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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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個說法。

     林浩自然不打算聽周翡指揮,但她來得太巧,三言兩語正好解了他的尴尬和困境。

    别管真的假的,反正她已經指名道姓地說明了叛亂者是誰,等于将他身上的黑鍋推走了大半。

    林浩順坡下驢,越過吹胡子瞪眼的趙秋生和張博林,連下三道命令,追加崗哨,組織人手前往洗墨江。

    然後才回過頭來對周翡說道:“來不來得及,就要看來者本領多大了。

    ” 周翡将望春山微微推開一點,又“當啷”一下合上,一字一頓道:“好啊,要是來不及,就讓他們把命留在這裡吧。

    ” 這是來時路上謝允教她的第一條原則——這寨中的長老都是看着她長大的,像對付楊瑾一樣故弄玄虛、增加神秘感非但不會奏效,反而會讓他們越發覺得她不靠譜。

    因此一定要少問、少說、少解釋,說話的時候要用闆上釘釘一樣的力度,“隻有你對自己的話先深信不疑,才能試着打動别人”。

     周翡似有意似無意地掃了謝允一眼,正好對上他的目光,謝允沖她微微一點頭——“拿下最開始的态度之後,不要一味步步緊逼,得張弛有度,你畢竟是晚輩,是來解決問題,不是來鬧場的。

    ” 周翡将手指在刀柄上用力卡了幾下,緩和了神色,低眉順目地歉然道:“侄女方才失禮了,實在是一進門就遭自己人伏擊,這才沒了分寸,諸位叔伯見諒。

    ” 張博林張了張嘴,眉毛豎起來又躺回去,終于沒說出什麼斥責的話來,隻是擺了一下手。

     周翡看了趙秋生一眼,彎着腰沒動。

     她頭發有些亂,一側鬓角的長發明顯是被利器割斷,位置十分兇險,上去一分就是臉,下去一分就到了咽喉,說不定是毫無防備的時候被人當頭一擊所緻。

    趙秋生覺得周翡平日裡一點也不讨人喜歡,見了面永遠一聲硬邦邦的“師叔”,便沒别的話了。

    此時見她一身恭敬有禮的狼狽,卻突然間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讨人嫌的小丫頭片子懂事了似的。

     他于是哼了一聲:“罷了。

    ” 說完,趙秋生越過林浩,直接以大長老的姿态吩咐道:“去洗墨江,我倒要看看,那些個吃裡爬外的東西勾結了一群什麼妖魔鬼怪!” 林浩年輕,對此自然不好說什麼。

    張博林卻不吃趙秋生那套,聽得此人又越俎代庖,當場氣成了一個葫蘆,噴了一口粗氣。

     周翡随風搖舵,雖然沒吭聲,卻沒急着跟上趙秋生,反而将詢問的眼神投向張博林。

     這是謝允教她的第三句話——到了長老堂,要是他們所有人都各司其職、團結一緻,那你也不必吭聲了。

    長老們意見統一,就算是你娘也得好好掂量,何況是你?但你娘既然留下長老堂理事,而不是托付給某個特定的人,就肯定有讓他們相互制衡的意思在裡頭,你推開長老堂的門,最好看見他們吵得臉紅脖子粗,那才能有你說話做事的餘地,怎麼把握這個平衡是關鍵。

