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對陣殺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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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是藁科琴音的,我和老師的心路曆程沒有什麼不同。

    在菜月遇害之前,我也覺得蓮見绫子有些可疑。

    但根據分析鏡頭蓋,蓮見绫子可能不是真兇,同時也缺乏決定性的證據。

    我當時比較樂觀,覺得警方應該會在下一次犯案之前,通過已知要素鎖定兇手。

    哎,真是讓人傷心啊。

    ” 翡翠表情凝重,低下頭去。

     她撫弄着手中疊好的三角巾,繼續說道: “因為我的大意,讓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死去了。

    一個年輕的、前途無量的少女。

    我憤怒了,于是我想,我也要不擇手段了。

    ” “你那時候的淚水,是真的嗎?” “這個怎麼說呢?”翡翠依舊低着頭,聳了聳肩,“我覺得自己至少是比老師有點人性吧。

    那算是我大大的失态了,但我不能就此消沉。

    就算是失敗,也要将其變成下一次的教訓。

    城塚翡翠就算摔了個跟頭,也不會空着手站起來。

    我利用這個契機,加深了和老師的關系。

    說老實話,那天晚上我很不安,氣氛搞得很甜美,我還在想,如果就那麼順勢進入到上床的環節,要怎麼辦才好。

    畢竟那天我實在是沒有心情。

    ” 剛剛還在悼念少女之死,卻又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這麼一番話。

    香月實在難以摸透翡翠這個女人的底細,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你……到底哪些是演出來的,哪些不是,我實在搞不懂……” “是啊,有時候連我自己都——” 翡翠長出一口氣,擡起頭來。

     她露出一副落寞的表情。

     “哎,話扯遠了。

    雖然我們基本鎖定了藁科琴音,但警方猶豫不決,所以我們實施了悄悄采集指紋的行動。

    對方是未成年人,而且沒有任何明确的證據,這也是無奈之舉吧。

    我們去了藁科的家,在那裡,我發現盡管當天不用上課,她卻穿着水手服——于是我擔心她是要進行下一次作案了。

    穿上水手服,也許隻是為了将兇器——領巾——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說她是馬上要出門殺人所以穿上了水手服,這會不會是我想多了呢?也許如此,但我不容許自己重複失敗。

    我想就算隻有一點點可能性,也必須全力阻止她下一次作案。

    于是——老師記得我假裝笨拙的事情嗎?” “你是說假裝打翻茶杯嗎……?” “我是說那之後。

    打翻茶杯是事先和蝦名先生還有老師商量好的腳本。

    再之後就是我的臨場發揮了。

    我不是說了嗎,沒有一個行為是毫無理由的。

    我才不會毫無來由地脫掉絲襪、展示一下美腿呢。

    你記不記得,我在借用洗手間的時候踉跄了一下,撞上了藁科?” “難道說……” “那時我借走了她的手機,這可比偷手表簡單多了。

    然後我就在洗手間裡稍微擺弄了一下。

    密碼就是生日,所以很容易就解鎖了。

    ” “你是怎麼知道藁科琴音的生日的……” “随便一想的話,手法有十來種,那時我最先嘗試的是藁科家的車牌号碼。

    大家在選車牌号的時候,普遍會設成自己的生日,有孩子的家庭就是小孩的生日啦,這個國家的信息安全意識還是太差了。

    ” 翡翠聳聳肩,繼續說: “還好,她用的不是蘋果手機。

    除那之外的操作系統,App安全性都比較低,可以通過網絡安裝我之前準備好的東西:可以查看郵件和通話記錄,同時将位置信息發送到服務器的一個小玩意兒。

    這個方法容易留下證據,屬于釣大财主、打算大撈一筆的時候才能用的手段,但這次菜月被殺了,我決定不再猶豫。

    ” “所以後來……你一直在追蹤藁科琴音的位置信息?” “我通過信息App,知道了她和吉原櫻取得了聯系,很有可能是要去殺害她。

    有警察在跟蹤,我稍稍放了點心,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結果,警察還真的跟丢了,所以不得不跟蹤GPS信息,阻止其作案。

