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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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依然堪稱英俊潇灑,一雙桃花眼尾上拖着幾道細細的紋路,仿佛還盛着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周翡皺眉道:“我感覺不太好,據我所知,北鬥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單打獨鬥’,來的不可能隻有他一個人。

    ” 趙秋生再剛愎自用,聽了這句話,也不由得轉頭瞪向周翡,問道:“你怎麼知道?” 周翡飛快地擡了擡嘴角,露出一個幹巴巴的苦笑:“不瞞趙叔,我這回出門一趟可算收獲頗豐,都快把北鬥認全了。

    ” 趙秋生一愣,他知道周翡不愛說話,但說話很算數,沒事不扯淡。

    聽了這一句,他心下不免駭然,頭一次疑惑起她在外面都遇上了什麼事來。

    還不待趙秋生細想,林浩便問道:“周師妹,那依着你看是怎樣?” 周翡大部分時間隻負責拔刀,很少負責“看”,聽他問,她下意識地看了謝允一眼。

     謝允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放開了她的手,站在兩步之外,正不言不動地注視着她。

    他的目光沉靜而且溫和,映着些許清澈的星光,卻絲毫沒有替她說話的意思。

     “這不……” 周翡本能地心虛,差點脫口說出一句“這不過是我個人之見,不一定對”,可是話差點滑出嘴角的時候,她蓦地想起謝允教她的第一條原則,當即堪堪一合牙關,将這句話後面幾個字一口咬斷。

     她沉吟片刻,說道:“這不對勁——林師兄你看那邊,北鬥的黑衣人并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多,而鳴風更不過是我四十八寨中的一支,就算是裡應外合,他們有什麼把握取勝?” 周翡用這兩句話理順了自己的思路,心裡飛快地回想起山谷中帶人抄木小喬後路的童開陽,華容城外親自去綁了祝家少爺的仇天玑,越說越有底,後面的語氣便貨真價實地笃定起來,她接着又道:“谷天璇千裡迢迢地趕到蜀中,又好不容易找了個大當家不在家的時機,正值寨中群龍無首,還出了内鬼,到處人心惶惶。

    這麼好的機會,如果是我,我絕不會帶着這一點人來打一場沒有把握的仗。

    我會故意在洗墨江弄出一場大動靜,将各寨精銳都引來這裡,然後……” 周翡對上林浩的目光,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剛剛換上的崗哨本就人心惶惶,一旦此時受襲,身後又一時等不到援手,必然加劇慌張,十成的戰鬥力剩下五成就不錯了——此時四十八寨的防衛正好是最薄弱的! 林浩何等精明,大略聽了個音便立刻想明白了前因後果,他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匆忙間,隻來得及沖周翡點一下頭,便接連點了十幾個“飛毛腿”,掉頭就走。

     林浩年紀輕輕就當上長老不無道理。

    他叫人将手中燈籠挂在樹上,隻留下幾個舉火把的,其他大部分人手都跟着他靜悄悄地離開,撤退得分外不動聲色。

     四十八寨中密林掩映,倘若不走近了看,隻能通過人手中的燈火判斷對方人數,一時居然無從察覺,連周翡都不知道他把人調走了多少。

     而此時,眼前局勢也已經不容她再操心别的——谷天璇将手中折扇搖了搖,“啪”一下合上,目光掃過眼前以幾位長老為首的四十八寨各大門派,遙遙一拱手,笑道:“不速之客深夜來訪,主人家見諒了。

    ” 趙秋生與張博林雖然不怎麼對脾氣,此時在北鬥面前一緻對外,倒也十分默契。

     趙秋生微微側過身,将一幹礙事的晚輩擋在自己身後,與張博林交換了個眼色,兩人各自挪了幾步,一左一右地盯住谷天璇。

     趙秋生冷笑道:“知道自己讨人嫌還來,是想來找點死當土特産裝回去嗎?” 谷天璇風度頗佳,被人指着鼻子罵,他也沒翻臉,隻是含笑看了趙秋生一眼,微微轉身,對身後的什麼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衆人一起順着他的目光看去,藏在人群中的寇丹便款款地露了面。

     “寇——丹!”趙秋生從牙縫裡磨出了這兩個字。

    他沒問鎮守洗墨江的魚老是什麼下場,眼下這種情況,實在也是沒必要問了,“你這欺師滅祖的賤人——” 寇丹随手托了托豐盈的長發,鮮紅的十指在火光下閃爍着近乎圖騰般的神秘光澤,迎着四十八寨衆人行将噴火的目光,她似笑似嗔道:“欺師滅祖不敢當,諸位恐怕有所不知,以前新樓主想要上位,第一個就要殺老樓主立威,這才是我鳴風樓世世代代都能以舊換新,生生不息之道。

    我師父是壽終正寝的,相比前輩們,小女子實在已經很沒出息了。

    ” 張博林說道:“四十八寨收留你們,給你們庇護,敢問兩代人到此,哪裡對不住貴派了?” “四十八寨收留庇護的是你們這些義氣當頭的名門正派之後——鳴風樓?”寇丹伸手掩住嘴,輕輕一笑道,“鳴風樓不過是一群無情無義、收錢辦事的刺客。

    李徵當年有那麼好心嗎?張掌門,你也一把年紀了,動動腦子想想,當年南刀将鳴風樓收入四十八寨的時候,多少人有過非議,他為什麼一意孤行?” 張博林被她問得一時語塞,随後反應過來,忍不住破口大罵——老寨主一手創立四十八寨,又經過幾十年記憶的美化,在他們這些四十八寨老人心裡已經接近神話,哪兒容得别人明裡暗裡說他“有所圖謀”? 寇丹頗為憐憫地看了他一眼,那種永遠藏着秘密的微笑又浮現在她臉上,火光中有一點晦暗不明。

    她說道:“鳴風為了亮出誠意,在洗墨江中獻出了牽機。

    牽機事關重大,這些年來,參與過牽機建造的核心弟子都像未出師的弟子一樣,從未離開過四十八寨,永遠止步于洗墨江後——沒有虧待過我們……張掌門,你不如去問問大當家,她心裡那碗水可端平了?” 周翡一邊聽她說話,一邊試着和殷沛說的那段鳴風樓關門弟子和花掌櫃的故事聯系起來。

    聽到這裡,她便試探着問道:“寇掌門,你心懷怨憤,和芙蓉神掌花正隆有關嗎?” 寇丹一愣,這時才注意到趙秋生身後的周翡。

     寇丹道:“你這小姑娘……” 周翡上前一步,自報家門道:“周翡。

    ” “哦,原來你就是阿翡,”寇丹打量了她兩眼,帶着幾分和藹說道,“沒認出來。

    我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沒有桌子高呢——怎麼,出門一趟,倒是知道了不少事。

    ” 周翡眼珠微微一轉,瞥見一個弟子跑過來,在趙秋生耳邊說了句什麼,趙秋生點了點頭。

    看來林浩已經準備周全,那這會兒就不知道是誰拖着誰了。

     她心裡微定,便對寇丹說道:“花前輩我見過,寇掌門如果想知道他的行蹤與去向,我可以告知一二。

    ” 寇丹臉上浮起一個帶着毒的微笑:“我不想知道……小阿翡,這些話是誰教你的?這種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方式實在太蹩腳了。

    怎麼,你覺得我聽見‘花正隆’三個字,就會立刻倒戈,追着你要一個下落嗎?” 周翡沒指望一句話說得鳴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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