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對陣殺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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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新書上。

    基于某種理由,兇手不得不将新書帶離現場。

    血迹呈放射狀飛濺開來,假如其中一部分灑到了書上,書被拿走之後,灑落的血迹便不自然地中斷,留下的空白會顯示出那裡曾放置過東西。

    兇手正是為了掩蓋這個痕迹,畫了一個沒有意義的卍字符号……” “但兇手為什麼要特意将書拿走呢?有什麼必要?” “是哦,到底是為什麼呢?” 翡翠又做了一個翻動書頁的動作。

     “書一般是這樣翻開,這樣閱讀,沒錯吧?基于某種理由,兇手可能翻開過書的内頁。

    這樣,會發生什麼事?兇手拼命想要擦除的東西,會不會印得到處都是呢?” “指紋……!” “老師你也很明白,指紋這東西很容易留在紙張上。

    更何況,若是翻閱了好幾次的文庫本内頁,又會如何呢?封面就不必說了,内頁沾上了指紋,幾乎無從查找。

    難道要一頁一頁仔細地擦?那也太蠢了,倒不如将書拿走來得方便。

    ” 别所殺害黑越的動機,是因為自己的點子被他私自拿去用了。

     他去黑越工作室追究其責任時,一定會拿起屋裡的文庫本,翻開書诘問:這裡是怎麼回事?這不是我的點子嗎?還有這裡這裡——這樣的場景活靈活現地浮現在香月的眼前。

     但是翡翠剛看到屍體,就立刻想到了這一切。

     “好,下面就是最關鍵的了。

    我和老師一樣,能大概判斷出屍體的推定死亡時間。

    和老師一樣,可以将嫌疑鎖定在那三個人之間。

    這就意味着,三人中有一個在殺害了黑越老師之後施施然從我們面前走了過去。

    好了,在下面的讨論中,可以把有本先生排除了。

    ” “為什麼可以把他排除?” “因為有本先生沒有必要冒着風險将那本書帶離現場。

    ” “什麼意思?” “請好好回憶一下。

    我們在客廳談笑風生的時候,有本先生和黑越老師曾一起去了工作室,為工作的事開了個碰頭會。

    所以,即便桌上的新書裡沾上了有本的指紋,他隻要辯稱是那時候沾上的就可以了。

    他在大家面前跑過好幾次廁所,很多人可以證明這一點,晚上如廁也沒有什麼不自然的。

    就算查出指紋,也不能成為證據。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必要特意将帶血的書藏在身上,從我和香月老師面前經過。

    若是這麼做,反倒會把衣服染上血,成為決定性的證據。

    ” “的确,有本那時候和黑越老師半途離開過……” “嗯,那接下來,自然也可以将由紀乃——新谷小姐排除了吧?” “為什麼?” 翡翠露出嘲諷的表情,歪了歪腦袋:“那時候老師不是還色色地打量了新谷小姐好一會兒嗎?” “喂!你還敢開玩笑?再不給我老實點……” 香月舉起了手中的刀。