    ” “不對……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呀,而且幾乎都沒有看過手機,你是怎麼……” “是阿真啦。

    ” 她面不改色地說。

     “千和崎真是我的夥伴。

    分工是她負責跑腿收集信息,我則利用頭腦和美貌。

    因為我美貌絕倫,醒目得過分了,所以實在不大适合上門查訪,而她可是很擅長僞裝的。

    ” “莫非那天在公園裡打電話的女人……” “對,就是阿真。

    我和老師在一起的時候,沒法确認藁科琴音的動向,所以都靠阿真通過她的手機在監視着動态。

    然後呢,她會持續地報告給我,用這個——” 翡翠豎起一根食指。

     手指的指尖,指着她頭頂黑發波浪的起點。

     那裡是她白皙的耳朵,微微冒出一丁點。

     翡翠腦袋一側,露出了耳朵。

     耳朵裡塞着一隻白色的好像無線耳機一樣的東西。

     “和手機是配對的,所以可以聽到阿真的報告。

    ” “什——” 香月啞口無言,盯着那個小裝置。

     “老師是不是動我的手機了?現在通訊中斷了,不知道怎麼搞的。

    ” 翡翠看起來很困窘,愁眉苦臉的。

     “你一直都戴着這玩意兒……不對,等一下,剛才我可沒——” “啊,你說剛才摸我身體的時候嗎?哎呀,可真惡心啊。

    我情急之下,使了一個‘Palm[魔術用語,一般指在掌心藏硬币或撲克牌的技巧。

    ]’,把它藏起來了。

    ” “Palm?” “不要在意,隻是個魔術術語罷了。

    我怕耳朵被摸的時候會被發現,所以暫且藏起來,等到老師不在意的時候又塞回去啦。

    ” 翡翠若無其事地說完,繼續剛才的說明。

     “言歸正傳。

    這個小工具的缺點是可以聽,但是不能發出指示。

    所以我和老師在公園裡的時候,拿出手機來發了封郵件,你還記得嗎?那就是在給阿真回複。

    她報告說,藁科琴音帶着吉原櫻來到了武中遙香遇害的公園,要怎麼辦?于是我就跟她說,請她假裝和人在打電話,盡量逗留在公園裡。

    ” 原來那時候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還進行着這麼一番行動—— “接下來就是我不得不做的表演。

    無論如何,都得讓老師知道藁科琴音所在的地方。

    如果猶豫下去,她可能會被殺掉。

    但是,在美女靈媒師城塚翡翠的設定裡面,死掉的人靈魂隻會停滞在當時,如果菜月知道藁科琴音所在地這種自己死後才知道的信息,豈不是很奇怪?但是在當時的情形下,隻能讓這個設定暫時失效了。

    碰巧,我還埋設了一條伏筆,就是吉原身後有守護靈這回事,也派上了用場。

    根據阿真收集到的信息,吉原有一個姐姐,在小時候就死了,我當時覺得以後說不定有用,于是跟老師提了一句。

    雖說這種事情以後用不着的居多吧,但我的習慣就是多多地撒種以備不時之需……我當時扮演了菜月,總算是把藁科琴音的所在地告訴了老師……之後你都知道的,老師驅車前往,為了避免迎頭碰上,我在快到的時候發郵件讓阿真離開了公園。

    但連我都沒想到藁科琴音會在那之後立刻作案,從結果而言,那真的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戲啊。

