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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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生滑不溜手,根本不接霓裳的招,隻客氣道:“夫人客氣了,我家主上年紀尚幼,不過是個跟着霍堡主出來長見識的晚輩,沒什麼好見的。

    ” 他先是輕描淡寫地将話題帶走,又轉向猿老三道:“猿先生也是成名高手之一,何必與有些人一樣,對别人家的東西巧取豪奪呢?” 猿老三奸猾地笑道:“霍堡主既然将這印摔了,那便是不要了,誰撿到就該歸誰,怎會有巧取豪奪一說?” 白先生雖然面不改色,卻仍是隐晦地看了霍連濤一眼——霍連濤摔慎獨方印這事實在是自作主張。

     霍連濤其人,武功未必高、心智未必頂尖,但“壯士斷腕”和“禍水東引”兩招用得實在是爐火純青,這回趙明琛為了召集整個南朝武林,将霍連濤當成誘餌抛出去,霍連濤反應過來,自然心存怨憤,可請柬上帶了水波紋,已是昭告天下、覆水難收。

    所以他方才來了這麼一出摔印,一半是為了從木小喬手下脫身,另一半恐怕也是為了惡心明琛。

     霓裳夫人不知看沒看出這台前幕後的暗潮,面帶譏诮地笑了一聲,對猿老三道:“你還真是個撿破爛的。

    ” 猿老三轉向她:“霓裳妹子,你也不必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便給海天一色下定論,倘若此物真像你說的一樣無關緊要,那你方才急着搶什麼呢?” 霓裳夫人道:“我隻說不像你們想的那麼無價,并沒有說它不重要,好比像閣下這樣人間廢物,确乎沒什麼價值,說不定在令堂眼裡也是個大寶貝呢。

    ” 猴五娘尖聲道:“賤人,眼下慎獨方印可是在我們手裡,你得意什麼?” 白先生低聲勸道:“請諸位稍安勿躁……” 他們這邊誰都不敢輕舉妄動,隻好各展神通地鬥起嘴,丁魁卻在旁邊轉起了心思。

     丁魁之所以敢大喇喇找霍連濤的麻煩,一方面是聽說了“海天一色”這麼個東西,起了貪心,再者,也是聽說霍連濤到了南邊後四處高調招攬人手,大有要當武林盟主的意思。

    武林盟主不可能隻号召大家開會,也得辦正事才能服衆,首先就得選出一些“武林公敵”來作伐子立威。

    丁魁十分有自知之明,感覺“武林公敵”這一名号,他是當仁不讓,因此很想先下手為強。

     可巧,當時白虎主馮飛花給他傳信,添油加醋地說自己拐彎抹角地得知霍連濤想對付活人死人山,又巧言令色地撺掇丁魁打頭陣,到時候好與自己“裡應外合”,攪了那霍家老兒的“英雄會”。

    可是如今丁魁依約來了,“情理之外”的木小喬也來了,“意料之中”的馮飛花卻依然不見蹤影。

     這會,丁魁再一聽白先生話裡話外的意思,便咂摸出了點味來,心道:姥姥的,中了霍連濤這孫子的計了,這老小子不但找好了靠山,還聯合了馮飛花那吃裡扒外的東西,要挖個坑給老子跳,拿老子揚名立萬,呸,做你娘的春秋大夢,我可不白擔罪名! 丁魁起了“非得占點便宜走”的賊心,能動手便不廢話,他趁着猿老三同白先生等人唇槍舌戰,猝不及防地驟然發難,五短身材如能縮地,閃電似的一步上前。

    水榭中立刻響起猴子的慘叫,隻見丁魁堂堂玄武主,竟沖着一隻猴子使了十成的功力,眨眼便将那猴腦打成了一鍋粥,而後他一把撈起慎獨印,“哈哈”大笑一身,轉身便跑:“諸位繼續分說,便宜我了!” 幾大高手齊刷刷地擠在這小小的水榭中,原本是個誰都不敢輕舉妄動的平衡,誰知尚未商讨出個所以然來,先有人不講規矩,來了一場卷包會! 白先生喝道:“攔住他!” 他話音剛落,湖裡驟然掀起一張大網,劈頭網向丁魁。

