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川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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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都是做事用的,不是做人用的,不要本末倒置。

    ’” 紀雲沉說到這兒,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周翡,不知是不是從她身上看見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周翡抿了一口米酒,沒有搭腔,心裡将北刀關鋒的幾句話過了一遍,沒太明白。

     “我當然聽不進去,”紀雲沉說道,“刀乃利器,刀法中若有魂靈,‘斷水纏絲’就是我一手一腳一魂一魄,怎能被比作鋤頭算盤之類的蠢物?後來我入關中,果然能憑着這把刀縱橫天下,很快闖出了一點虛名,結識了一幫好朋友,好不得意。

    我有心想在中原開宗立派,讓‘北刀’重現人間,便在半年之内連下七封戰帖,先後打敗一幹成名高手,不料……聽見了一個謠言。

    ” 周翡聽得有點堵心——李瑾容十七歲就敢入北都刺殺皇帝,段九娘二十出頭的時候,已經靠一雙枯榮手橫行天下了。

    就連眼前這個她一直看不順眼的紀雲沉,也是初出茅廬,便一刀驚世,心裡開始惦記着要開宗立派。

    可是她呢,連家傳的刀法也是稀松平常,一天到晚被人追殺,像個沒準備好就被一腳踹出窩的雛鳥,也就隻能在謝允這種人面前找點成就感了。

     周翡頭一次對自己失望起來,看看别人,再看看自己,覺得自己恐怕不能有什麼大成就了,既然資質這樣稀松平常,那她手裡的刀和鋤頭算盤也确實沒什麼區别。

     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吳楚楚好奇地問道:“是什麼謠言?” “有人說,北刀關鋒當年之所以龜縮關外,幾十年不踏足中原一步,是因為敗給了山川劍殷聞岚,可見‘斷水纏絲’不過二流,竟也好意思同破雪刀并稱南北。

    ”紀雲沉道,“離殷家莊越近,這謠言就越盛,我盛怒之下,向殷聞岚下了戰書,想要辟謠雪恥——卻被拒絕了。

     “我雖然頗為不甘心,但殷前輩為人謙恭,言談舉止令人如沐春風,倒也平息了我的怒火。

    臨走時,碰見殷家莊偷偷跑出來一個小孩,機靈得很,也不認生……” 殷沛冷哼了一聲,衆人立刻明白過來,那小孩恐怕就是殷沛。

     “我料想這是殷家的孩子,背着大人偷跑出來玩,當即要把他送回去,他卻哭鬧不休。

    我哄了半天沒用,想着自己左右也沒别的事,幹脆帶他去附近的集市上轉一圈。

    小孩子嘛,用不了多久就玩膩了,到時候再将他送回家去就行了。

    不料在酒樓中歇腳時,聽那說書賣唱的伶人竟然編出了山川劍是如何大敗北刀的段子。

     “我聽完大怒,殷家是什麼勢力?若不是他們默許,怎麼有人敢在殷家莊附近說這些?”紀雲沉說到這兒,深吸了一口氣,臉色越發慘白起來,“一時沖動……” “一時沖動,扣下了我,逼我爹接下你的戰書。

    ”殷沛冷笑道,“紀大俠,真是名俠風範。

    ” 衆人靜了片刻,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麼。

     周翡忍不住想起方才紀雲沉看她的那個眼神,便扪心自問道:如果是我,我會幹出這麼沖動的事嗎? 想了想就覺得不可能——反正她也打不過,下戰書也是丢人現眼。

     周翡這麼一琢磨,心裡不由得有點凄涼,隻好又自我安慰道:反正南刀的傳人又不是我,是我娘,我娘總比他混得好多了。

     李瑾容要是知道她有這麼個想法,估計能請她吃一頓皮鞭炒肋條。

     紀雲沉不吭聲了,殷沛卻來了勁,大言不慚道:“可笑,就算我爹帶傷應戰,照樣能打得你滿地爬!” 此言一出,衆人都是一臉的一言難盡,連吳楚楚都快聽不下去了——站起來足有房梁高的一個大小夥子,張嘴就是“我爹這我爹那”,将自己的出息兜了個底掉,還陰陽怪氣不知道寒碜。