    ” 奇迹的真相,竟然是如此乏味。

     香月呆立在原地,翡翠笑嘻嘻地擡頭望向他。

     死後的世界并不存在…… 人死了,就到此為止了…… “以上,就是女高中生連續絞殺事件裡我進行的靈視詳情。

    現在你是不是可以承認這都是騙人的把戲了呢?” 香月站立不穩。

     全都是虛構。

     全都是演技。

     連翡翠臉上浮現的親切笑容都是…… “彼此彼此吧?”翡翠嗤笑道,“老師和我,都在欺騙對方,所以我可沒理由受你的指責哦。

    ” “确實……是這樣沒錯……” 但是,我—— “話說回來,老師。

    ” 翡翠好像有點厭倦了似的,将手中的三角巾松開了。

     紅色的布忽忽悠悠落到了地闆上。

     “差不多該聊聊老師你的事了吧?我們也算是扮演過露水情緣的關系嘛,我對于老師為何要做這些事情也是很有興趣的。

    你肯定也想有人來聽聽吧?我覺得,反正馬上要被老師殺掉了,聽聽看經過也好呀——” * 香月從餐桌旁拖出一張椅子,手撐在了椅背上。

     他與城塚翡翠之間隔着一張桌子,居高臨下地俯視着。

     他覺得自己的思維猛烈地翻湧着,心髒因為慌亂而強烈地跳動着,閉上眼,連耳朵裡都能聽見血流的聲音。

     他的意識告訴他:危險。

     快點殺掉比較好。

     但至少,要做一次實驗…… 他撿起掉落在地的翡翠的包,在其中探尋。

     他看了看翡翠的智能手機。

    當她在山路上尋找共振的時候,香月就在車裡将她的手機取出,把它調成了飛行模式,并關閉了電源。

    現在,手機依然是關着的,她沒可能與外部取得聯系。

     不會有事的…… 至少,要進行實驗。

     要盡情地,享用她的肉體…… 也就是說,要盡快展開行動…… “怎麼了啊,老師?”翡翠笑嘻嘻地說,“你不肯和我說說自己的故事嗎?” “沒那個必要!” 于是,翡翠稍微聳了聳肩,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說道: “明白了。

    那麼,動機什麼的不必談,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麼選擇被害人,又是如何将她們綁架來的?” “這個你居然不知道?” “很遺憾,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用邏輯就能解決的。

    面對老師這種近乎偏執地消除證據的對手,我的力量非常有限,所以才有必要像這樣舍身投入敵人的懷抱……但現在看來,真是輸得很難看,我大意了。

    ”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這個嘛……我剛剛認識老師的時候,就感覺你藏着一些事情不能讓别人知道。

    我很善于解讀别人的微表情。

    但對日本人,我得稍微下一番力氣。

    你和倉持小姐一起來訪時我就覺得,這人一定有什麼秘密,那種不想被我靈視的秘密。

    我很喜歡騙人,于是馬上就決定:下一個目标就是你了。

    如果最終發現什麼都沒有的話那當然很好,就當是在實戰中磨煉技術了。

    當然了,實戰也有不少是可以掙錢的……但是,老師你看到倉持小姐遺體的時候……怎麼說呢,我隻感覺到了震驚和憤怒。

    ” “那有什麼不對嗎?” “是啊。

    一般來說,會歎息,會悲傷。

    可是,老師見到遺體後是震驚的,顯露的是‘這可麻煩了’的表情。

    這是心理變态者的反應。

    如果拿小說來舉例的話,就好像在閱讀一個幾乎沒有任何心理描寫、内心空洞無物的主人公的故事。

    于是我想,得對這個人再多加一些了解。

    之後老師和我談論案情的時候,也隻出現了憤怒的情緒。

    再後來我終于想通了,老師之所以憤怒,是不是因為被兇手趕超了?” 香月回顧那時候的心情,深深吐了一口氣。

     “是啊,要是早知道變成那樣,還不如讓我親手做實驗——可是,我和結花之間有明顯的聯系,我不想被警察盯上,所以基本上已經放棄了将她作為實驗對象的想法。

    但她卻……” “你肯定很遺憾吧。

    與其說是哀悼她的死亡,不如說是在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

    想要報複這個令自己陷入遺憾的兇手,差不多這樣吧。

    ” “所以,你就開始懷疑我了嗎?” “沒錯。

    但是啊,我将老師和連環抛屍案的殺人魔聯系起來,是在殺人魔後來的一次作案。

    那次的遺體處理手法,稍微有了些變化。

    ” “為什麼……你會知道?”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吧,”翡翠聳聳肩,“在此之前,殺人魔都是将遺體用塑料布包好後抛屍的。

