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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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 我驟然停下手中的筷子。

     我為什麼當警察? 我……答不出來。

     好像曾幾何時,我認為這個世界是有公義的、為他人犧牲性命是偉大的、除暴安良警惡懲奸是必然的。

    可是,某天這些理由都消失了,餘下白茫茫的一片。

     即使問心無愧、剛正耿直的人,也會死于非命。

    不幸降臨時,無人能阻,世界是殘酷的。

     我的腦海忽然變得混亂。

    過去的片段不斷閃回,可是我無法看懂每一個細節。

    我就像在看一出自己擔任主角的影片,可是完全無法理解它的拍攝手法。

    鏡頭與鏡頭之間連接不起來,在寬銀幕的畫面裡,隻是一連串無意義的顔色拼湊,以曲線和平面組成的混沌。

     我似乎連六年前的事情也有點想不起來了。

     我越去想,越去抓緊記憶中的片段,它們就飄得越遠。

    頭痛宛如利刃,把這些片段撕碎,變成漫天飛舞的雪花。

     “我……忘記了。

    ”我說。

     “是因為失憶症的關系嗎?”阿沁問。

     “或許吧。

    ” “那個……”阿沁突然有點吞吞吐吐,“許警長你說過失憶症是因為PTSD吧,或者你跟我談談那件事情,疏解了情緒,會讓情況變好呢?我聽人家說過,傾訴是治療心理創傷的有效藥方,我保證我不會跟其他人說,不如你試試看?” 我皺一下眉頭。

    即使對這女生有一點好感,我也不想讓一個陌生人插手我的過去。

     “抱歉,我還是不想談。

    ” 我冷淡地回應,讓阿沁有點不知所措。

     我們沉默了好一陣子。

     “許警長,那你……你有沒有記起一些新的事情?你之前說過或許一些時間後便會好轉,現在好點沒有?”阿沁似是想改變一下氣氛,可是她卻挑了一個令人沮喪的話題。

     “沒有,我還是錯覺着現在是二〇〇三年,東成大廈兇殺案是上星期的事。

    ” “我看過一部電影,内容說女主角因為車禍,每天醒來的記憶都停留在失事的同一天,于是家人們隻好努力為她掩飾,每天過着重複又重複的生活。

    ”阿沁擠出微笑,說,“你會不會擔心你也是這情況?” 我倒沒想過這别扭的可能。

     “不會吧,我怎麼會……”一陣寒意在背後竄過,阿沁的話把一個我一直沒留意的事實揭穿。

    我掏出我的記事本,打開一看,不願看到的真相赤裸裸地躺在那兒。

     “不對勁……真的不對勁……如果我真的隻是失去六年的記憶,為什麼我的記事本上的資料也是六年前的案子的?”我以抖顫的手指,指着記事本上“東成大廈”“林建笙”“鄭元達”“呂秀蘭”等文字。

    記事本隻有頭幾頁有我的字迹,記錄了案件相關的地址、人物資料和調查進度,除此之外每一頁也是空空如也。

     阿沁似乎也被這個事實吓了一跳。

     “莫非你說的正是我現在的……”我沒法說下去。

    也許我六年來,每天的意識也停滞在那一天,我已因病辭去職務,隻是昨晚因為一些意外,令我無法在家中或療養院醒來,陷入這個詭異的情境之中…… 難道我這六年來,每天也在追查一宗已完結的案件? “不!先别擔心這個吧!”阿沁說,“如果那是事實,你現在擔心也沒有用啊,而且,我相信總有另一個合理的理由來解釋你這本記事本的情況。

    ” “例如?” “例如……對了,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你的記事本的?” “今天早上我發覺自己頭腦一片模糊時,偶然找到的。

    ” “看到記事本的内容前,你已發現自己失憶了?” “我到了警署才發覺時間過了六年的。

    看到記事本前,我隻記得之前一天跟同事争執、後來去喝酒了……” “這麼說,這記事本未必是證明你每天失憶的證據,反而可能是引發你這次失憶的元兇喔。

    ”阿沁以明亮的聲線說。

     “元兇?” “你說過你的失憶是PTSD的後遺症吧,”阿沁以專家的口吻說,“或許你今早病發時根本忘了自己所在的時間,因為你看到記事本的内容,令你以為自己還在調查東成大廈的命案,所以才會讓自己誤以為在二〇〇三年。

    ” “那我為什麼會突然拿六年前的記事本放在身上?” “這還不簡單嘛,”阿沁笑了起來,“因為我前天找你,說要采訪有關東成大廈的案子,你一定是特意找回舊記事本,準備資料跟我做訪問時用。

    這不是很合情合理嗎?” 這麼說,因為她聯絡我,勾起我對東成大廈兇案的記憶,所以我連做夢也夢到六年前的現場。

    的确,這也是很合理的解釋,我稍為安定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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