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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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瑾最怕周翡說變招就變招,被她這陡然“翻臉”打了個措手不及,不由得往前一閃,就在這時,周翡倒提望春山的刀鞘,狠狠地往楊瑾的馬屁股上戳去。

     那馬本來任勞任怨地跑在路上,背上那倆貨這麼鬧騰都還沒來得及提意見,便驟然遭此無妄之災,簡直要氣得尥蹶子,當即仰面嘶鳴一聲,差點把楊瑾掀下去,暴跳如雷地往前沖去。

     饒是楊大俠斷雁刀快如疾風閃電,也不得不先手忙腳亂地安撫坐騎,好不容易坐穩了屁股,他憤然沖周翡嚷道:“能不能好好比武,你怎麼又耍詐!” 大概是邵陽一戰養成了習慣,隻要跟她動手的人是楊瑾,周翡就總是忍不住弄出一點小花招來。

    而楊瑾也從來不負所望,挖坑就跳,跳完必要怒發沖冠,久而久之,這簡直成了一種樂趣。

     周翡好整以暇地将望春山還入鞘中:“誰讓你先偷襲的?” 同行這一路,朱晨還從未見周翡說過話。

     隻要有人領路,周翡就心安理得地沉浸在自己的刀法裡,一天十二個時辰,她有十個半都在琢磨自己的刀——朱晨一直當她是個脾氣古怪的高手,頭一次發現她居然也會玩笑打趣。

     方才打鬥時,她被楊瑾弄亂的一縷長發落在耳邊,周翡随意地往耳後一掖,露出少女好看的眉眼來,舒展又清秀。

     朱晨不由得看了許久,直到旁邊的李晟說話,他才突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不該盯着人家女孩看,連忙有些狼狽地收回視線。

     路程不長,除了楊瑾和周翡時而沒有預兆地互砍一通之外,旅程堪稱和平,永州的地界很快便到了。

    自古永州多狀元,山清水秀、人傑地靈,自秦漢始建,城中透着森森的古意,未曾被南北戰火波及,透着一股子雍容平靜。

     隻不過現如今因有霍連濤在此地興風作浪,來往這潇湘古城之間的便都成了南腔北調的江湖人。

    大街上車水馬龍,堪稱擁擠,各大門派間有互相認識的,隔三差五還要互相打個招呼。

    路邊行乞的、路上趕車的,看着都像是丐幫、行腳幫的人,叫人不敢小觑,随便一個拄着拐杖走過去的老頭都似乎身懷絕技。

     周翡他們随着興南镖局的人走進一家客棧,随意往座中一掃,便先注意到了三個人——有個一手提刀、一手領着隻猴的獨眼老漢,一個五大三粗、明顯是男扮女裝的中年男子,還有身後背着個籮筐,筐裡一堆毒蛇亂拱的青年。

     興南镖局裡有個頭發花白的老镖師,朱慶不能理事之後,便是由他來代“總镖頭”,朱家兄妹都十分恭敬地叫他“林伯”。

    林伯常年走南闖北,見識頗廣,一路悄悄地給朱晨四下指點:“領着猴的那人叫做‘猿老三’,男扮女裝的是他兄弟,叫做‘猴五娘’,這倆人長于殺人,曾經位跻四大刺客,可有些年頭沒露過面了,這回居然肯接霍家的‘征北英雄帖’,來意着實叫人看不透。

    ” 天下聞名的刺客,周翡隻聽說過有個“鳴風樓”,沒想到還分幫派,便不由得擡頭看了林伯一眼。

     朱晨非常有眼力勁兒地将她的疑惑問了出來:“林伯,四大刺客都有誰?” 林伯一邊小聲交待年輕後輩們不要到處亂瞟,省得惹麻煩,一邊引着衆人上樓。

    到樓上坐定,他才對朱晨說道:“要說刺客,首先是‘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煙雨濃’,這說的是南北兩大刺客幫派……” 周翡聽得心頭一跳,感覺都像熟人。

     果然,林伯接着說道:“……就是傳說中的‘羽衣班’和‘鳴風樓’。

    ” 周翡單知道霓裳夫人跟她手下一幫女孩子來無影去無蹤,沒料到她們竟然除了唱曲之外,還有人命買賣的副業! 林伯又道:“另外兩個,一個是獨來獨往的‘黑判官’封無言,還有一個,便是這‘猿猴雙煞’,都已經隐退好多年了。

