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對陣殺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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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 “果然,你還是感覺出來了啊。

    ” 香月的鼻尖離開了翡翠的後頸。

     為了防止她逃脫,香月将雙手按在了她震顫不已的雙肩上。

     “什、什麼啊……老師,這裡是……” “有氣味殘留,還是說發生了共振呢?喏,死了十多個人了,應該能有所感應吧。

    ” “老師……?” 翡翠戰戰兢兢地扭頭看向香月。

     香月浮現一絲微笑,對着愕然的她說道: “翡翠,你真的是太可愛啦。

    所以,我實在忍不住了。

    ” 翠綠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藏着恐懼的影子。

     “是我殺的。

    已經拿十多個人做了實驗。

    無論如何,都想用你試一次。

    ” “騙人……” 她的身體顫抖着,香月的掌心能感覺到,她似乎随時就會暈倒。

     “騙人……騙人的吧,老師?” 翡翠的嘴唇歪斜,看起來好像是要勉強擠出笑意。

     她大概相信,隻要像平常一樣露出無邪的笑容—— 香月就一定會以笑顔來回應。

     “真不是騙你。

    ” 香月将翡翠的胳膊擰過去,不顧她的痛苦呻吟,将雙手反剪,讓其跪在了地闆上。

    她幾乎沒有抵抗,隻是嘴唇發青,微弱地震顫着。

    他用一旁桌子上準備好的繩子将其雙手綁了起來。

     “老師……這、這可不好開玩笑……會、會生氣的,我……” “不是開玩笑哦。

    ” 好像受到驚吓的小動物,眼眶裡漾着的淚水在滾動。

     看着這一幕,香月的胸口仍是心痛不已。

     但是,自己實在是按捺不住了。

     香月将翡翠推倒在地闆上。

     她發出一聲低低的哀叫。

     香月抓住對方的肩膀,令其仰面朝天。

     他還想多看看這令人憐愛的表情。

     “你看,這下子總信了吧?” 香月取出刀子,将鋒利的刀刃一晃。

     在晦暗中,刀刃反射着從玄關照進來的微弱光芒,閃了一下。

     “你騙人……”翡翠激烈地搖着頭,長發淩亂,纏在了臉頰上,“你騙人……你快說是在騙我啊……” “我一直沒法對你說真話,這讓我好心痛。

    ” 香月好像終于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悶氣,長歎道。

     “可是,我還是無法戰勝自己的欲望。

    ” 翡翠顫抖的雙唇張開,想尋找合适的詞句,但頓挫了多次: “老、老師……是老師你……殺、殺的……?” 但這個問題,不必從他口中得到答案,翡翠似乎已經知曉真相。

     大概她已經嗅到氣味了吧。

     她已然明了,香月的話中沒有罪惡感,也沒有謊言。

     他隻是平平淡淡地陳述了事實—— 對翡翠而言,這是比什麼都重要的證據。

     “沒錯,是實驗,不得不做的哦。

    ” 淚濕的翠綠眼眸痛苦地閉上。

     “你騙人……騙人啊……” 白皙的面頰,被溢出的淚水打濕,留下幾道痕迹。

     “這一定是、做夢……騙人的!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翡翠扭動身體,好像耍賴的小孩般喊叫道。