     唯有周翡,悚然發現方才自己心中所想居然和這小白臉異曲同工,忙以人為鑒,默不作聲地低頭反省去了。

     紀雲沉也沒生氣,坦然道:“不錯,我不是殷前輩的對手……我豈止在武功上不是他的對手!” 謝允端着熱過的米酒碗在掌中轉着圈焐手,緩緩地說道:“紀大俠,言語好似飛沫,有忠言如良藥的,也有見血封喉、勾魂亂魄的,出得人口,入了你耳。

    一旦你往心裡去了,便是讓人無形中擺布了你。

    人心險惡處,譬如九幽深谷,别人心機千重,算你一片赤誠,你那時年紀又輕,一時沖動上當,本不必太自責。

    ” 紀雲沉沉默地沖他拱拱手以示謝意。

     殷沛卻跳起來大罵道:“你知道什麼?你知道滿門被滅是什麼滋味嗎?” 周翡忽然想起吳楚楚跟她說過的“端王”的來曆,立刻下意識地看了謝允一眼。

     卻見謝允臉上依然是一片好脾氣的甯靜,連眼神也不曾波動一點,甚至還帶着一點遷就似的笑容,仍是十分心平氣和地對殷沛道:“殷少俠,冤有頭,債有主,你讨債讨錯人,别人縱然看你可憐,不怪罪你什麼,你就能當自己赢了嗎?那始作俑者豈不是要笑你傻?” 殷沛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居然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多謝公子替我開脫,”紀雲沉說道,他沒聽見聞煜在客棧外面對謝允口稱“端王”,隻聽見白先生嚷嚷什麼“三公子”,便也跟着口稱“公子”,接着又說道,“但紀某确實犯了錯,欠了債,沒什麼好抵賴的。

    ” 周翡這會兒才知道,謝允方才那句“他人品還不錯”是什麼意思。

     一個人倘若還知道羞恥,還能坦然認罪,那不管他看起來多不痛快、多優柔寡斷,當不成英雄,也不至于是狗熊了。

     “後來我才知道,我無端挑釁之前,殷前輩剛剛打發過北狗,當年身上本就帶了傷,又遭我逼迫,不得已帶傷而來。

    可即使這樣,我仍然不及,比武時,他本可以殺我,卻甯可震碎自己的劍,讓自己傷上加傷,也沒把我怎麼樣。

    我記得他當時說過一句話……” 周翡問道:“什麼?” “他說:‘雖說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可以後幾十年,必定是不好過的年頭,你們這些後生,往後有的是刀山火海要闖,怎能無端折在我手裡?’” 周翡端着酒碗放在鼻端,一時居然忘了喝。

     紀雲沉目光沉沉地盯着手中的米酒。

     他年輕的時候,想必也曾經容易得意、容易沖動,或許心氣有些浮躁,卻又熱血講義氣。

    年輕人,一句投機,就能和别人一起喝個四腳朝天,兩句不合,便又能抽刀拔劍大打出手。

     不過二十年的風霜,足夠将石頭磨成沙礫,也足夠讓一個人面目全非了。

     “我雖然敗在殷前輩手下,卻心服口服,自然要将人家的孩子送回去。

    ”紀雲沉說道,“不料我帶着阿沛返回殷家莊的時候……” 殷沛的臉色突然變得非常可怕。

     周翡想了想,問道:“所以當時有人利用你消耗山川劍,在你走之後,又立刻偷襲殷家莊——那會是誰?” 方才紀雲沉說殷聞岚在和他比武之前,曾經跟北鬥的人動過手。

    山川劍是絕代高手,說不定武功還在李徵之上。

    殷聞岚既然受了傷,那麼跟他動過手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北鬥不太可能一邊設局,一邊賠本打前站。

     紀雲沉灌了自己一口米酒,卻沒答話。

     花掌櫃忽然大聲道:“兄弟,到了這地步,你還護着這小子!有什麼不能說的?不錯,有道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當年害殷大俠的人不少。

    這些年我們兄弟隐姓埋名,就是在追查當年的真相,催逼殷家莊投效僞朝的北狗算一個,當中又有不少跟着他們渾水摸魚的無名小卒,那便不提了。

    除此以外,還有一方也是主謀之一——殷沛,你可聽好了,就是你認的那好幹爹!” 周翡以為殷沛又得跟讓人踩了尾巴的土狗似的,跳起來狂吠一通,誰知殷沛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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