    當年因為北鬥天怒人怨,十個懸賞裡有八個都跟他們有幹系,别的好說,四大刺客倘若都避而不接,實在對不住自己的名頭,可又不能真接——你們想想,連鳴風樓接了北邊的活,都鬧得最後被迫退隐四十八寨,其他人能讨着好嗎?怎麼都是為難,聰明人便都急流勇退,順勢金盆洗手了。

    ” 後生們聽了一時都有些戚戚然,李妍自來熟地問道:“老伯,那個背一筐小蛇的又是誰啊?” 林伯“噫”了一聲:“你這女娃娃,倒是膽大,蛇也不怕麼?” 李妍當然不怕,四十八寨常年潮濕多雨,毒蟲毒蛇不說滿山爬,隔三差五地也總能見着幾條,偶爾長個口瘡什麼的,還能撈到個蛇羹吃一吃。

     “有什麼好怕?”李妍大喇喇地說道,“我還養過一條呢,後來叫姑姑發現,把我罵了一頓,給拿走了。

    ” 楊瑾聞言,面皮一緊,不動聲色地躲她遠了點。

     林伯年紀大了,看見李妍這種活寶一樣的半大孩子便喜歡得很,笑眯眯地給她解釋道:“那一位是‘毒郎中’,名叫做‘應何從’,他身上那一筐寶貝可不是你養着玩的,裡頭都是見血封喉的毒物。

    ” 李妍養的其實也是毒蛇,要不然李瑾容才不管她,隻是這小丫頭雖然總是一副缺心少肺的樣子,卻是個争寵和讨人喜歡的好手,聽出林伯等人對這養蛇的“毒郎中”頗為忌憚,她便沒提這茬,隻是大驚小怪地“哇”了一聲,哄得林伯樂呵呵的,這才有點羨慕地偷偷透過樓梯,往那“毒郎中”的筐裡瞟。

     “毒郎中”仿佛感覺到了什麼,突然一擡頭,正好和李妍的目光撞了個正着。

     這應何從面頰有些消瘦,長得眉目清秀,氣質略嫌陰郁,但總體是個頗為耐看的青年——隻可惜大多數人見了他那一筐蛇,都不敢仔細看他,也便分辨不出他美醜。

     他一擡頭看見李妍,似乎也有些意外,沒料到是這麼小的一個女孩,一側的長眉輕輕挑動了一下,李妍也不知怎麼想的,沖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她正在呲牙傻笑,突然腦後一痛,李妍“哎喲”一聲:“李缺德,你打我幹嘛?” 李晟往樓下瞥了一眼,見那毒郎中收回了視線,這才放下心來,沖李妍道:“嘴别咧那麼大,牙掉下去不好找。

    ” 李妍:“……” 但凡她打得過,一定要在“李缺德”臉上撓出三條血口子。

     周翡從小聽他倆掐,在旁邊拾了個熟悉的樂子,嘴角剛露出一點笑意,另一側便突然遞過一個白瓷的杯子。

     周翡一愣,偏頭望去,隻見興南镖局的那病秧子少主朱晨用開水燙了個杯子,又細細地拿絲絹擦幹淨了,順手遞給了她一個。

    朱晨驟然見她目光飄過來,仿佛吓了好大一跳,慌慌張張地移開自己的視線,“吭哧吭哧”地将剩下幾個杯子也擦了,任勞任怨地分了一圈,始終沒敢擡頭。

     周翡有點莫名其妙,心道:“不就剁了四條胳膊麼,我有那麼吓人?” 就在她想說句什麼的時候,樓下突然飄來一串琵琶聲。

    林伯側耳聽了片刻,臉色倏地一變,一擡手按住朱晨的肩膀,将食指豎在嘴角。

     不但是他,客棧中不少人都戒備了起來,尤其是那猿老三手上的猴。

    這長了毛的小畜生受了刺激,蹿上長闆凳,張嘴大叫起來,好像企圖打斷琵琶聲。

    琵琶聲自顧自地響成了一串,周翡越聽越覺得熟悉,忍不住探出身去。

     随後,門口傳來銀鈴似的笑聲,幾個女孩子率先進了客棧中,個個好似風中抖落露珠的花骨朵。

     吳楚楚:“呀,怎麼是……” 她話沒說完,一角裙裾飄進了客棧,有個人腳踩蓮花似的提步緩緩而入,來的居然是個熟人——霓裳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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