     香月隻是站在一邊,盯着這一切。

     胸中隐隐作痛。

     但是,他也變得更加亢奮了。

     “不會疼的,”香月的氣息變得粗重起來,“隻是用刀紮一下嘛。

    ” “騙人……騙人。

    你在騙人!騙人!你騙人!你在騙我對不對!” “我在做實驗。

    搞清楚是疼還是不疼。

    ” “不要……” 翡翠盯着香月的眼睛,眼神飄忽起來。

     她一面搖着腦袋,一面蜷起身子,想要盡量離他遠一點。

     仿佛一隻毛毛蟲。

     “救、救救……” 嗓子裡,擠出一點因恐懼而顫抖的聲音。

     她爬行着。

     “救救我……救命……!” 翡翠扯破喉嚨大叫起來。

     “救命!來人啊……!救救我……!有人嗎……!” 她淚流滿面、不停拼命地喊叫着。

     “沒用的,誰都聽不到的。

    ” “不要啊啊啊啊啊……!” 翡翠将身體蜷起,用腳亂蹬。

     她像毛毛蟲一樣在地闆上爬行着,試圖盡量與香月拉開距離。

     但是,這樣是沒可能逃脫的。

     “救命……請救救、我……” 那美麗的容顔已經因淚水和恐懼而扭曲,被捆綁的嬌小身軀也隻能像毛毛蟲一樣無助地滾動着。

     “老師,救救我……” 但這個懇求,已經不可能實現了。

     她的手機被調成飛行模式,并且切斷電源已經有一陣子了。

     假如說有人能知曉她的所在地,那就隻能仰仗超能力的幫助了吧。

     香月好像故意要挑起她的恐懼似的,拿着刀子走近了幾步。

     有可能是終于意識到逃不掉了。

    翡翠閉上了嘴,好像想要強制鎮定上下翻騰的心髒似的,深吸了一口氣,說: “你、你是……你是個惡魔……” 雖然濕漉漉的雙眼仍然淚水長流,但她的态度堅決,緊盯着對方。

     “你就是這樣騙取了好多女子的,對吧……?” 美麗的牙齒咯噔咯噔打戰,但她仍然一鼓作氣地說道。

     “但是,但是……你、你絕對會被抓住的!就算我被殺死在這裡,還會有很多和我一樣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人!就算你、你、你沒有留下任何證據,總有……總有一天,會有人揭開你的面具……!” 即便是如此堅決的抗議,也沒能在他的表情上讀到任何回響。

    她也許終于明白,抗争是沒有意義的了。

    這将是最後的抵抗。

     刀鋒高高揚起。

    翡翠閉上了眼睛。

     悔恨、痛苦、哀怨…… 她咬着嘴唇,喘息着,歎息着,眼淚肆意流淌。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城塚翡翠的預感,真的是準确無比。

     這,就是無法避免的死亡。

     她似乎很久以前就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但是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一個結局吧? 他朝淚珠撲簌的翡翠說道: “不用怕,我不會馬上殺你,還有事情要你幫我做。