     “别别,不要吓我。

    我可不是在拿老師開涮哦,我和老師差不多,都屬于不大适合在社會中生存的人,所以不擅長在說話時照顧到他人的心情。

    我完全沒有惡意哦,不好意思啦。

    ” “你給我講清楚……為什麼可以排除新谷?” “如果是個男的,可以把文庫本塞在褲腰後面,或者是肚子那裡。

    隻要假裝肚子痛,揉着肚子,也許可以做到不那麼引人注目。

    可是啊,新谷小姐穿的那個衣服,可就辦不到了。

    ” “連衣裙……” “沒錯,連衣裙是完全沒法藏住文庫本的。

    和男裝不一樣,也沒有紮腰帶,所以不能插在肚子或腰部。

    要是穿了連褲襪說不定還有些可能,但正如老師你看呆了的那樣,新谷小姐當時沒穿絲襪。

    嗯,就算萬一,她将文庫本塞在内褲上,但後來她泡茶的時候彎腰曲背,還有和我們聊天落座時,僅憑那個輕薄的衣料,必然會凸顯出某種不自然的形狀——但這一切根本沒有發生。

    老師當時也隻是很單純地感慨她的腰線美妙動人吧?” 香月咬住嘴唇。

     原來那麼多的提示就在眼前—— 自己卻全都視而不見,可這個小丫頭—— “好,現在隻剩下别所先生了。

    他是在場的幾個人中,最不能讓沾有指紋的書留在現場的人了。

    為什麼呢?因為他從快遞送來開始,直到派對散場回自己房間,都沒去過廁所,而是一直黏在我的身邊……啊,一直在看人家的鎖骨,真讨厭。

    大概是所謂的鎖骨控?這成了他的緻命證據,也算是他的報應吧。

    他如果能辯解說,趁大家都沒在意的時候去了一趟黑越老師的工作室,是在那時候留下了指紋——那倒也罷了,可惜這完全行不通。

    他留下指紋的時機,隻有在深夜殺害黑越老師的那個時刻才有可能——” 做完不遜色于名偵探的缜密推理之後的翡翠十指相對,宛如夏洛克·福爾摩斯,青翠的雙目炯炯有神,直視着香月。

     “老師你當時的推理邏輯完全是徒勞無功,生澀别扭。

    我想迎合一下老師的喜好,和哭喪婦那回一樣将老師引向正軌,解決案子,于是還發揮了一下……哎呀,雖然最後的那個邏輯真是生硬,但好歹把範圍縮小到别所一個人身上了。

    關于洗臉間的鏡子呢,我覺得靠老師自己努努力總歸可以得出結論的,所以一邊收集信息一邊随機應變了一番,我當時還真是捏了一把冷汗。

    不過,如果把這個案子當成推理小說,那可是很有意思的例子呢:究明真相的邏輯居然有兩種。

    沒錯,仔細想來,通往真相的邏輯隻有一個,世上并不存在這樣的道理。

    這是個有趣的發現。

    我不禁開始猜想,這個世上的推理小說裡,會不會在偵探所用的方法以外,還存在用隐藏線索确定兇手身份的作品呢?” “你是怎麼知道櫥櫃門上沾有指紋的?” “啊,那個啊,那是趁老師和鐘場警部兩個人說話的時候,我去洗手間看了一眼鑒識科正在幹的工作。

    我視力還不錯,所以一眼就看見櫥櫃的鏡子有一部分被擦幹淨,而上面沾了指紋。

    至于是誰的指紋,隻要思考一下那裡被擦拭并且沾上指紋的理由,就可以輕易推測出來了。

    我有一種特殊能力,那就是靠微笑讓所有男性喪失責難我的意願,自然鑒識科的人也沒有責怪我四處亂看。

    ” “全都是演技嗎……” “對啦。

    這世界上怎麼可能存在那種努力說自己沒朋友的神經病女生?哦不,說不定也是存在的,但像我這樣又可愛又漂亮的,怎麼可能沒朋友啊?” 她吐吐舌頭,笑了起來。

     翡翠将茫然若失的香月晾在一邊,呼地長出一口氣,靠在了椅背上。

     “好了,以上就是我在水鏡莊殺人事件中實施的靈視詳情了。

    我講累了,有點渴了。

    老師,能不能麻煩你給我拿杯喝的啊?” “Scarf”again 香月史郎焦頭爛額地在原地踱步。

    他嘗試在腦海中梳理各種已知信息,好讓自己鎮定下來。

     翡翠隻是擡頭望着焦灼的香月,臉上帶着壞壞的笑容。

     “這樣的話……下面就是……女高中生的連環絞殺事件了,那又怎麼說?那個案子到底是……” “啊,那個案子啊。

    ” 翡翠擡起下巴,表情難以捉摸,似乎勾起了苦澀的回憶。

     “那個案子,怎麼說呢……于我而言,可以算是個污點。

    我萬萬沒有想到,藁科琴音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内再次作案。

    這是我不大願意提及的案子。

    還是聊聊别的案子吧?我們不是一起破了不少案子嗎?還有不少選項呢。

    ” “閉嘴!在那次的案子裡,我确信了,死後的世界是存在的……人的靈魂和意志在死後便會中斷、雲消霧散,但我覺得你可以接觸到那些信息的片鱗半爪……而藤間菜月……在我看來,好像确實存在于那個中斷之後的世界裡。

