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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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雲子教了他數月的陣法們在他心裡盤旋而上,他伸手一指岸邊,對興南镖局的幾個人說道:“林伯,勞駕您帶人守柱那裡,楊兄,三步以外艮位做接應,其他人跟我來!” 他兩次出手救過興南镖局的人,林伯等人自然沒有二話,立刻依言從事。

    其他人卻不知道此間内情,情急之中、自己又沒有主意時,見有人聽了指揮,立刻便會有跟從的,李晟這一句話落下,不多時,便約莫有三四成的人跟着他跑了。

     李晟也不去管别人,一馬當先地迎上了玄武派從石林中闖進來的人。

    要是讓他跟丁魁單打獨鬥,那是萬萬不成的,然而對上玄武派下屬的狗腿子,李公子卻可算遊刃有餘,他毫不留手,三兩劍便能逼退一人,然後也不追擊,留下三四個人盯着陣眼,自己帶着剩下的人在玄武派的包圍圈中四處亂竄,進退都不慌亂,不過片刻,便用人結了個簡單的陣法出來。

     原本有些猶疑的人見了,也紛紛加入其中,方才被丁魁一個人便沖得七零八落的岸邊居然被李晟理出了頭緒來。

     同是跟齊門有一段露水似的師徒緣分,周翡學會了怎麼打群架,李晟則好像學會了怎麼指揮别人打群架。

    謝允見此,不由得對周翡贊歎道:“你哥有大将之風,你就不行,大概隻能當個女土匪。

    ” 吳楚楚在旁邊凝神想了片刻,說道:“那位朱雀主為什麼會懷疑霍老堡主的死因和霍先生有關?這裡頭肯定有北邊的手筆,端……謝公子方才說的‘黃雀在後’有他們嗎?” 謝允點頭道:“不錯。

    ” 吳楚楚又皺皺眉:“你方才說還有兩撥人,如果北邊算一撥,那麼另一撥還能是誰?” 中原武林中正邪兩道、朝廷鷹犬,暗藏的北朝内奸……都在了,還能有誰? 謝允沒吭聲,隻是在一片混亂之中,遙遙地望向那小樓的方向,仿佛在與什麼人對視一樣。

     有李晟這麼橫插一杠,丁魁别提多難受,他手下的人都被纏住了,隻剩自己一根光杆,面對昔日兩大刺客頭子,那個左支右绌與狼狽不堪就不用提了,情急之下,丁魁耍了個賤招,他突然吹了一聲長哨:“玄武衛——” 外面正在跟李晟等人纏鬥的一個玄武門下的男子應聲擡頭,丁魁拼着大喝一聲,強提真氣,用後背接了猴五娘一掌,一口血噴出來,同時慎獨方印抛給了那玄武衛!玄武衛都是丁魁的死忠,丁魁不擔心他們拿着東西跑——何況眼下這情況也跑不了。

     在玄武主眼裡,手下人的性命便好似自己手裡的兵刃與盔甲,都是可以随時報廢的。

    這一招禍水東引,猿猴雙煞立刻顧不上再跟他糾纏,縱身撲向那接了慎獨方印的倒黴蛋。

     霓裳夫人卻皺起了眉。

     猿老三臉上貪婪的神色近乎猙獰,一把将李晟推開,口中道:“小子别礙事!” 随後,他和猴五娘分自左右兩邊,一人抓住那玄武衛的一條胳膊,眼看要将人活活撕成兩半。

    李晟方才還在跟那玄武衛大打出手,此時又簡直恨不能上前幫着玄武衛掙脫那對大馬猴。

     李晟獨自布下一面大陣,成功把玄武派的人都攔截在了外面,然而這會瞧着霍連濤、猿猴雙煞之流,卻突然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奔忙,方才熱起來的少年意氣瞬間冷了下去。

     “這都是一群什麼東西,”他有幾分茫然地想道,“我幹嘛要跟他們攙和?”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楊瑾突然大喝道:“小心!” 李晟倏地一驚,下意識地往後一彎腰,閃過了某個迎面砸過來的東西——那竟是一條胳膊! 猿老三的胳膊! 李晟的瞳孔收成了一點——方才還仿佛跟他不分高下的玄武衛端端正正地站在原地,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抓住他的猿猴雙煞竟在頃刻間便一死一傷。