    ” 翡翠不知道有沒有聽見香月的話,依然垂淚不已。

     “我要你幫我降一次靈,請幫我召喚出我的姐姐。

    ” 翡翠有氣無力地搖搖頭。

     “救救我……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 可能折磨得有點太狠了。

     是不是精神出問題了? 自己剛剛一下沒控制住興奮的勁頭。

     “我有事情要問姐姐。

    如果能問到結果,不殺你也可以。

    ” 對這句話,翡翠顯露了有限的反應。

     “啊,唔……” 她肩膀微微一動,頭頸無力地擡起。

     其實他很想和翡翠一起活下去。

     他對翡翠的憐愛是出自真心。

    兩個人保持着甜蜜的關系,并且合作破案——這樣的未來其實也不錯。

    也正因為如此,香月才苦惱萬分。

    他一直在思考,有什麼辦法可以不必殺她?他覺得翡翠不會察覺到自己犯下的罪行。

    如果可以抑制住自己的欲望,不殺她,那是最穩當不過了。

    她和之前的被害人都不一樣,她和香月有一重特殊的關系,如果有一點不慎,就可能被警察盯上。

     然而,香月終于還是沒能抑制住自己的欲望。

     想用她進行實驗,還需要她幫助降靈。

     而且,即便這次忍住了,總有一天,她還是會因這份可愛而死。

     香月抓住她的上臂,強行将她拖了起來。

    他拖着她走了幾步,拉開餐桌的椅子,讓她坐下了。

    桌子上面放着打印出來的翡翠的照片,那是在水鏡莊的燒烤聚會上偷偷拍下來的。

    盡管照片的背景裡拍到了一點别所的身影,但翡翠的笑容被完美地記錄下來,那是香月的得意之作。

     翡翠仿佛已經放棄了生的欲望,放棄了一切抵抗。

    她的雙肩聳動,不斷抽噎着。

    伴随着她的抽泣聲,香月拿出幾根新繩子,将她的腳腕和腰部綁在了椅子上,以防萬一。

    雖然她看起來不像有反抗的力量,但還是小心為上。

    正是這樣近乎偏執的警惕,才讓自己有了這麼多次的實驗機會呀。

     接着,香月隔着桌子,俯視着翡翠。

     “要做降靈,必須知道名字對吧?”香月問道,“名字是鶴丘陽子。

    死去時二十一歲,遇害現場就在此處。

    如何?能行嗎?時間隔得有點久了,但還是希望你試試看。

    ” 然而,翡翠一言不發。

     頭頸低垂,掩住了面容。

     “我知道你很震驚,”香月按捺住焦灼的情緒,“但還是希望你能快點。

    對我來說,現在就好比面對一桌令人垂涎的珍馐,真不知道自己能忍耐到何時……” 他笑了,再次晃了晃手中的利刃。

     翡翠還是沒有回答。

     隻是低着頭。

     緊接着,香月聽見了一種奇怪的聲音,不禁令他愕然地鎖住了眉頭。

     呵呵呵呵呵…… 是翡翠發出的聲音。

     她在笑。

     “呵呵……呵呵呵呵……” 是精神終于崩潰了嗎…… 被自己所信賴、給予自己救贖的人所背叛。

     毫無疑問,這給她心靈帶來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

     香月心生憐憫,想要看看她的表情,結果一窺之下,他的背後升起一陣惡寒。

     翡翠正凝視着香月。

     那對翠綠的眸子與他四目相對。

     沒來由地,他心裡一陣發毛。

     怎麼回事? 翡翠在笑。

     但她不僅僅是在笑。

     她的眉梢彎垂,好像遇上什麼困擾似的皺着眉頭,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香月感到某種奇怪的不适感,心神不定。

     這表情,是怎麼回事…… 果然還是精神崩潰了嗎? 即便如此,也還是…… “呵呵呵……嘿嘿嘿……呵呵,啊哈……” 怎麼形容呢?這種笑法,就好像她看到了什麼滑稽透頂的事情,那種抑制不住的笑—— “Icedcoffee”again 在陰影中,香月史郎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安,正在來回踱步。

     他摸了摸手裡的刀子。

    沒事的,他安慰自己。

    武器在我手裡,沒什麼好害怕的。

    說起來,自己到底在怕什麼?她人在咫尺之外——雙手雙腳都被綁住,捆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即便現在她毛骨悚然、得意的笑聲不絕,那又如何?——自己絕對沒有心生膽怯的道理呀。

     話雖如此,香月史郎心中還是萌生了某種近乎恐懼的感覺。

     “你在……笑什麼?” 城塚翡翠什麼都沒有回答。

     隻是顫着嬌小的雙肩,吃吃地笑着,好像碰到了什麼搞笑至極的事情。

    她望着香月,眼中帶笑。

     “有什麼好笑的?你瘋了嗎?” 翡翠擡起臉,看着香月。

     她的眉梢還是彎彎地垂下,一臉無可奈何。

     “你是不是覺得,我因為被老師背叛之後過于震驚,失魂落魄了?” “難道不是嗎?” 在微弱的光線下,刀刃閃過一道寒光。

     如果香月面前的是他所認識的那個城塚翡翠,那麼,她應該會縮起身體,膽怯起來。

     然而翡翠卻沒有怯意。

     她依舊笑着,讓人心裡毛毛的。

     這好像不是翡翠。

     簡直像是,有什麼…… “你不是翡翠?降靈已經開始了?” 翡翠又笑了。

     “哈哈!呵呵……” “有什麼好笑的!” “不,沒什麼,”翡翠強忍着笑意,搖搖頭,“話說回來,老師,你能不能把我手腕的繩子解開?你是想讓我幫忙召喚你姐姐的靈魂對吧?這樣子的話,我可集中不了精神。