    ” “哦哦,你說那個啊。

    ” 翡翠擡起眼睛,凝視着天花闆,然後一臉嚴肅地說: “那是我的失策。

    雖說是不得已而為之,但扮演菜月這件事,就連我都覺得心中隐隐作痛呢。

    ” “那也是……演出來的嗎……” “這不是廢話嗎?”翡翠一臉憐憫之色,“死了,就消失了。

    菜月,已經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了。

    ”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不,算了,你給我從頭說。

    我們一起到第二個案發現場的時候,用了靈視……你是怎麼知道兇手的?” “啊,就是我給老師亮了一下胸部的那次?”翡翠擡起手,五指輕擺,笑道,“雖然不夠驚人,但還算有魅力吧?” “連這個都是設計好的……?” “顯然啊。

    作為魔術師,我是不會做任何多餘動作的。

    要是真有女生做出那麼刻意的行為,首先要懷疑的就是她在演戲。

    老師你太不了解人類心理了。

    ” “那個時候……你是怎麼推理的?” “我給出答案沒問題嗎?這裡和剛才一樣,也是給讀者的挑戰——按照情形來說,現在是給老師下戰書的時間哦。

    我到底是根據哪些證據建構邏輯的呢?老師偶爾也自己動動腦子好不好啊?” “冰咖啡,黑越的新書……這次是什麼?你到底關注了什麼才推理出來的?” “我這不是将思考的機會讓給你了嘛。

    ” “别廢話了,快給我講!” 香月怒吼道。

    翡翠一臉肅然。

     “為什麼男的一激動就喜歡大聲嚷嚷呢?” 靈媒姑娘歎了口氣,搖搖頭。

     接着,她用挑釁的眼神看向香月,說道: “是領巾啊,老師。

    ” “領巾?” 翡翠張開雙臂,将左右手的食指大拇指捏成環,好像捏着什麼東西的角,将其抖開一般。

     “也叫三角巾吧。

    就是裝飾在水手服衣領旁邊的,那塊可愛的布哦。

    ” “你是說藁科琴音使用的兇器對嗎?” “不對。

    準确地說,我的着眼點是北野由裡遺體旁邊掉落的那一條領巾。

    ” “有什麼區别?” 翡翠誇張地瞪圓了雙眼。

     “哎呀,這可不行啊老師。

    不一樣不一樣,完全不一樣,簡直太不一樣了呀。

    老師你連這個都沒搞懂?” 線索是領巾? 從這裡出發,要怎麼樣才能達成那個靈視…… 翡翠的雙手忙個不停,同時繼續說着。

     她聳聳肩,捋了捋頭發,接着又将雙手打開,演示給香月看—— “好,我現在把應該着重關注的線索告訴你。

    老師,從某種程度來說,這個有點像是懸疑小說裡面的倒叙手法呢。

    讀者已經知道兇手了,而且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件,故而留下來的問題就是,偵探要如何才能抓獲兇手,這部分是最大的謎,通常在最後揭示令人意外的推理過程。

    現在的問題就是:我是如何進行那次的靈視的……如果是拍電視,這裡就該轉入暗場,進入向老師提問的橋段了。

    現在推理所需的所有材料都已經備齊了,美女靈媒師翡翠小姐,是如何以領巾為線索建構推理的邏輯的呢?你能推理出過程嗎?這樣——” “自賣自誇就省省吧……快說!” 看樣子,她是故意想讓香月着急上火。

    香月舉起刀尖恫吓,但對她似乎并無效果,翡翠還是聳聳肩膀,一臉無奈地說: “我繼續翻頁喽,沒問題嗎?那下面就是解答篇啦。

    ” 翡翠的食指又轉了起來。

     “聽好了。

    本屬于北野由裡的領巾,掉在了她的遺體旁邊。

    該關注的地方在于,這條領巾上踩着她自己的腳印這一點。

    警方搜查本部的人覺得,可能是她想逃跑,或是衣服被脫時想要抵抗,這才踩在了掉落在地的領巾上。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嗎?” “何止不自然,簡直太不自然了啊。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們來按照順序捋一捋好了。