     丁魁成名多年,哪是這等雕蟲小技攔得住的?他順勢借力,擦着網邊掠過,直落到了周翡他們這一邊的岸上,毫不在意地沖向了人群。

     方才趁着人多勢衆、氣勢洶洶要誅殺邪魔外道的一幫人乍一見他殺過來,都懵了,前面的往後退,後面還有喊着“報仇”往前沖的,兩撥人馬撞在了一起,不等丁魁出手,便自己先亂作一團,當真是烏合之衆——不過話說回來,倘或真有本領,除了木小喬這種别有隐情的,誰會留下供霍連濤驅使? 丁魁好似利刃插入豆腐裡,自人群中長驅直入,轉眼已經到了興南镖局這邊,林伯等人根本還沒來得及近他的身,已經飛了出去,朱瑩隻好輕叱一聲,甩出峨眉刺,硬着頭皮迎上。

    周翡作為管閑事的先鋒,提刀便站了起來,誰知這回謝允跟她心有靈犀了,倆人都要站起來往前走,那天門鎖的鎖鍊一下繞着圓桌被拉往兩個方向,“咔”一下卡在了桌腿上。

     周翡:“……” 她隻好自己先撤一步,想遷就謝允,繞到他那邊,不料謝允又跟她謙讓到了一處,倆人同時一退,又撞在了一起。

     周翡快瘋了,怒道:“你怎麼這麼會礙事!” 李晟忍無可忍,撂下一句:“你倆就别跟着添亂了!” 他話音沒落,人已經縱身掠出,接連踩過一堆肩膀,堪堪攔在丁魁掌下,這一交手,方才察覺功夫用時方恨少,李晟隻覺短劍仿佛撞在了硬邦邦的山石上,險些給震得脫手飛出去,忙撤力旋身,用肩膀将朱瑩撞到一邊,沖她吼道:“還不走!” 丁魁尖聲笑道:“哪裡走?” 李晟狠狠一咬牙,正要硬着頭皮再接玄武主一招,便聽耳邊一陣鐵環相撞聲,楊瑾一招“斷雁叫西風”,陡然自旁邊插了過來,眨眼間已經揮出三刀,一刀快似一刀。

    丁魁被他快刀逼得連退幾步,将慎獨方印往袖口一塞,而後倏地彈出一根指,“嘩啦”一下打在了楊瑾的刀背上,楊瑾的刀鋒不免偏了兩分。

     丁魁一側身:“小子,你敢在我這逞強?” 說着,他伸手做爪,去抓楊瑾的肩膀。

    方才退後的李晟立刻上前,手中雙劍平平削出,正好将劍遞到了丁魁手裡。

    丁魁“啧”了一聲,一把捏住他的劍,不妨身後又有勁風襲來,楊瑾長刀又至! 丁魁一往無前的腳步被它們兩個後生硬是絆了下來,李晟和楊瑾這兩人雖然頭一次同時出手,卻居然還算頗有默契——起碼比那倆互相絆腳的強。

     丁魁發皺山芋似的臉上陰鸷之氣盡顯,他忽然仰面吹出一聲長哨,遠處頓時有長哨聲應和,随後,至少有百十來個帶着毒手套的玄武教衆,從方才木小喬強行破開的石林陣後面跑進來,同時,他們身後的湖水中響起“噗通”聲,那大棺材分崩離析,成了一堆規整的木闆,擡棺材的人紛紛踩着棺材闆涉水而來。

    而與此同時,霓裳夫人與猿猴雙煞一同追了過來,水榭中,木小喬卻又不知為什麼,同白先生與霍連濤等人動起了手,他以一敵衆,竟還能絲毫不落敗相。

    場面一時亂得無以複加,周翡抽出望春山,卻不敢離開原位——李晟楊瑾都上前逞英雄去了,吳楚楚和李妍身邊不能沒人,這是他們一路走過來自成的默契,譬如在客棧那次,周翡和李晟動了手,楊瑾再好戰,也隻是踏踏實實地留在座位上。

     謝允卻十分鎮定,他想了想,伸手一按周翡的肩,說道:“不急,這隻是個開頭,至少還有兩撥人沒出手,等着‘黃雀在後’,你的刀先不要忙着出鞘。

    ” 周翡掰着手指頭已經數不清此時有幾撥人攙和其中了,聞聽此言,頓時一個頭變成了三個大。

    她不由得伸手摸了摸懷裡那九把鑰匙,心道:“要麼我先把鎖打開?” 反正以謝允的為人,就算他有天大的理由趁機溜走,也應該不會丢下吳楚楚和李妍不管。

     就在這時,李晟突然趁着丁魁被霓裳夫人他們纏住的時候退出了戰圈,皺眉凝神思量片刻,他開口朗聲道:“不能讓玄武門下的人彙合,他們要把咱們包餃子!” 亂哄哄的烏合之衆們正缺個領頭的,聞言紛紛望向他。

    李晟在衆目睽睽之下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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