    ” 香月俯視着胸有成竹地微笑着的翡翠,有點打不定主意。

     他需要翡翠幫忙降靈。

    這确實需要集中精神,捆綁可能有些礙事了。

    他猶豫了一會兒,但覺得沒什麼好怕的。

    兩人體形相差很大,自己還持有武器。

    即便遭到抵抗,也可以瞬間反制成功。

    腰部和腳腕的繩子不解,就不會有問題。

     有必要害怕嗎? 對手是那個隻會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的翡翠呀…… “那好吧。

    你可老實點,别打歪主意。

    ” 香月用刀割斷了她手腕上的繩子。

     翡翠擡起重獲自由的手腕,理了理頭發。

     接着,用手指擦淨了臉上的淚痕。

    她轉動腦袋,在旁邊的窗戶上審視了一下自己的樣子。

     “啊,化的妝可能都花了吧。

    今天化的是淡妝,應該不會特别明顯……” 香月啞口無言,隻是盯着她。

     她為什麼在這裡還要在意這種事情? 翡翠好像才注意到香月在盯着她,擡頭望向他的方向。

     “對了對了,你剛才說的——确實呀,一般來說如果知道親近的人是連續殺人魔,那肯定是會大驚失色的。

    ” “難道說……被你發覺了?不,那不可能——” 香月的思路現在有點混亂。

     不,不可能的。

    就在剛剛,她還那麼驚惶來着。

     她沒可能發現自己的罪行,一丁點可能性都沒有。

     因為,翡翠的能力—— “你能通過靈魂的氣味分辨出兇手……但是遇到像我這樣,對于殺人毫無罪惡感的人,這種能力是派不上用場的。

    我确實注意到了這個風險,但藁科琴音那次,證實了這個猜想——” 翡翠又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香月還是頭一次看到她這樣高聲大笑。

     她被綁在椅子上,笑得身體前屈,搖頭晃腦。

    若不是被綁着,恐怕她真的會笑倒在地。

     “啊啊,太好笑了,怎麼這麼好笑……老師啊,你是真不知道忍笑有多難!” “有什麼好笑的!” “很遺憾,我沒法召喚出老師姐姐的靈。

    所以,老師你本來的計劃是達成目的,然後順便将我玩弄殺死,現在有一半已經失敗了哦。

    ” “你瞎說什麼?不聽我的話,我真的會殺了你的!” “我說了嘛,辦不到。

    ” “為什麼!” “因為……” 翡翠撲哧一聲,好像又忍不住要笑出來。

     她用手捂着嘴,一面說,一面肩膀劇震。

     “啊,實在是,太好笑了……這麼久以來我一直忍得好辛苦啊,老師。

    所以說,現在這會兒,就讓我痛痛快快地笑一回,難道不可以嗎?” 呵呵。

     嘿嘿嘿。

     唔嘿嘿嘿嘿…… “有什麼好笑的!” “因為,因為就是不可能啊,降靈什麼的……你莫非一直都信了?” “信什麼!” 香月完全沒明白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反問道。

     “我不是說了嘛——” 靈媒姑娘嬌小的肩膀笑得直抖,脖子晃動。

     暗夜裡,翠綠的眸子閃閃發光。

     “你是一直相信,我是個貨真價實的靈媒?” 香月史郎看出了翡翠嘲諷的态度。

     “你說、什麼……” 莫名其妙。

     香月啞口無言地盯着這個女人。

     心髒因為慌亂已經敲起了小鼓。

     他稍退了一步,遠離正在讪笑的翡翠。

     “你是、什麼意思……” “召喚你姐姐的靈魂?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做得到?因為我是個假的靈媒師呀。

    ” “你在說什麼……” 真的是莫名其妙。

     突然講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肯定是因為受刺激太大,失心瘋了吧…… 或者說,她是想要巧言詭辯,尋機突破危局……? “胡說八道……你的能力是真的!” “隻是老師你這麼相信罷了。

    ” “是真的!”香月叫道,“在這之前,你都用了靈視能力對不對?使用了讓人難以置信的力量,和我一起破了好多案子呀!” “也許是那樣吧。

    ” 不管他怎麼恫吓,翡翠都保持着冷靜。

     不可思議的冷靜,同時,好像換了個人似的,發出嘲諷的笑。

     “但是,那些真的稱得上是難以置信的力量嗎?” “你胡說什麼……不……都是真的。

    你……對了,你第一次向我展示靈視,是在倉持結花的案子。

    你靠靈視說出了她的工作對吧?這還不足以證明嗎?”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那都是騙人的把戲。