    哎,把我在一瞬間的思考向凡人進行說明真是個又費時又費力的工作啊,不過,老師和我交情不錯,今天就算特别優待了。

    ” 于是翡翠繼續做起了剛剛抖開領巾的動作,她晃動着食指和拇指以外的三根手指,說道: “掉在地上的領巾上踩着她自己的鞋印,這意味着,領巾落地的時候她還活着。

    換句話說,踩這個行為,發生在脖子被勒住之前,或者正在被勒的時候。

    人死了就不能再踩上領巾了嘛。

    很顯然,搜查本部的諸位也是這麼想的吧。

    兇手捉住了她,為了不讓她逃跑,兩人推搡起來,她的領巾被扯落……抑或是,兇手要剝她的衣服,故意将領巾扯下……唔唔,但這還是有點不對勁啊。

    如果是硬扯下來的話,領巾應該會落在稍遠一點的地方。

    會被她自己踩上嗎?如果兇手追上逃跑的受害人,一手扯下了領巾呢?那樣領巾也還是落在稍遠處比較自然。

    因為她想逃嘛,總不至于眼睜睜地看着領巾落地,自己還在原地紋絲不動,她應該會盡量遠離才是。

    兇手既然力不從心地隻扯下一條領巾,那麼很有可能根本沒能控制住她的身體。

    反過來說,如果抓住了她的身體,那又沒有必要單将領巾扯下來。

    怎麼想都覺得不對。

    ” “領巾就不能是在受害人抵抗、兩人扭打的時候偶然落在附近又偶然被踩上的嗎?我覺得很有可能啊。

    ” “嗯,我剛才說的是比較無趣的、無關宏旨的理論而已。

    ” 翡翠聳聳肩。

     “接下來,我要對水手服上的領巾究竟是什麼東西進行一番考察。

    ” 翡翠将兩手拿着的看不見的三角巾晃了晃,繼續表演着啞劇。

     “這是一枚領巾。

    能看見嗎?看不見的話,有點難懂。

    ” 她将左手平攤,接着立刻輕輕握成拳頭,然後開始向其中塞入看不見的布:她的右手食指朝左手裡捅啊捅,好像在将那塊看不見的布塞進去。

     “好了,我來念個咒……” 右手的五指在空中舞動着。

     接着,和剛剛的動作相反,她将手指伸到握住的左拳中,做出掏摸東西的動作—— 一塊鮮紅的布從拳頭裡被抽了出來。

     翡翠用右手将其扯了出來。

     是一條紅色的手絹。

     “你是怎麼……” “有點小啊。

    真正的領巾應該還大一點,大概這麼大——” 翡翠将手絹使勁一抖。

     一眨眼,手絹變成了朱紅色的領巾。

     好大。

    她将領巾展開,兩手捏着它的角。

     和剛剛演啞劇時的動作毫無二緻。

     那塊看不見的布,忽然變成了實物。

     “這條領巾呢,和高中的制服是同一個廠家生産的。

    廠家的産品名稱是‘三角巾’,下面我就叫它三角巾吧。

    你能看到,這尺寸挺大的。

    底邊長一百四十厘米,呈三角形,所以叫作三角巾。

    ” “你是從哪裡變出來的……?”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也是魔術師啊。

    這個是入門級别的魔術哦。

    ” 翡翠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膀。

     “三角巾通常都是非常可愛地裝飾在水手服的衣領處。

    怎麼裝飾?就是這樣繞在衣領上,打結。

    ” 翡翠将搖曳着的三角巾繞在了自己脖子上。

     “于是這兩個尖角便會垂在前胸,對吧。

    那麼你應該知道,雖然都叫水手服,其實水手服有很多種類的。

    根據三角巾怎麼打結,可以大緻分類成兩種哦。

    ” “兩種……?” “胸口的領巾扣環:一種有,一種沒有。

    ” “領巾扣環?” “一般來說,提起水手服,最容易聯想到的大概是帶有領巾扣環的種類吧?所謂領巾扣環,就是在領口處的一個環狀布料,有不少還會縫上校徽什麼的。

    帶有扣環的水手服,戴領巾的時候,隻要将三角巾的兩個尖角穿過這裡,就會被扣環束緊下垂呈絲帶狀了,很可愛吧?” 三角巾垂在襯衣的胸口,翡翠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個圓圈,讓領巾的尖角從中穿過。