    但從那次開始,他沖洗屍體,還用上了漂白劑。

    他本來就已經足夠小心,盡量不留任何證據了,這次可以說是愈加慎重,在消滅證據上更賣力了。

    兇手為什麼改變了行為模式呢?是不是更害怕被檢出DNA了呢?如果是那樣,就可以作出如下推理:兇手沒有前科,所以即便有DNA被檢出,也無法成為決定性證據。

    但是,會不會這個人在别的什麼地方,出于某種理由,被警察采集了DNA,所以才有必要小心地消滅一切證據……這個談不上是多嚴密的邏輯,不過是推測和想象罷了。

    然而我發現,最近身邊就有一個被警方采集了DNA的心理變态。

    ” 香月歎了口氣。

     “雖然那隻是案件相關人員的DNA,屬于非強制采集,采集後的基因信息不會被錄入數據庫,但警察在實際操作中會怎麼做,誰也不知道,所以必須小心再小心……兇手之前都非常謹慎,因此更加不安了吧?所以他才改變了作案手法,注意盡量不讓自己的DNA殘留下來。

    從那時起,我就懷疑上了老師,盡量和你一起行動了。

    水鏡莊那一次,老師你對兇手的側寫發表了一番完全錯誤的高論,還近乎擁護地稱兇手不是性欲倒錯者,這更令人起疑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沒什麼像樣的證據,因此隻能像這樣,自己化身為誘餌喽。