    ” “騙人的……?” 翡翠看着愕然自語的香月,不禁搖搖頭,歎了口氣。

     接着她閉上碧綠色的眼睛,十指交叉,作出一個仿佛祈禱的姿勢,以平靜的語調說了一段話。

     她是用流利的英語說的,所以香月花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她是在說什麼。

    這話好像在哪裡聽過。

    等到他猜到這大概是哪裡的引用時,翡翠已經睜開眼,用日語将同樣的内容複述了一遍:“假如略去中間過程,僅僅把前提和結論告訴聽衆,便會引發令人驚歎的效果,當然,也是一種嘩衆取寵的效果……” 這,莫非是…… 這段話是阿瑟·柯南·道爾的短篇小說《跳舞小人》中夏洛克·福爾摩斯所說的。

     翡翠的嘴角微微上翹,她伸出一隻手,攏了攏波浪長發。

     “那好吧。

    看樣子老師還不服氣,那麼我就特此解說一下,作為一個小節目。

    畢竟我要被殺掉了,至少讓我先坦白罪行吧。

    ” 她豎起了一根食指。

     她揮動着那根手指,如舞弄着指揮棒,洋洋得意地說了起來。

     “倉持小姐在按響我住處對講器的時候,口齒非常清晰,而且充滿自信,這在年輕女孩子裡并不多見。

    在見面談話時我也注意觀察了,她坐姿端莊,禮儀非常好。

    而且,她很明顯習慣于化妝,習慣于日常被人審視,可知她是在公司等社會組織裡積累的經驗,而且活學活用了工作中學習到的東西。

    比方說,模特、演員、主持人、空姐。

    或者是公司、購物中心、大商場的前台,又或是銀行櫃員……” 一邊說着,翡翠的手指尖一邊在自己的長發末梢打着圈,繞啊繞。

     香月聽着翡翠的話,目瞪口呆。

     什麼? 這家夥到底在講什麼? “但是,看她走路的姿勢,可以得知她并非模特或女演員。

    而且口齒也不是特别伶俐,雖然長相可愛但網上也搜不到她的名字,所以也不大像是女主持人。

    話說回來,我記得和老師你提過,我手頭還是很寬綽的,這世上花錢買不到的東西,還真是意外地少呢。

    ” “你在……” 翡翠繼續說個不停,好像一個正揭開惡作劇謎底的小女孩。

     “老師,我在自己住的那處公寓上做了一筆投資,稍微改造了一下。

    公寓入口、門廳、電梯……等地都有拾音器,一直通到我的房間。

    倉持小姐按響對講機,與我們對答如流的時候,老師你在一旁說了句‘真厲害’,對吧?我就思索了一番,為什麼是‘真厲害’?是說演技高超?口齒清晰?也就是說,日常的工作和這一類相關吧。

    因為已經排除了女演員的可能性,所以不是說演技。

    而配音演員呢?她的聲音又算不上有特色。

    我猜會不會是呼叫中心的工作,但這又和在人前亮相的要素沖突。

    最終,我覺得可能還是大公司或是百貨商場、購物中心的前台吧,而且不是那種合同工,是受過正規培訓的前台小姐,或者是銀行櫃員。

    另外,那一天是工作日,所以普通大公司或銀行的可能性較低。

    就此,我推斷她是商場或購物中心的前台小姐。

    ” 翡翠的食指停下了,卷在她指尖的長發騰地一下松開彈起,又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香月驚得說不出話,隻是呆呆地盯着這一幕。