    如她所言,紅色的領巾如絲帶般下垂着。

     “這種類型的水手服,隻需要将領巾穿過扣環就可以了,穿脫非常簡便。

    但是,這世上還有好多水手服是不帶領巾扣環的。

    這樣,就不得不自己動手給三角巾打結了。

    就算隻是打成蝴蝶結那樣,也有許多種打法。

    據說,有些特别的打結方式隻有在某些比較有曆史的大小姐學校裡上過學的人才知曉呢。

    我個人比較喜歡把領巾打成好像蝴蝶結一樣的形式,唔,不過沒有衣領沒法完美重現,這次沒法打給你看了,很遺憾。

    ” “你說的……和案子有什麼關系?” “哎呀呀,老師你還沒明白?真是個難教的孩子啊。

    聽好了,你記得菜月她們學校的水手服是哪一種形式的嗎?請好好想一下她們水手服的領口。

    她們的高中,是将三角巾打成類似領帶一樣的形式。

    我在配合那個故作姿态的cosplay的時候,還特意提示了一下呢,她們的制服上可沒有領巾扣環。

    ” “莫非……不對,如果是領帶……” “沒錯。

    明白了嗎,像這種隻是穿過領巾扣環的,确實如你所言,兩人一旦推搡起來,或撕扯衣物時,很容易就被扯脫了。

    ” 翡翠捉住胸口的領巾一角,用力一扯。

    倏一下,領巾從食指和拇指繞成的圓圈裡穿過,從翡翠的脖子上落了下來。

     “但是呢,但是哦。

    ” 翡翠的手飛快地動着。

    她先将三角巾疊成帶狀,然後再将其繞在脖子上,在胸口打成了領帶狀。

     “領帶打好了。

    這是領帶哦?男性日常都要打領帶,應該都有概念的,領帶的話,隻扯其中一端,是不會輕易松脫的。

    打在水手服上的三角巾也是一樣。

    抓住其中一端,用力拉扯,并不能将其解開。

    ” 她伸手拉拉脖子上垂下的領巾,好似在享受勒自己脖子的快感似的。

     “那麼問題就是,為什麼三角巾會掉落在北野由裡的身旁呢?按照剛剛的理論,不太可能是兇手扯下來的。

    因為這不是強行拉扯就能扯得下來的東西。

    請想象一下:在推搡的時候,或者想要脫去對方衣服的時候,能解開這個領帶嗎?就算能辦到,有必要去做嗎?水手服上的三角巾,隻不過是個裝飾罷了,并不是說不解開就脫不了衣服,因此沒有必要特意去解開這個領帶。

    而且去幫别人解領帶這回事本身就很難。

    假如一定要解,就得先拿住打結處,朝着特定的方向拉扯……對方是個正在反抗的大活人,我們暫且将能不能做到放在一邊。

    假若真的解下來了,那麼三角巾會以完美對折的形式掉在地上嗎?沒錯,三角巾是以對折的形式掉在北野的遺體旁邊的,就像我剛剛演示的那樣。

    很難想象領巾是偶然松脫的,而兇手又毫無理由那麼做,假如是有意那麼做的,則需要奇迹般的偶然,但那樣又和現場狀況産生了矛盾……那麼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三角巾在旁邊?” “為什麼會掉在旁邊?” “于是我思考了大概三秒鐘:假如不是兇手解開的,那就隻可能是被害人自己解開的。

    ” “北野由裡自己解開了領巾……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下面,就需要将幾個疑點綜合起來,進行多角度的思考了。

    首先,兇手使用的是布狀的兇器,其詳細信息尚不清楚;其次,兇手近乎偏執地想消滅證據,以至于給遺體剪了指甲;還有就是,在第一個案子裡,可能是坐在長椅上的被害人,沒有留下什麼掙紮的痕迹。

    就像我和老師親親熱熱地實驗過的那樣,從正面纏上兇器,動作實在是過于可疑,一般來說被害人會逃開才對。

    當時,我們考慮過兇器是不是圍巾,但第二個案子的兇器和之前一樣,案子卻發生在初夏,所以不大可能。

    那麼還有什麼東西既能和圍巾一樣成為兇器,又能從正面纏到脖子上也不令對方生疑呢?現在材料都備齊了,推理就很容易了。

    顯然,可以聯想到三角巾對吧?北野由裡的遺體旁,正落着一條三角巾。

    沒錯,和替人戴圍巾的動作一樣,假如是做一個替人重新紮三角巾的動作,即便是從正面将其套在脖子上,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吧?隻需要說‘由裡啊,你的領巾歪了呢’,就可以讓她自己解下領巾,然後主動說我替你紮,将其纏在她的脖子上……” “但是……北野由裡的三角巾,并不是兇器啊。

