直指夜空。

     此事早有人報入中軍帳中,陸搖光與谷天璇聽罷,這一驚可謂非同小可。

    來之前,端王曹甯特意反複叮囑過他們倆,這回行軍關系重大,一在快,一在保密,須得萬無一失,否則他們身家性命危矣,如今眼看已經快要成功,老天爺卻好似發了瘋一樣跟他們作對,先是讓幾個流民跑了,随後又來了這麼個不速之客! 陸搖光頓時有些沉不住氣,撂下一句“我去看看”,便起身出了大帳。

     當年周翡在兩軍陣前劫持端王曹甯,實在太讓人印象深刻,時隔數年,陸搖光竟一眼認出了她,脫口道:“是你!” 周翡笑道:“陸大人,别來無恙?” 滿山谷的黑甲冷刃,她一個年輕姑娘若無其事地身處其中,八風不動——在陸搖光看來,此事太蹊跷了,必定有詐! 陸搖光腦子裡那根弦一瞬間便緊繃到了極緻,再聯想起周翡的身份,當時便下意識地往山谷周遭的樹叢中望去,隻覺得到處都是敵人的埋伏。

     周以棠的女兒在這,他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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