     “居然有這種事……” 香月長出一口氣,仿佛在掩飾内心的忐忑。

     “不會的……這實在是……” “這個嘛,就算我猜錯了,其實也沒關系。

    隻要根據對方當時的反應,說出第二候補選項就可以了。

    我當時還想會不會是旅遊巴士的導遊小姐。

    但那天運氣很好,一下子就中了。

    畢竟我做了不少年,屢試不爽。

    ” “那,猜中我是作家……” “你坐電梯上來的時候,倉持小姐不是說了嗎?你作為推理小說家,對靈異現象是持否定态度的吧——” 記憶在香月腦海裡複蘇。

     是的,好像确實有過這樣的對話—— “竊聽……?” “這是最簡單又高效的手段。

    ” “不會的……” 香月身體一晃,幾乎要跌倒。

    他使勁搖了搖頭。

     “但是,你還用靈力觸碰了結花的肩膀和手。

    ” “那隻是很普通的魔術罷了。

    ” “魔術?” “就是變戲法呀。

    這是很常見的現象,有好幾種手法。

    通過觀衆自身的發言,誘發出某種心理上的感應,很有趣的。

    有機會的話,老師你也可以查一查噢。

    ” 不可能的。

     這是詭辯…… “那也太牽強了……不,你的能力是貨真價實的。

    你現在想靠這套說辭蒙混過去罷了。

    你是不是覺得一旦降靈成功,就會被我殺掉?所以你騙我說自己不會!” 翡翠看着香月,眼神中帶着一絲憐憫。

     無可奈何之感又出現在她的眉梢,粉色的嘴唇撇了撇。

     翠綠色瞳仁充滿憐憫…… “沒錯!是真的!如果全都是假的,要怎麼解釋一系列的案件?倉持結花的案子,是你召喚出她的魂魄,靠其中的信息揭開的真相。

    對了,還有在剛剛發現屍體的時候,你靠靈魂的共振,就發現小林舞衣的眼鏡掉落了!是剛發現屍體沒多久的時候噢!你那時候還不知道小林舞衣的存在,而且也不知道她戴着眼鏡!這全都是靠靈魂共振,召喚出結花的魂魄之後才知道的吧!這就是證據!” “啊哈哈哈哈哈哈!” 這又引發了一陣大笑。

     翡翠捧腹大笑着。

     “别瞎鬧了!” 香月走近她,一把抓住了翡翠的襯衣領口,提了起來,五指施力,幾乎要将布料扯碎。

     翡翠停住笑聲,隻是冷冷地盯着香月。

     “哎呀,冷靜一點,不然,我的指甲縫裡會殘留下你的皮膚組織哦,老師。

    ” 翡翠的手指尖摸上了香月的手腕。

     香月心中一悚,立刻抽回了手。

     翡翠整整衣襟,說道: “真是沒辦法。

    ” 她撇了撇嘴。

     眼裡流露着憐憫之色,嘴上帶着嘲諷的笑容,說道: “是冰咖啡啊,老師。

    ” “冰、咖啡……?” “真是的,一點都沒搞明白啊?老師你還是推理小說作家呢。

    埃勒裡·奎因之類的總讀過吧?” “冰咖啡又怎麼了?難道說,因為喝剩的咖啡滴落了一些,所以就猜測兇手是朋友?簡直胡鬧,在當時的情況下,完全無法獲知那個冰咖啡是什麼時候做出來的。

