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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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還寫着“許警長”這幾個字。

     我左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手心冒着汗,緊握着今早發現的那個杯墊。

    Pub1189,正是杯墊上的酒吧名字。

     我昨晚約了閻志誠? 更重要的問題是,我原來認識閻志誠? 我的記憶裡沒有這個人物,可是,我的确對“閻”這個姓氏似曾相識。

    這麼說,我很可能在六年前案件發生後的某天,認識了這個神秘的男人。

     我是為了調查他而跟他接觸,還是他主動找我的? 我知道他有殺人的嫌疑嗎?難道我今天的每一項調查,也是我多年來的結論?我今天的推理,其實是六年間的思考過程? 還是……我也牽涉其中? 我如坐針氈,大半個小時的車程猶如行刑前的忏悔,令我相當不安。

     “你在車裡等我。

    ”車子駛到中環蘭桂坊,我對阿沁說。

     “不是說好我們一起……” “你,留在車裡。

    ”我語調平闆,帶着威嚴命令道。

    阿沁露出訝異的表情,她沒再說什麼,隻微微點頭。

     我走進名為“Pub1189”的酒吧。

    這間酒吧在蘭桂坊一幢大廈的地庫,門外貼着色彩缤紛的廣告,說明不同時段的優惠,還有個标示闆,寫着今晚酒吧内會直播的外國足球賽事。

    由于尚未天黑,即使是星期天,酒吧裡隻有寥寥數人,吧台後有一位穿藍色條紋襯衫的酒保。

     “請問要什麼?”酒保放下手中的杯子,問道。

     “我想問一些事情。

    ”我揚了揚警員證。

     酒保沒有太大的反應,而且出乎我的意料,說:“原來你是位警官啊?昨天我也沒看出來。

    ” “我昨晚來過?” 酒保被我反問,怔了一怔,好像我在明知故問似的。

     “有啊。

    ”他以奇怪的目光盯着我,說,“你和你的朋友一起來看足球,還喝了很多啤酒嘛。

    ” 我的朋友……我感到一陣暈眩。

     “我的朋友是什麼樣子的?” 酒保以一種遇見神經病的眼神望着我,我隻好說:“我昨晚喝得太醉,什麼事情也不記得了。

    ” “哦,原來是這樣子,”酒保一臉釋然,笑道,“是金錢糾葛吧?” “金錢糾葛?” “我好像聽到你們之間有什麼交易似的,什麼五萬元、五萬六千元之類。

    昨晚人多,不過你們坐在左邊那桌,我經過時恰巧聽到。

    ”酒保好奇地問,“長官你不是被騙财吧?是合資做生意,被對方私吞資金,落跑了?” 我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

    我的不安漸漸變成現實。

     杯墊上的是銀行賬号,而且是秘密的賬号。

     為了避過廉政公署的調查,一些擁有不法收入的公職人員,會開設數個銀行賬戶,可能在本地,可能在外地。

    雖然調查人員耐心追查一定能抓到辮子,但總比常用的賬戶裡突然增加一筆來路不明的款項來得低調。

    以嚴重程度來為這些收入分類,輕則是警員瞞着上司做生意投資──俗稱“秘撈”──重則是出賣情報、利用職權收受犯罪分子的報酬。

     我沒想過,原來我變成了“黑警”。

     我很可能知道閻志誠的身份和罪行,但并沒有拘捕他,反而從他身上收取利益。

    因為案件已完結,我沒有能力、也沒有理由翻案,反正這個城市裡,每一個人都為林建笙伏法感到欣慰,刻意重提舊事隻會被視為揭露瘡疤的異端分子。

    我手上那本隻記錄了東成大廈資料的記事本,很可能是出賣給閻志誠的情報,我利用職權,透露過去調查過程的細節。

     樂觀一點,我可能隻是被閻志誠算計,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東成大廈案是六年前的案子,即使洩露過時的情報,也不見得有什麼大問題。

    以一些隻比坊間詳細一點的舊信息,換取五萬多港元,這是很劃得來的交易。

     無論我知不知道閻志誠是真兇的事實,我應該都不知道他接下來的打算。

     我不知道他要對付呂女士和小安。

     他利用我套取資料,是為了了解警方對過去案件所知有多深入,說不定他更想從中找出呂慧梅現在的居住地址,或是打聽消息,看看警方有沒有收到情報,盯上自己。

    我的資料是他動手前的最後綠燈,當他确定警方已完全沒有懷疑他,沒有他的記錄,他便可放手進行他的“未完成任務”。

     我抽了一口涼氣,感到一陣寒意。

     “閻志誠……昨晚那個跟我一起的人是什麼樣子的?長發還是短發?有什麼特征?”我向酒保問道。

     “長官,看來你昨天真是醉得厲害啊!你們離開時還蠻精神嘛。

    ”酒保吃吃地笑,完全不知道我内心七上八下。

    “那個人留短發,國字臉……其實你自己看不就更好嗎?” “自己看?” “你們昨晚有拍照嘛。

    ”酒保指了指右邊的牆壁,上面有一面壁報闆,貼滿照片。

    “我們的老闆很喜歡替客人拍拍立得照片,時常抓着相機在店裡跟客人打招呼。

    我記得昨晚還是你主動叫他替你們拍照……其實這個年代什麼也數字化,偏偏咱們老闆就是愛舊式的Polaroid……” 我沖到牆壁前,在數十張照片中,被一張抓住目光。

     我在照片裡面。

     我露出微笑,左手扶着一瓶啤酒。

    身上還是我現在穿的衣服。

     我旁邊是一個跟我體型差不多,略為矮一點精瘦一點的男人,年紀大約三十。

    他有一頭短發,國字臉,眉毛濃密,眼神流露着一股狠勁。

     在照片下方的空白處,寫着幾個字。

     阿閻許Sir20090314 我責無旁貸。

     如果呂慧梅被殺,我要負很大的責任。

     我現在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阻止閻志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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