    ” “對,确實不可能。

    她的領巾上面踩上了自己的腳印,所以不可能成為兇器。

    警察肯定也查過那是不是兇器吧。

    可是,北野由裡還是自己解下了領巾,但那又不是兇器,這很奇怪。

    為什麼呢?還有什麼情境會自己解下領巾,然後毫無戒心地讓對方把這件兇器纏上自己的脖子呢?這裡,又有一個重要的事實幫助我解決了所有疑問:領巾的顔色。

    ” “領巾的顔色……?嗯,确實,根據入學年度不同,領巾的顔色也不一樣……” “沒錯。

    我在去案發現場之前,在網上查詢了一下學校資料作為預習。

    這是所謂的‘熱讀術’[指事先對他人進行身份調查,比如戶籍、職業等較容易取得的資訊,在有準備的情況下進一步解讀對方。

    ],很簡單的技巧。

    藁科琴音的領巾是朱紅色,菜月、武中遙香,還有北野由裡的則是其他顔色——” 翡翠玩弄着領巾,若無其事地說道。

     “年級不同,領巾顔色也就不同。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呢——”翡翠加快了語速,“也就是說,下面這種情況是可以成立的:‘由裡,我覺得你适合朱紅色的領巾,要不要交換來戴戴看?我可以幫你拍照片。

    ’” 到這裡,香月終于看清了推理的思路。

     “老師你費了不少時間才注意到,根據鏡頭蓋的痕迹、滑梯、臨時闆房旁的梯子,還有被害人從屬攝影部這些要素,而我早就發覺,兇手很有可能拍攝了遺體的照片。

    ” 倏一聲,翡翠解開了脖子上的三角巾。

     接着,她将其疊成了三角形,還是捏着底邊的兩個角,展示着。

     “三年級的領巾是朱紅色,是女生們憧憬的顔色。

    我個人比較喜歡翠綠色,但既然是水手服,想紮一下朱紅色的領巾也是人之常情。

    相互交換這件事,極有可能發生。

    女生嘛,很喜歡這一套的。

    好,按照這個思路,試試對第一個案件發揮一下想象力吧。

    兇手和被害人肩并肩坐在長椅上,提議說交換領巾。

    武中答應了,解開自己的領巾。

    兇手說我幫你系上,便将自己的三角巾圍在了她的脖子上。

    ” 翡翠将手中的三角巾折疊成領帶狀,然後将其繞在了假想的對手脖子上。

     “我懷疑兇手是不是有從正面系領巾的技巧,但反正,最終目的是勒死對方,也無所謂了。

    武中同學說不定也對此抱有疑問,但頂多會覺得這人手很巧啊,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會被勒死,所以也不會想要逃跑。

