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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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雪刀,就跟魔怔了似的,沒日沒夜地惦記着要出走,尤其王老夫人決定繞開霍家堡之後——李晟知道,自己之所以随行,本就是為了到霍家堡說話方便,偏偏如今他們又改了道,他覺得自己更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這念頭在他心裡起起落落了兩天兩夜,此時,終于天時地利人和俱全。

     李晟留了一封信,夾在他平時總帶在身上的閑書裡,趁着快要破曉、人馬困乏的時候,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馬車的方向,心道:周翡,我未必比不上你。

     随後他便頭也不回地跑了。

     周翡這天夜裡守前半夜,好幾個師兄過來想替她,但她想着,自己白天就一直蹭老夫人的馬車,風吹不着日曬不着,晚上也就不好意思再要人照顧,都婉拒了,隻是他們一會兒一個過來說話,倒是啰唆得她一點睡意也沒有,直到後半夜換了李晟,她回車裡,還是有點睡不着。

     那廂李晟惦記着要去浪迹天涯,周翡卻忽然很想回家。

    可能是遠香近臭,在家的時候,她娘叫住她說幾句話,她都頭皮發緊,跟娘一點都不親,自從周以棠走後,她就無時無刻不惦記着下山去金陵找爹。

     但等到真下了山,才沒多少日子,周翡忽然有點想念她娘了。

    她漫無邊際地回憶着沿途的蕭條,反複念及荒村的裡正娘子那些話,心想:這要是在我們四十八寨,肯定有人管。

     雖然大當家總是不耐煩、不講理,動辄棍棒伺候,但天地間,東西南北漫無邊際,唯有蜀中山水裡,李家插旗的地方,能有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周翡翻來覆去良久,感覺自己好像吵了王老夫人,便一個人悄悄下了車,在附近溜達。

    誰知剛溜了一圈回來,正看見一個人背着行囊騎馬走了。

    周翡吃了一驚,下意識地追了上去。

     追出一段,她才發現這不告而别的人居然是李晟,忙在後面叫他:“李晟,你幹什麼去?” 不料她不出聲還好,李晟聞聲回頭看了她一眼,神色複雜難辨,繼而目光一沉,狠狠一夾馬腹,那本來在小步慢跑的馬倏地加速,追風似的沖了出去。

     周翡:“……” 她有那麼讨人嫌嗎? 周翡雖然輕功不錯,但也隻是“不錯”,兩條腿畢竟跑不過四條腿——何況人家腿還比她長。

    她勉強追了一段,眼看還是要被甩下,心裡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是該繼續追,還是原路回去告訴王老夫人。

     就在她舉棋不定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馬嘶,接着便是刀劍相撞聲。

    周翡瞳孔一縮,忙循聲飛身而去。

     隐約間好像聽見李晟喊了一聲“什麼人”,之後便再沒了聲息。

    周翡趕到的時候,隻見被李晟騎走的馬茫然地在原地打轉,他一雙短劍中的一把橫在地上,人卻不見了。

    樹上和地面上留下的打鬥痕迹不多,對方如果不是武功奇高,便必然是突然偷襲,攻其不備。

     周翡正站在下風口,忽然,風中隐約傳來一點聲息,她沒聽太真切,然而瞬間遵從了自己的直覺,側身閃進旁邊樹叢中。

     片刻後,隻見兩個蒙面人飛身而至,其中一個罵罵咧咧道:“我要的是馬不是人,捉個小崽子能值幾個錢?幸虧這馬還沒跑,不然……” 另一人諾諾不敢吭聲,周翡屏住氣息,心裡一動——那夜闖村子的強盜也是開口就要馬。

     那兩人牽了馬很快離開,周翡心裡尋思,這會兒再要回去找王老夫人,恐怕得耽擱不少工夫,一來一往,這夥人不知道要跑到哪兒去了。

    她初初領會了破雪刀之威,自下山以來就一路順暢,沒有遇到過像樣的對手,多少有幾分有恃無恐,便當機立斷,獨自追了過去。

     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牛心裡是怎麼想的,這點無從考證,反正周翡是少了害怕這根筋。

     周圍黑燈瞎火,她的基本江湖技能“毀屍滅迹”都還沒來得及出師,更不用提高級些的“千裡尋蹤”。

    一路追得磕磕絆絆,不是差點被人發現,就是差點被甩掉。

    周翡人生地不熟,方向感也就那麼回事,跑到一半就發現自己找不着北了——然而她竟然也沒往心裡去,盤算着等回來再說,先追上要緊。

     幸虧那兩個蒙面人大約是覺得在自己的地盤上萬無一失,頗為麻痹大意,走得不快,沿途樹木叢生,他們一路又逆風而行,對周翡來說可謂天時地利俱全,雖然有點吃力,但好歹跟上了。

     那兩個蒙面人進了山間小路,左穿右鑽,本來就迷路的周翡越發暈頭轉向。

    走迷宮似的不知走了多久,她驟然聽見人聲,擡頭一看,吓了一跳。

     這一片荒郊野嶺裡竟然憑空有一座寨子,往來不少崗哨,亮着零星的燈火。

     此地地勢狹長,夾在兩座山之間,山路曲折蜿蜒,一眼看不見前面有什麼。

    高處吊橋隐約,火把下人影幢幢,沒有旗,四下戒備森嚴,有風聲嗚嗚咽咽地從山間傳來,以周翡的耳力,還能聽見裡面夾雜的怒罵聲。

     周翡頓時有點傻眼。

    她本以為這是一幫藏頭露尾的搶馬賊,不定是拿絆馬索還是蒙汗藥放倒了麻痹大意的李晟,肯定沒什麼了不起的——真了不起的人,能幹出攔路打劫搶馬的事嗎?能看上李晟那破人和他騎的破馬嗎? 顯然,周翡這會兒明白了,她可能對“了不起”這三個字的理解有點問題。

     李晟雖然不是東西,但嘴上很乖,氣急了他就不吭聲了,萬萬不會污言穢語地大聲罵人,這裡頭除了他,肯定還關了不少其他人。

    而這些蒙面人抓人搶馬,還在群山腹地裡建了一座聲勢浩大的黑牢,到底是要幹什麼? 周翡越琢磨越覺得詭異,汗毛豎起一片,她謹慎了起來,尋思着是不是應該先在周圍轉一轉,熟悉一番地形再做打算。

     不知是不是“傻人有傻福”,周翡傻大膽的時候,一路都在驚心動魄地撞大運,等她終于冷靜下來開始動腦子了……完蛋,天譴就來了。

     她還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山間風向不知什麼時候悄悄變了,兩側的石頭逼着風聲“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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