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探洗墨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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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光景,被雲遮住的月亮都重新露了臉,謝允的目光才輕輕一動,一瞬間他就變回了活物,繼而羽毛似的落了地。

     他是個約莫弱冠之齡的年輕人,長着一雙平湖似的眼睛,仿佛能把周圍微末的月光悉數收斂進來,映出一抹紋絲不動的月色,極亮,也極安靜。

    他靠着樹幹思索了片刻,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塊巴掌大的令牌來——倘若有前朝要員在此,定會大驚失色,那上面以大篆刻着“天子信寶,國運昌隆”八個字,同玉玺上的篆刻一模一樣! 謝允将這塊詭異又僭越的令牌拿在手中抛了兩下,又怠慢地随手一揣。

    他聽見人說前面有一百零八個明暗樁,也不見慌張,原地摘了片巴掌大的葉子,從中間對折,将露水引成一線,喝了潤口,随即旋身滑了出去。

    他整個人仿佛全無重量,腳尖點上枝頭,輕飄飄地自樹梢間掠過,所經之處,枝頭往往極輕地震一下,葉片上沾的露水都不會掉下來。

     相傳這一手叫作“風過無痕”,是世上頂級的輕功之一,堪比穿花繞樹和踏雪無痕,誰料他年紀輕輕,竟是個絕頂的輕功高手。

     他不走大路,也不走小路,反而圍着四十八寨兜圈子。

     謝允來四十八寨,是為了見一個人、送一件東西——他早就知道四十八寨并不好進,倘若自報門派求見,說不定想見的人沒見到,自己先被李瑾容那夜叉片了煮火鍋了。

    而硬闖或是偷偷潛入更不可取——那可是大奸賊曹仲昆都沒幹成的事,謝允自我感覺還不至于賊到那個地步。

     他耐心十足,潛伏在四十八寨外面足足小半年,先是裝了一個月行腳商,四十八寨不可能完全與世隔絕,總有些東西無法自給自足,要派人出門趕集采購。

    謝允一邊熟悉地形,一邊聽了一耳朵小道消息,連“李大當家愛吃蘿蔔纓餡的餃子”都傳得有鼻子有眼兒。

     一個月以後,他混上了一次送貨的活,卻沒能進山。

    寨中人隻讓他們把貨送到外圍,便自己派了人來接,不叫他們入山門。

    謝允認了門,當天晚上依仗自己輕功卓絕來探,不料低估了四十八寨的戒備森嚴,隻好淺嘗辄止,還沒來得及露臉,就險些被追殺成狗,好不容易才脫身。

     此後,他沉下心來,圍着四十八寨轉了三個多月,将幾個山頭上的兔子洞都數得清清楚楚,在邊緣反複小心試探,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探出了唯一一條沒有那麼多明暗崗哨的路——就是洗墨江的那一段天塹。

     李生大路無人采摘則必苦,謝允不知道自己的輕功有沒有“天下無雙”的水平,但僅就外圍一看,他認為有能耐過這條大江的人江湖上還是有幾個的,李瑾容這麼放心,江上必有古怪。

     謝允每天到江邊轉一圈,卻不急着下去,日日在岸邊觀察。

     江心有一座小亭,夜夜浮起一層燈光,說明裡面是有人守着的。

    然而十五這天夜裡,謝允再次潛入四十八寨,來到洗墨江邊的時候,卻意外地沒看見那盞燈。

    他當機立斷,決定擇日不如撞日,就此從山崖上潛下去。

     謝允一身夜行衣,低頭跟暗流滔滔的洗墨江打了個照面,然後從懷中摸出一枚銅錢。

     “來蔔一卦,”他尋思道,“正面是萬事大吉,背面是有驚無險。

    ” 老天爺可能沒見過這麼臭不要臉的問卦,決心要治治他,謝允才剛把銅錢抛上天,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響動,仿佛有什麼重物掉進了深澗裡,在寂靜的山谷中發出一串脆生生的響動。

    山壁兩側有巡山的弟子,立刻亮起燈來,謝允不免分神。

    誰知就這麼片刻光景,恰好來了一陣風,輕飄飄地将那枚銅錢吹開了,他竟沒接住。

     銅錢當着他的面掉在了地上,既沒有正也沒有反,它卡在兩塊石頭中間,是個風騷的側躺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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