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川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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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地閉了嘴,除了陰恻恻地看了花掌櫃一眼,什麼都沒說。

    看他的神色,竟然好像不怎麼意外。

     花掌櫃冷笑着用僅剩的手掌拍了拍紀雲沉的肩頭,說道:“瞧見沒有,現在你看明白自己養大的是個什麼東西了嗎?” 紀雲沉兩口把一碗米酒灌進了嘴裡,不知是不是因為喝得太快,他從眼眶一路紅到了額頭,額角的筋張牙舞爪地露出形迹來,幾欲破皮而出。

     花掌櫃恨聲道:“這傻子滿心愧疚,二十餘年來沒睡過一宿好覺,發誓再也不跟人動武,除非手刃仇人——還要星星不敢給月亮地養大了這個白眼狼。

    ” 殷沛冷笑道:“怪就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吧——敢問花大俠,你要是知道養父就是害死你一家的人,你還能繼續裝孝子賢孫嗎?” 花掌櫃不待見他恐怕不是一天兩天了,慈祥的胖臉上硬是繃出了些許怒目金剛的意味:“我哪兒有這能耐?我看你這一套倒是做得十分熟練,真是英雄出少年。

    ” 紀雲沉喝道:“行了!” 花掌櫃陡然将手中酒碗一摔,指着紀雲沉對殷沛道:“你當年突然不告而别,可知他是怎麼找你的?他就差将三山六水每個石頭縫都翻個底朝天了!後來你去而複返,我見你神色陰鸷,眼神不對,幾次三番提醒他要小心,這小子偏不聽,怎麼樣?中山狼咬一口疼嗎?被迫自斷經脈好受嗎?” 這邊本來好好地回憶着峥嵘歲月,突然吵起來了。

     周翡、謝允、吳楚楚三個人完全接不上茬兒,隻能大概從這吵吵嚷嚷中拼湊出一點真相——殷沛無意中得知殷家莊覆滅和紀雲沉有關系,因此憤而出走,在外面不知遇到了什麼,總之被青龍主撿去了,每天學習怎麼做一代魔頭。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在“心術不正”這方面果然是天賦異禀,初出茅廬,就成功暗算了紀雲沉,害他自斷經脈。

     紀雲沉騰一下站了起來:“都休息夠了,我送你們出去。

    ” 花掌櫃城府很深,即便失态,也是略一閉眼就恢複了正常。

    他擡手制住殷沛,捏住那小子的喉嚨,強迫他閉嘴,然後捉在手裡,跟着衆人往外走。

     再見天日的時候,居然已經臨近正午了。

     剛從地底下爬上來,陽光還顯得有些刺眼。

    周翡探頭一看,綿延的高山果然近在眼前了,仰頭能隐約看見那藏在雲霧中的頂峰,山脊上披着一層濃墨重彩的碧色,風來不動,遠眺時,還能望見四下成片的潇湘竹林,是好端莊的一方俊秀河山。

    隻可惜,河山雖俊,卻遠近無人。

    看得出附近本該有一些村子,依稀還有些個破屋爛瓦剩下,不過都已經成了遺迹,活物早就跑光了。

    空山野鳥,人迹渺茫,越發蕭條。

     衆人都是風裡來雨裡去慣了的,走一宿倒也不怎麼覺得疲憊。

    隻有周翡留心看了一眼吳楚楚的臉色,提議道:“先休息一會兒吧,天色還早,下午趕路也不遲。

    ” 吳楚楚雖然強忍着沒吭聲,聽了這話卻也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真想就這麼躺下。

     謝允沖紀雲沉拱拱手道:“多謝紀大俠帶路。

    ” 紀雲沉搖搖頭,問道:“公子要往何處去?” 謝允笑道:“我一個閑人,何處不可去?倒是二位,鬧了這麼一場,三春客棧怕是不能回了,打算往哪裡走呢?” 周翡聽到這兒,心思一動,忙見縫插針地替他們家大當家拉攏人脈道:“要是有意,倒可以跟我回蜀中。

    ” 就是那小白臉殷沛有點問題,帶着是麻煩,殺了也不好,難不成就地放生嗎?似乎對環境不太好。

     花掌櫃笑了笑,正要搭話,突然,靜谧的山間突兀地響了一聲鑼,驚得群鳥都叽喳亂叫地上了天。

    周翡汗毛一奓,對謝允道:“你不是說聞煜靠譜嗎?怎麼那敲鑼打鼓的戲班子這麼快就追來了?” 謝允心道:廢話,聞将軍打一半發現丢了人,哪兒還有心情對付這幫邪魔外道?肯定就匆匆散了。

