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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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座大樓和B座大樓間有一道空中橋梁相連,我在上面經過時,突然感到一股目光,從橋下投射過來。

    我轉頭向右下方一望,隻見那個穿灰色外套的家夥和我四目交投。

    在我采取下一步行動時,對方突然回頭,拔腿就跑。

     “給我站住!閻志……”我發覺我這個警告不可能起作用,于是往橋梁的盡頭跑去,可是如果要從室内再往外跑,一定失去他的影蹤。

     可惡,頭痛時還要做這樣的劇烈運動。

    我縱身一跳,從橋梁的邊緣躍到旁邊的一根燈柱,用雙臂緊緊地抓住,從上面滑下來。

    剛才一跳我好像把胸前的相機鏡頭砸壞了,但我沒多理會,眼睛盯着遠方那個灰色的影子。

     一着地,我便往閻志誠逃跑的方向追過去。

    我跟他相距大約一百米,他在前方向左拐去,我隻好再跑快一點,生怕被他逃掉。

     我們沿着B座外面的車道,一路跑到A座前的停車場。

    閻志誠一個翻身,踏着消防水龍頭攀過一道鐵絲網,我連忙跳上旁邊的石牆,抓住水管攀上二樓,直接從二樓檐篷上追過去。

    這渾蛋真能跑,不愧是個特技演員。

     “站住!”我喊道。

    即使明知沒意義,我覺得不喊一下,便好像失去追逐的動力。

    閻志誠稍稍回頭,但沒放慢腳步,仍一味向前沖。

     當我們再轉一個彎時,我卻看到絕對的優勢。

    前方空地正好有一組拍攝團隊,他們正在整理攝影機、布景、反光闆等。

    閻志誠的腳步明顯慌亂了,正想向另一個方向逃去,我大喊道:“快阻止那家夥!” 那群工作人員中,有幾個似乎比較機靈,走到閻志誠前方,伸手攔住他。

    大概這樣的舉動令閻志誠措手不及,他腳步一慢,我便往前撲過去,把他按倒在地。

    他跌個狗吃屎,背包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他企圖反抗,但我早有準備,按倒他時已伸手壓着他的手肘,令他沒法反抗。

    我一手把他那頂幾乎完全蓋住雙眼的冷帽脫掉,好看清楚這個殺人犯的真面目,沒想到卻令我呆住。

     這家夥太年輕了。

     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不可能是閻志誠,除非閻志誠十一二歲時便犯下殺人罪。

    我呆然地抓住他,卻沒法說出半句話,圍觀的人似乎在等我的說明。

     “請……請放過我吧!我下次不敢了!”想不到,先開口的是被我抓住的家夥。

     “喂,你們看這個!”我擡頭一看,原來工作人員從那家夥的背包中,發現幾部手提攝影機、一些電線和針孔攝像頭。

     “我靠!這家夥偷拍了女更衣室!”一個拿着攝影機的女生罵道,“還有男更衣室!變态!” 糟糕,誤中副車了。

    這家夥不是閻志誠,隻是一個偷拍狂。

    搞不好他是個狗仔隊,企圖拍些内幕賣給八卦雜志。

    剛才他在更衣室的舉動隻是不想引起我的懷疑,如果當時沒人的話,他大概會裝設針孔攝像頭和竊聽器之類。

     警衛都聞訊而至,阿沁亦很快來到。

    我站在一旁,讓警衛們處理事件,畢竟我現在的身份隻是個兼職攝影師,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花時間到警署錄口供。

    我告訴阿沁弄錯了,于是趁着混亂,我和阿沁從人群離開。

    當我們走到不遠處時,一個穿警衛制服的矮個子老頭向我們走過來。

     “小姐,咱們又見面啦。

    剛才我還想跟您多聊幾句啦。

    ”他對阿沁說。

    阿沁向他點點頭。

    我想這老警衛便是洪爺,都是他剛才的情報才令我…… 咦,不對。

     我想起剛才遇見的另一個人──在更衣室門前,那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按道理,閻志誠應該年輕一點,但那可能是化妝啊?閻志誠是個特技替身演員,扮作中年或老年人沒什麼特别。

    而且,對洪爺這個年紀的老人家來說,中山裝不也是灰色外套嗎?我剛才就像一隻愚笨的獵犬,追着一隻錯誤的兔子在跑,浪費氣力。

     “大個子,你這麼勇猛嘛!他們說你一個飛身把對方撲倒呢!如果有拍下來就好,保證你立即成為大明星……”洪爺一邊說,一邊拍打着我的肩膀。

    這老頭很會跟人裝熟的樣子,難怪說他在影城裡交遊甚廣。

     我堆起笑容,心思卻放在那個不見蹤影的危險人物閻志誠身上。

    現在不可以再浪費時間。

     我看到洪爺盯着我胸前的訪客證,挑起一邊眉毛,似乎在打量着我。

    我連忙向阿沁打眼色,萬一被這老家夥發現我的警察身份,解釋起來便要耗費好些時間。

     “洪爺,我們有事忙着,不跟您聊啦。

    ”阿沁向洪爺揮揮手,我也微微點頭,急步離去。

     甫上車,我便感到大大地洩氣。

    那該死的頭痛再一次襲來,就像一把鐵錘往我的額頭不住敲打。

    我狠狠把藥瓶扭開,吞下三四片阿司匹林。

     “許警長,别這樣子,對身體不好。

    ”阿沁按着我手上的藥瓶,“你的頭很痛嗎?我們先去看醫生吧。

    ” “不,事情變得很嚴重……”剛才我掏出藥瓶時,閻志誠的月曆掉了出來。

    我一邊打開,一邊說:“我們要立即去呂……” 本來我想說要立即去呂慧梅的家,但我沒能把話說完,因為眼前的文字如同燒紅的烙鐵,刺進我的瞳孔,把我送進一個窒息的空間。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這樣子? “去哪兒?”阿沁問。

     “……先去一趟中環蘭桂坊。

    ”我強忍着顫抖,緩緩地說。

     “蘭桂坊?去酒吧找人嗎?” “嗯……對,找人。

    有一點小事情我想先調查一下。

    ” “什麼事?” “抱歉,我暫時不能說。

    ” 阿沁似乎想抗議,但她看到我認真的樣子,便默默地開動車子。

     我不能告訴她,在閻志誠的月曆上,在三月十四日──昨天──的空格中,寫着“晚上九點中環Pub1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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