    ” “難道說,你自己講的有關死亡的預感……” “對,是一種簡單的暗示。

    ” 翡翠咧嘴一笑,說道: “我知道,自己符合一系列案件的被害人形象。

    如果老師是兇手,總會想要殺我的。

    如果我事先和老師自陳,預感到了自己的死亡,那你一定會想:‘肯定是被我殺死無疑。

    ’我和老師之間有緊密關系,所以老師當然會猶豫不決,這是為了給你一點助推。

    ” “那……如果我不是兇手,你打算怎麼辦?” “這個嘛……其實我暗自抱着一點小小的期望來着。

    直到最後的最後,被老師綁架之前,我都還沒有百分之百地确信。

    我經常想,說不定搞錯了。

    如果真是那樣,那就順勢演繹一些浪漫情事,然後找個理由退出吧。

    如果能夠兩個人一起再多偵破一些案子其實也不錯哦。

    沒能實現,實在遺憾。

    ” “我……我對你的愛是真的。

    ” 正因為這樣,香月才會陷入苦惱。

    他真心覺得她很可愛,所以一直以來才忍住了泛濫的欲望。

    他一邊害怕自己什麼時候會露餡,一邊祈願兩個人的關系能走下去。

    假如自己被捕,那就是好運用盡,或者是翡翠的超能力之功了。

    他經常思考,她的能力到底能不能鎖定殺人魔的真身?帶她到這個别墅來,也是躊躇再三,最後才下了決心。

    可是,翡翠的暗示給予了香月推動力,那讓他覺得,如果這是命運決定的,繼續忍耐也毫無意義。

    如果沒有助推,說不定他還能壓抑着自己扭曲的欲望,繼續愛着翡翠。

     然而,翡翠—— “果然吧,能夠不迷上我的男人,還真是少之又少呢。

    ” 翡翠居高臨下地笑了。

     她沒有愛上自己。

     盡管她純真的雙眼含着淚水。

     盡管她的臉上笑容溫柔。

     那些都是狡猾的陷阱。

     “嗯,可以理解,畢竟是我下的套嘛。

    老師你是愛我的,所以才想用我做實驗吧?老師,可不可以聽一聽我的想象?談不上是推理,但我多少也算了解老師的。

    ” 香月眯起了眼睛。

     他在逡巡不決:該不該給她講話的餘地? 現在,自己難以下手出刀,也許正是自己内心還有某種欲求,希望她能夠理解自己。

     “随便你。

    不過,你能知道點什麼?” 翡翠伸出食指抵住下唇,說道: “根據老師和我交換那個甜蜜的吻時所說的來判斷,我估計得八九不離十了。

    看那時候老師的微表情,應該是沒有說謊。

    你的姐姐,是被歹徒刺死的吧?連環抛屍案的被害者們,和老師的姐姐年紀都差不多。

    老師是不是在被害者身上尋找自己死去的姐姐的影子呢?這樣一來,死因理應一樣。

    抛屍案的被害者們,雖然身遭刀刺,但并非緻命傷,都是刀子拔出後失血身亡。

    也就是說,你的姐姐必然也是如此吧。

    一定是在你的面前失血而死。

    ” “你說的沒錯……” 香月低下頭,盯着黑暗中的刀刃。

     翡翠并沒有露出同情的神色。

     相反,她愉快地笑了出來。

     “那樣一來,老師所做的實驗到底是什麼,我就很感興趣了。

    如果隻是目睹姐姐失血而死,應該不會變成心理如此扭曲的殺人魔吧?下面是我的想象了:我根據‘疼還是不疼’這句話,構想了一段劇情。

    老師你的姐姐,是不是因為你拔出刀子之後造成的失血過多而死的……” 香月閉上了眼睛。

     接着,他靜靜地歎了口氣。

     口中呼出的氣體震顫着,消失在微寒的室内。

    “幼年的老師,一定是想要救她的。

    一心想着救人,拔出了紮在姐姐身上的刀。

    但是這卻成了緻命的行為。

    說不定隻要不拔刀,等待救護車到來,姐姐也許還能得救。

    不,也可能在被刺中的時候就死了。

    對于老師,唯一的慰藉也許隻剩下拔出刀子的時候姐姐是不是覺得疼……很疼嗎?不疼嗎?或者,是不是自己導緻姐姐死了?殺死姐姐的是自己嗎?你反複想确認的,是那時候自己的行為到底是否正确——” 香月的手握緊了刀柄。

     幼年時的手感,在指尖複蘇。

     拼命的感覺。

     拼上一切,都想要救她。

     所以自己才把那東西拔掉了。

     那個人的衣服被殘暴的男人剝光,腹部插着一把可怕的兇器。

     隻要把那東西拔了,就一定能得救——他想。

     鮮血噴湧,她因為劇痛而發出的慘叫,在耳朵裡回響。

     她的身體漸漸失血,最後,露出一絲溫柔的微笑,說道: 沒事的,不是文樹君的錯…… 但是,真的是那樣嗎? 他沒有絲毫自信。

     那時候,她真的微笑了嗎? 那會不會是他從自己的願望裡編織出來的、虛假的記憶呢? 姐姐是不是眼中籠罩着失望與憎惡,咒罵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就是因為你啊,我要死了…… 到底怎麼做才是對的? 到底怎麼做…… 她口中喃喃說了些話,這是确鑿無疑的。

    隻要一句話,就能重塑香月的存在本身。

    可是,她到底說了些什麼,香月卻不知道。

     所以,有必要進行确認。

     “老師雖然思考很理性,但好像很願意相信死後的世界。

    這件事本身倒不稀奇,比方說柯南·道爾,還有哈利·胡迪尼,都是渴望着死後世界存在的人物。

    如果能和你姐姐對話,你一定想問問她吧?你想要确認,自己是不是沒有做錯,自己是對的。

    然而……在我看來,你隻不過是被死亡魇住了,反複進行着永遠不會有結果的實驗罷了。

    ” 翡翠的話語如同宣判詞一樣,沖擊着香月的頭顱。

     “不是的……那是有必要的……” 他睜開眼睛。

     翡翠正看着他。

     用那個靈媒的眼神。

     在黑暗中,翠綠的雙眸藏着冷澈的光,仿佛看穿了香月。

     “那是毫無必要的。

    老師的姐姐,是在你拔出刀子之後死去的。

    她肯定很痛啊。

    老師卻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反而将這種混亂的怒火發洩在被綁架來的年輕女孩身上。