    和警察最開始的結論一樣,有可能是将沒喝完的咖啡丢在了桌子上。

    一方面她懶于收拾屋子、洗東西,一方面她也說經常會做多剩下來——” 他的話被翡翠打斷了。

     一對閃着理性光芒的眸子直直地仰視着香月。

     “沒錯。

    關于灑在地上的冰咖啡,老師你說得完全正确,警察也分析了倉持小姐胃裡的成分,裡邊并沒有冰咖啡,所以也認為那是之前喝剩下的吧。

    這個确實不能算錯。

    因為如果假設是闖空門的犯案,那就必然是她一回家就和兇手碰了個臉對臉,肯定是沒有時間做冰咖啡的,這兩者是有矛盾的。

    ” 那個甜美而嬌弱的聲音,吐出的詞句嚴絲合縫。

     “但是,注意哦——胃裡沒有檢出冰咖啡,隻能證明,‘她沒喝冰咖啡的可能性比較大’這個事實而已。

    這并不能否定倉持小姐被殺害時,她做了冰咖啡的可能性。

    而且,可以佐證她泡了冰咖啡的證據,明明就在現場放着嘛。

    ” “哪有那種東西……” “現場不是有水滴嗎?看到之後,我就開始思考那到底是哪兒來的。

    一開始,我想到的就是:冰塊。

    ” “冰……?” 翡翠用拇指和食指作出一個環狀。

     大概是想表達“冰塊”這個概念。

     “老師你可能完全将其當成‘哭喪婦’的淚痕了吧?但是,其實我根本沒有說過那是淚痕哦?那怎麼看都是冰塊融化之後留下的痕迹。

    ” 翡翠笑着,繼續說道: “我們先假定,那個水滴是冰塊融化造成的吧。

    你知道冰咖啡是怎麼做出來的嗎?倉持小姐是用手沖滴濾做的哦。

    也就是說,是速冷式:首先制作一杯普通的滴濾咖啡,然後放入大量的冰塊,急速冷卻。

    将剛做出來的咖啡從分享壺中倒入玻璃杯,然後再加入冰塊,就好了。

    案發現場不是掉落了玻璃杯嗎?就是說可以假設,是盛有冰塊的玻璃杯摔落到地面,裡邊的冰塊掉了出來。

    你記得我們發現遺體前一晚的氣溫嗎?那天夜裡非常涼爽。

    如果是較大的冰塊,很有可能即便融化也未能完全蒸發,而是變成微小的水滴,殘留在地闆上。

    ” 翡翠用挑釁的眼神盯着香月,兩手十指相對,如祈禱一般。

     “就讓我們假定如此,繼續下面的推理吧。

    假如地闆上曾經殘留有冰塊,也就意味着倉持結花在她回家之後、到推定死亡時間之間,做了滴濾的冰咖啡,因此,冰咖啡本身不可能是之前喝剩下的。

    當然,也有可能,她在之前做好的咖啡裡加上冰,然後端了出來,但速冷式冰咖啡的關鍵在于新鮮度。

    倉持小姐自己也說過,那樣味道會變差,而且家裡連保存用的容器都沒有。

    端出之前制作的冰咖啡本身,從心理到物理上都有障礙,因此可以得出結論,冰咖啡是當晚現做的。

    ” 香月俯視着娓娓道來的翡翠。

     這家夥在說什麼? “綜上,若假定她在推定死亡時間之前做了冰咖啡,那麼就和闖空門的盜賊犯案說産生了矛盾,需要進一步探讨。

    那好,就假設這樣的情形吧:她并非一回家就被襲擊,而是在做好冰咖啡,正準備喝的時候,偶然碰上了闖空門的盜賊。

    這同樣有缺陷。

    為什麼?因為在一片黑暗的屋子裡是無法做滴濾咖啡的。

    而盜賊則更不可能盯上一間亮着燈、還飄出咖啡香氣的屋子。

    那是不是還有這種可能:盜賊其實已經闖入了屋子,他感覺到有人回家,于是躲在了其他房間,而倉持小姐完全沒注意到屋裡有人,并做了滴濾咖啡呢?這同樣不可能。

    我不認為她會無視大開的窗戶,悠然自适地開始沖咖啡。

    基于此,在那個時間點,隻要注意到冰塊的存在,就可以輕易地否定掉闖空門犯案說了哦。

    ” 翡翠一臉輕松地聳了聳肩。

     “可是……可是……就算是這樣……你怎麼可能确定真兇?有可能犯案的,除了朋友,還有工作夥伴,還有差點成為跟蹤狂的西村……還有其他很多人啊……” “沒錯,這就是接下來需要思考的問題了:倉持小姐是自己一個人喝冰咖啡,還是和别的人一起喝?她現在已經被殺了,所以毫無疑問,事件發生當時,房間裡肯定還有其他人在。

    如果兇手不是翻窗而入,那麼就是和她一起從門口進來的了。

    也就是說,倉持小姐自己将兇手領進了門。

    那麼老師,你還記不記得,倉持小姐說過這樣一句話?‘一次隻做一杯的量有點困難……我其實對咖啡因有點敏感,但老是做多,喝不完會剩下。

    ’從這句話來判斷,倉持小姐恐怕做了不止一杯冰咖啡而是兩杯,也就是兩個人的量。

    觀察她的服裝,顯然是剛剛回到家,還沒有卸妝,隻脫去了外套,并沒有更衣。

    剛下班回家,正是疲倦的時候,會特意去做一杯挺費事的冰咖啡來自己喝嗎?你也知道,冰咖啡裡邊的咖啡因含量其實比普通咖啡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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