     不過這話說出來肯定又得挨揍,謝允急忙堆出滿臉憂郁,沖周翡道:“唉,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吧?” 周翡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踩了他一腳。

     謝允:“……” 周翡道:“不知道為什麼,看你擠眉弄眼就來氣。

    ” 她說完,拎起長刀四下戒備,那鑼聲傳得滿山谷都是,一時分不清是從哪兒來的。

    花掌櫃捏着殷沛的喉嚨,說道:“跟我走!” 一幫人在鑼鼓喧天聲中撒丫子狂奔。

     花掌櫃不愧在此地迎來送往好多年,俨然成了個地頭蛇,在濃密的山林中東鑽西鑽。

    周翡一開始還能記路,轉了兩圈以後便“雲深不知處”了,隻好悶頭跟着。

    鑼聲漸漸被甩下,花掌櫃帶着他們來到半山腰處——此地路非常窄,後面還有個天然的山洞可以休息,躲進去十分隐蔽,居高臨下還正好易守難攻。

     周翡四下打量一眼,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聽見吳楚楚小小地尖叫了一聲,隻見一幫白影不知什麼時候飄然而來,幾個呼吸間便來到了上山的小路盡頭。

    為首一個開路的在路邊插了一面青龍旗,然後分開兩邊。

    那面如鲶魚的青龍主越衆而出,好整以暇地仰頭望着周翡他們這幫老弱病殘,随即向空中一伸手,一隻大灰耗子似的動物突然從殷沛身邊的樹上跳了下來,幾下就蹦到了青龍主手裡。

     青龍主十分愛憐地抱起那耗子,用手指順了順毛,也不嫌髒,上嘴親了一口,笑道:“項圈都沒摘的狗,别人抱不走的。

    ” 殷沛一直被花掌櫃掐着脖子,好懸沒斷氣,好不容易花掌櫃手一松,他總算是逮着了說話的機會:“我們每日服食一種丹藥,身上有味,人聞不到,隻有他手裡那隻尋香鼠能聞見,跑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找到,誰讓你們非得挾持我的?” 此人有屁不早放,非得這時候才說,簡直可惡至極。

    周翡感覺山川劍的面子已經不夠使了,她得動手宰了這小白臉才能消心頭之恨。

     那青龍主一松手,灰耗子就訓練有素地順着他的胳膊爬上他的肩膀,端端正正地坐好,一雙小眼珠滴溜溜亂轉。

    青龍主說道:“不錯,快把我家的小狗還回來,本座賞你們一個全屍。

    ” 周翡正要開口嗆回去,謝允卻一擡手攔住了她。

     他略微上前一步,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把扇子,倒提着轉來轉去,一改之前恨不能抱着周翡大腿喊救命的熊樣,舉手投足間,居然帶出幾分不徐不疾的貴氣來。

    謝允一擡手,從袖中抛出了什麼東西,隻聽“咻”一聲,一截煙花拖着掃把星似的尾巴炸上了天,哪怕是青天白日裡也十分耀眼。

     青龍主的臉色倏地難看起來,忙往周圍望去,此地山風凜冽,吹着樹枝來回擺動,倒仿佛埋伏了人。

     謝允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是嗎?本王活了這麼大年紀,還是頭一次聽見有人說要給我留一個全屍。

    啧,曹仲昆就不肯,青龍主比他厚道多了。

    ” 周翡震驚地看着謝允一抹臉,頃刻間就從一個油腔滑調的江湖騙子化身“端王爺”,一時間有些消化不良。

    謝允随即側過身,背對青龍主,高深莫測的表情忽地又一變,沖她做了個龇牙咧嘴的鬼臉。

     周翡:“……” 然後謝允緩緩走到殷沛面前,迎着殷沛和花掌櫃如出一轍的驚駭目光,用扇子挑起殷沛的下巴,端詳片刻,又輕輕在他臉上拍了幾下,說道:“本王剛開始還有點不信,不過看青龍主這不打自招的陣仗,看來那件事是真的?” 哪件事? 周圍一幫人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隻好集體繃着臉,盡量不露出茫然的傻樣來拆台。

     謝允旁若無人地緩緩對殷沛說道:“把山川劍交出來,本王保你一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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