    你是個瘋子。

    ” “你……” “再進一步說,你雖然自稱那都是實驗,但實驗本身其實都是無所謂的吧?幼年的你,看到赤身裸體、被刀刺中的姐姐之後,産生了倒錯的性欲。

    你隻不過是對那時候的興奮難以忘懷而已。

    ” “不是的……!” 眉梢無奈地彎垂下來。

     嘴唇歪着,好像在嗤笑。

     好似是憐憫。

     又好像是譏嘲。

     翡翠笑着。

     “不,正是如此。

    你用這個理由綁架年輕女子做實驗,實際上是在發洩自己令人作嘔的變态性欲而已。

    你這個平時都硬氣不起來的卑劣變态人渣戀姐狂魔!” 啊哈哈哈…… 耳中傳來的是嘲諷的笑聲,香月怒火迸發,粗暴地将桌子推開。

     “閉嘴吧,我要殺了你。

    ” 一陣巨響。

     他走到她身旁,抓住了她的肩膀。

     反手持刀,向着被綁住的她揮下去。

     翡翠的腹部、雙腿都被繩子捆着。

     不論怎麼掙紮,都無法逃出生天。

     這就是死亡了…… 他舉刀向着翡翠的胸口刺去。

     一聲鈍響。

     刀尖,插進了椅背。

     可是翡翠卻消失了。

     眼前不見她的蹤影。

     怎麼回事……? “哎呀,可真危險啊,我可讨厭暴力了。

    ” 翡翠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椅子旁邊,似乎抽身而出了。

     怎麼可能…… 我明明用繩子捆好了的。

     她做出一個彎曲雙臂、手肘及腰,看起來很小女生的姿勢,一蹦一蹦地離開香月。

    那條本該綁着她身體的繩子,輕飄飄地掉在了腳下。

     香月低頭查看椅子,隻見本來綁在她腰間的繩子還留在原地。

     “你是,怎麼……”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翡翠若無其事,“我既是魔術師,又是靈媒師呀。

    剛才有那麼長的時間,連這種程度的繩套都解不開,那我不要混了。

    從捆綁狀态下逃脫,在黑暗中捉人手腳,那可是我們的拿手好戲。

    ” “到此為止了……我算是知道你的危險性了。

    ” 香月重新握緊刀柄。

     刀尖指向悠然站立的翡翠。

     “不過,老師,現在幾點了?” 香月皺了皺眉。

     他差點就要轉眼去看手表了,但想到不能被對方所迷惑,所以沒動。

     但就在同一個瞬間,香月忽然發覺了一件事。

     他渾身冷汗直冒。

     “啊,老師在找手表嗎,在我這裡哦。

    ” 翡翠不知從哪裡摸出了香月的手表。

     她将手表搖了搖,把表盤亮了出來:“十一點三十五分了。

    我們在這裡已經聊了五十分鐘了。

    ” “你什麼時候……拿走的?” 香月愕然地盯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本該戴在那裡的手表不見了。

     是什麼時候……? 這可是手表啊。

     這手表是怎麼…… “我有點壞習慣。

    ” 翡翠一面說,一面又掏出了一個東西。

     香月陷入了恐懼。

     翡翠手上是一部智能手機。

     不是翡翠的。

     而是香月的。

     而且,那手機…… 屏幕正明晃晃地亮着。

     通話中。

     “鐘場正和”幾個字閃閃發亮。

     屏幕顯示,通話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十二分鐘。

     “你是在什麼時候……” 不對…… 香月摸了摸口袋。

     口袋裡确實有硬硬的觸感,手機好像還在…… 他慌忙将其找到,掏出來…… 這什麼啊…… 口袋裡裝着的,是一個黑色的闆狀小裝置。

     上面有紅燈不斷閃爍。

     為什麼口袋裡裝着的是這個東西…… “是GPS定位器哦。

    為了以防萬一放進去的。

    ” “你什麼時候……” 香月發出了絕望的呻吟。

     “什麼時候重要嗎?機會實在是太多了。

    三流魔術師,隻能引發即時的現象,真正的魔術師,可是連時間都可以自由支配的哦。

    ” 是我抓住翡翠胸口威脅她的時候……? 是我打算好好享用她身體的時候……? 還是在我們接吻的時候就……? 那樣的話,自己…… 早就已經…… “鐘場先生,我已經玩厭了,你可以進來喽。

    ” 翡翠對着手機說道。

    幾乎與此同時—— 随着劇烈的震動,幾個全副武裝的壯漢從玄關沖了進來。

     香月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等他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被警官制伏,壓在了地闆上。