     張博林碰到她的目光,心裡郁結的那口氣這才有了個出口,瞪着趙秋生的背影,心道:讓你得意,别人可都看着呢,人家心裡明鏡似的,知道誰靠得住。

     于是張惡犬帶着幾分矜持的得意沖周翡一點頭,說出了自己的意見:“去洗墨江。

    ” 長老堂短暫地統一了意見,林浩略舒了口氣。

    四十八寨備用的崗哨立刻各就各位,各門派的人馬往洗墨江會聚——火把夜行,長龍伏地。

     周翡目光掃過,見往日裡混在一起不分彼此的各大門派之間突然有了微小的縫隙,居然是按照門派各自成隊的,好像一面平湖突然分出無數支流,漸漸泾渭分明起來。

     她不想這麼敏感,卻依然注意到了,神色不免一黯。

     一直跟在她旁邊沉默不語的謝允突然抓住她的手,謝允掌心冰冷,周翡微微一激靈。

     隻見他面朝前,好似根本沒在看她,手指卻溫和又不由分說地将周翡略微松弛的手緊緊地按在了望春山的長柄上。

     還沒完——周翡知道他的意思,還沒完。

     剩下她沒來得及出口的話,要用破雪刀去說。

     這時,刀槍鳴聲四起,開路的一批增援已經和外敵動起手來。

    周翡一眼看見遠處熟悉的黑衣人,心裡微微一沉——是北鬥。

     張博林大喝一聲,一把搶過旁邊一個弟子手中的長槍,便前去身先士卒。

     千鐘掌門的硬功何等紮實,張博林又寶刀不老。

    乍一沖進人群裡,他好似一顆實心的鐵球入了水,“嘩啦”一下,頃刻便橫掃了一大片黑衣人。

    長槍重重地砸在地上,兩指厚的石闆路當即成了過油炸透的薄餅,酥脆非常,裂出了一張猙獰的“蜘蛛網”。

     不說敵人,連自己人都被他老人家這石破天驚的一出手吓了一跳。

    李妍飛快地往後退了半步:“我的親娘……” 她大呼小叫完,卻沒收到附和,偏頭一看,見周翡拄着長刀,越過打成一團的敵我雙方,遙遙地看着一個人。

     那人站得太遠了,看不清多大年紀,隻依稀有個輪廓,仿佛是個長身玉立的男人。

    他身穿大氅,領口一圈雍容得過分的狐狸毛,也不怕在蜀中捂出痱子來,手中一把折扇,腰間挂着佩劍。

    乍一看,他幾乎跟謝允一個騷包德行,根本看不出哪兒比别人高明——如果不是他腳下踩着一根樹枝。

     不是粗大的主幹,那是一棵樹上最細、最脆的小枝,約莫隻能禁得住幾隻螞蟻,恐怕連蜜蜂都能判斷出“此地不宜久留”。

    細細的樹枝随着林間的風來回搖擺,樹葉瑟瑟地抖着,似乎時刻準備“落葉歸根”。

    而這男人就是穿着一身隆重的衣服,踩着這樣一根輕飄飄的樹枝。

    老遠一看,他簡直是懸在半空。

    下一刻,他好像察覺到了周翡的視線,腳下突然一動。

     那人一路踩着林間樹梢,轉眼飛掠到了四十八寨衆人近前。

    炫技似的,一路上他腳尖竟然沒沾地,過處草木不驚,根本看不出他是在哪兒借力的! 這身法快得幾乎讓人眼前一花,說不出的壓迫力被那獵獵作響的大氅裹挾而來,叫人忍不住想往後退。

    除了趙秋生等老一輩的高手,連林浩都沒能站在原地。

     年輕一輩裡,唯有周翡一動沒動,神色竟然還十分平靜,在一群年輕弟子間顯得分外鶴立雞群。

    林浩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周翡這回真不是裝的,來人輕功卓絕,太過卓絕了——讓她一看就不由得想起了謝允。

    一和謝允聯系在一起,眼前就算來個天尊下凡,也沒法激起周翡的半點敬畏之心。

    她非但不慌,心裡還飛快盤算起這個陌生人是誰來。

     北鬥七個人,死了個廉貞,剩下的貪狼、祿存、武曲她都已經見過……所以來人是巨門、破軍,還是文曲? 這時,一直沒吭聲的謝允終于開了口,他輕聲介紹道:“‘清風徐來’,多半是谷天璇。

    ” “巨門。

    ”周翡已經看清了來人,那谷天璇是一副俊俏書生的模樣,雖然年紀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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