    如果從背後勒脖子,兇手會比較輕松,但從正面進行,可以看到對方的臉。

    我那時候還沒有推測出兇手的動機,但若是連環殺手,想看着被害人的臉也不是不可能。

    好,兇手把武中同學勒死了。

    之後,把她的遺體放在長椅上,并将她解下來的領巾系回到她的身上——因為遺體躺在長椅上,所以系起來并不難吧。

    這個思路,沒有什麼不對勁吧?” “難道說,就是為了這個才把她放置在長椅上?” “這個嘛,”翡翠一歪腦袋,“那我就不知道了。

    可能也屬于碰巧吧。

    接着就是北野由裡之死了。

    兇手通過一樣的借口,提出要和她交換領巾,然後用自己的領巾勒死了她。

    但這一次兇手有一處失算,那就是和上次不同,兩人并非坐着而是站着的,在絞殺進行的過程當中,北野手上拿着的領巾落在了地面。

    估計是北野解開自己的領巾之後,覺得暫時不會用到,于是将其對折起來拿在手上了吧。

    可是,她被兇手勒住脖子之後,身體掙紮起來,踩上了自己掉落的領巾。

    在第一個案子裡,武中可能是将取下的領巾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或者是長椅上。

    可是第二個案子有所不同,被害人隻能自己拿着取下的三角巾,被勒脖子的時候自然會掉在地上。

    兇手可能沒想到那麼多,畢竟是孩子嘛。

    ” 她聳聳肩,歎了一口氣。

     “因為三角巾被鞋印弄髒了,所以不可能像第一次那樣照原樣系回到被害人的衣領上去,太不自然了,說不定還會暴露兇器。

    所以,兇手為了制造假象,脫去了被害人的衣服。

    如果旁邊隻掉了一枚三角巾就很奇怪,但如果衣衫淩亂,就會令人想到是有人要脫她的衣服。

    作為一個小孩,這個腦筋動得還是挺快的。

    總之,假設兇手是以交換領巾的方式來實施作案的,整個劇情并無不妥——至今沒有不妥,簡直是嚴絲合縫,解釋了很多事情。

    對了對了,兇手為何要給遺體剪指甲、執着地消除證據也得到了合理解釋:兇手不僅僅是擔心自己的皮膚組織有殘留,更是擔心領巾的纖維殘留在被害人的指甲縫裡。

    因為若确定了兇器,兇手的範圍就縮小了。

    好了,現在犯案的手法确定了,剩下來就是兇手的篩選了。

    因為兇手和被害人有比較親近的關系,所以一定是校内人士。

    可以進行交換三角巾的行為,所以僅限于穿水手服的女生。

    我也考慮過會不會是補習班上認識的校外人士——武中上補習班,北野卻不然,所以還是同一所高中的女生吧,男生穿的都是立領校服嘛。

    既然是交換領巾,那麼即可排除同年級的學生。

    北野是二年級,所以兇手必然是一年級或者三年級。

    武中被殺害時是上個學年,所以不可能是一年級學生。

    如此用排除法就可以得知,兇手是三年級的女生……” 翡翠的眼睛在黑暗中魅惑地閃動着。

     她将三角巾折疊起來,直至變成手絹大小。

     “上面我說的,就是當時靈視的内容詳情了。

    唔,如果将這些說成是靈力感應所知,那我隻需要講一句話就好了,解釋給凡人聽居然要花這麼多時間,真是好麻煩啊。

    我累了,喉嚨好幹啊。

    ” “你真的……在一瞬間就想出來了嗎?” “有些事情,比方說領巾的顔色,我當然會事先做功課咯,但是關于案件的詳情,我是和老師一起聽的。

    我也隻是了解了兇手的大概範圍,并沒能精确到具體個人。

    我擅長的是那種更封閉的空間内發生的案件,應付這種範圍廣而且動機不詳的神經病作案,對我來說還是有點吃力的。

    這和與老師做對手的苦戰也差不多呢。

    ” 香月沉默不語,緊盯着眼神浮現邪惡光彩的翡翠。

     “可是,這真的是非常簡單的推理啊。

    為什麼誰都沒注意到領巾呢?話說回來,男性對女性的服裝大概都不是太在意的吧。

    對于男性來說,女裝隻有兩類,一種比較性感,還有一種不怎麼性感,對嗎?搜查本部也真該增加一些女性工作人員,連老師你都沒有注意到……不過,如果有那麼一個對女高中生制服知之甚詳的男性推理小說家……光是想象一下就覺得好可怕,老師你不屬于那種變态,真的是太好了。

    然而,這是一個隻要對領巾稍加關注就能輕易破解的線索,可不能拿不了解來做搪塞的借口哦?順便一提,假如制服的領巾并非領帶式打法,而是更流行的蝴蝶結式,推理的邏輯也同樣成立。

    那種結乍一看好像和普通蝴蝶結一樣可以輕易解開,但其實不然,甚至比領帶式更難。

    如果是男性,說不知道打結方式所以難以進行推理,或許勉強說得過去,但這次的案子偏偏是比較少見的領帶式打法,即便是男性也知道,可以說是非常公平的案子啦。

    ” “不不……你等等……那你怎麼解釋吉原櫻的事情?那不是堪稱奇迹嗎?你是怎麼确定藁科琴音的所在位置,并阻止了她最後的犯案的?這難道不是證明了你是貨真價實的靈媒嗎?” 面對香月的咄咄逼人,翡翠眼中流露出失望,将臉偏過一邊。

     “老師啊,你還是很想相信啊,真的有點可憐呢。

    ” “如果你不是真的靈媒,那就把這個奇迹解釋給我聽!” 翡翠雙手一攤,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姿勢,說道: “關于是如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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