     他還是沒有搞清楚狀況。

     香月擡起臉,隻見一旁是正俯視着自己的鐘場正和。

     “香月史郎——不,鶴丘文樹——因你涉嫌八起屍體遺棄、殺人、殺人未遂案,現在對你實施逮捕。

    ” 扭到背後的雙手,被戴上了手铐。

     什麼啊…… 這到底是…… “鶴丘文樹(つるおかふみき)……啊,聽見了明白,”翡翠兩手一拍,“香月史(かおるつきふみ),再加上表示男人的‘郎’,這樣就是香月史郎了啊。

    算是易位構詞的一種變形吧。

    [易位構詞(Anagram)是一種文字遊戲,将組成一個詞或短句的字母打亂并重新排列,原文中所有字母都被使用一次,構造出另外一個新的詞或短句。

    在這裡,鶴丘文樹的名字讀音假名(つるおかふみき)被重新排列為(かおるつきふみ),かおる對應漢字“香”,つき對應“月”,ふみ對應“史”。

    但作為人名,香月史郎的讀音是こうげつしろう,所以是一個非常隐蔽的易位構詞。

    ]” 接着,翡翠朝向鐘場,笑眯眯地說:“鐘場先生,不好意思時間有點久,但我把殺人魔交給你了哦,和約定的一樣。

    ” “好啊,下面可要辛苦了。

    因為我把信息漏給了這家夥,所以估計是幹不了刑警了,以後也照顧不了你了,得找個人來接班才是。

    ” “這家夥很狡猾的哦,雖然還沒達到我的程度,所以被騙了也是情理之中呢。

    你還是不必太介懷。

    ” “這是、怎麼、一回事……” 香月拼命把臉擡起,呻吟道。

     翡翠俯視着香月,露出憐憫的微笑。

     “哎呀呀,你還沒反應過來?老師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以為隻有自己一個人在協助警方查案的呀?啊,對了對了,在水鏡莊的時候,對别所家裡進行搜查,找到的并不是沾血的紙巾,而是消失了的第十本書。

    我為了不讓你發覺這個推理的線索,于是拜托鐘場警部告訴了你錯誤的信息。

    但如果你好好想想就知道了,紙巾嘛,隻要在水鏡莊的廁所裡沖掉就可以了,沒錯吧?”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嘛,老師你是推理小說家,為了向誕生了無數名偵探的推理小說表示敬意,我就這麼介紹自己吧。

    ” 翡翠俯視着香月,略一屈膝。

     她伸出雙手捏起裙裾,這是古典的屈膝禮。

     “我是偵探。

    靈媒偵探城塚翡翠——就這麼稱呼我吧。

    我的工作是排除老師你這樣的社會之敵。

    雖然我們以後不會再相見了,但還請記住我。

    ” “偵探……?” 香月愕然,嘴大張着。

     鐘場說:“把他帶走。

    ” 香月被警官們強行扯起來拖離現場。

     他默然無語,看着翡翠遠離自己。

     都是演戲…… 全都是,為了騙我…… 那麼,靈異…… 靈視…… 死後的世界…… 他看見了在一片晦暗之中的翡翠的眼睛。

     露出無奈表情的下垂眉梢,擺出嘲笑姿态的粉色嘴唇。

     “不對……” 香月微微沉吟。

     還有很多事情根本沒有得到解釋。

     居然說是在一瞬間就做出了推理? 這怎麼可能。

     對了…… 難道不是相反嗎? 她通過靈視知曉了兇手,之後隻是從結果倒推,将邏輯拼湊起來而已吧?就好像,香月在水鏡莊的案子裡做的事情一樣,為了配合真相,編排了一堆邏輯…… 這個可能性不是沒有。

     不,肯定是這樣的…… 一定是這樣…… 翡翠,是貨真價實的…… 但是,答案到底在哪兒……? 那個真相,永遠也得不到了。

     他的腦海裡,隻留下了撇嘴而笑的城塚翡翠的翠色眼眸,直到永遠—— “VS.Eliminator”e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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