     猴五娘顯然是在毫無防備的時候挨了一掌,胸口被砸得凹了進去,骨頭從後背穿透出來,沒來得及躺下便死透了,猿老三一條胳膊齊根斷開,血似瓢潑一般往外淌,而他太過震驚,竟一時忘了封住自己的穴道! 周圍一圈人倏地退開,那“玄武衛”撚了撚手上的血迹,摸出那沒慎獨方印,将它對着光仔細看了看,看清了浮雕在上面的水波紋,便笑了起來,說道:“多謝玄武主,得來全不費工夫。

    ” 丁魁也驚呆了。

     隻見那“玄武衛”緩緩地抓住自己的頭發,往後一扯,竟将頭皮連同臉皮一起扯了下去,露出一個陌生男子的面孔——此人約莫五十上下,頭頂沒毛,面白無須,臉蛋下面兩坨疙瘩肉自腮邊垂下,逼出深如刀刻的法令紋,看着居然有點像陰森森的老太婆。

     李晟喃喃道:“你是誰?” “後生仔,有些門道,就是見識少了點。

    ”這陌生男子沖李晟笑了一下,随即他一揮手,身後玄武派的人驟然自相殘殺起來,一部分人暴起,将刀兵捅向旁邊的同伴,不多時便将毫無防備的玄武教衆殺了個亂七八糟,随後這些人整整齊齊地在那“玄武衛”身後站好,紛紛扯下臉上的人皮面具。

     “咱家姓楚,小字天權。

    ”那假冒玄武衛的秃頂人說着,将慎獨方印收入懷中,團團一抱拳,笑道,“南面的諸位英雄,久違了呀。

    ” 吳楚楚“啊”了一聲。

     謝允低低歎了口氣:“竟然是北鬥文曲。

    ” 北鬥文曲——一個傳奇的宦官。

     一直作壁上觀的應何從這時卻突然動了,但他一步才邁出,周翡手中的望春山便好似長了眼睛,橫在毒郎中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應何從低喝一聲,雙掌交疊,硬是要推開望春山,可他手掌尚未觸及刀鞘,望春山便突然往上一挑,削上了他的手指,緊跟着,長刀脫鞘而出,凜冽的刀光撲面而來,刀鞘重重地打在了他掌心,應何從難當其銳,被迫避退,便覺後頸一涼——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周翡低聲道:“話還沒說清呢,你最好别動,你的蛇也是。

    ” 謝允偏頭看了應何從一眼,背着手緩緩地說道:“楚天權兔起鹘落間連殺猿猴雙煞,你打算靠什麼與此人相鬥?” 應何從面色鐵青,雙拳緊握,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哆嗦着。

    他身上一直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二百五,活似養蛇養傻了,周翡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麼濃重的七情六欲,應何從一雙目光筆直地射向那白面團子一般的老太監,活似要用視線在他身上戳出個三刀六洞。

     周翡長眉一挑,轉手将望春山收回來,又用腳尖将落在地上的刀鞘挑起,還刀入鞘:“有仇?” 應何從說不出話來,牙咬得“咯咯”作響,好似披着與世無争的皮太久,俨然已經不會發散仇恨與怒氣了,它們統統徘徊在他胸口,怒号哀叫,随時準備炸開。

     謝允又将聲音壓得更低,說道:“應公子,你若死了,大藥谷的香火可就徹底斷了。

    ” 他聲音平和溫潤,叫人聽在耳朵裡,哪怕周圍亂成了一鍋粥,心也不由得随着他的話音安靜下來。

     應何從:“我……我……” 周翡愣了一下,問謝允道:“大藥谷?你以前認識他?” “不認得,隻是能一眼看出透骨青,還熟知歸陽丹藥性的,如今還活着的人可是不多了。

    ”謝允低低地歎了口氣,又道,“應公子,刀片固然難吃,可也得往下咽啊。

    ” 周翡聽聞妙手回春的大藥谷居然還有活的後人,心裡先是一喜,随後想起應何從那句斬釘截鐵的“時日無多”,便又是一驚。

     要是連大藥谷的人都沒有辦法,那謝允豈不是沒的救了? 就在她為自己那點煩惱颠來倒去的時候,石林陣前的氣氛越發緊繃了起來。

     楚天權的突然出現,叫場中衆人一片靜谧,李晟好不容易建起來的陣法,被這老太監以一己之力給吓散了,他身邊一丈之内,竟沒人敢站着。

    一個北鬥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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