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對陣殺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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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月史郎應承下了那個婦人的委托。

     他要揭開鬧得滿城風雨的連環殺人魔的真面目。

     為此,鐘場和翡翠的協助不可或缺。

     香月馬上和鐘場正和取得了聯系。

    首先,必須知道警方對殺人魔的信息掌握到了什麼程度。

     見面地點,照例是那家咖啡館的卡座。

     “因為我沒有加入特搜,所以信息都是二手的。

    相關資料嘛,好說歹說是拿出來了,但隻能在這裡看,拜托。

    ” 鐘場将合起來的文件放在桌上之後,如此說道。

    香月深施一禮。

     “太謝謝你了。

    ” “你為什麼突然又對這個案子感興趣了?” 在此之前,他們也聊過關于這個連環殺手的事情。

    但是,僅限于鐘場耳聞的一些小道消息,香月對此并未深究。

     “有死者家屬找到我,拜托我來查,她好像很悔恨。

    ” 香月将文件捧在手中翻開。

     若是偵探行業,那麼就應該根據保密協議隐去委托人的信息。

    但是,香月隻是一介作家,隻不過偶然協助鐘場,同時運氣頗佳地破了一些案子。

    可是,自從認識了能通過透視發現事實的翡翠之後,這種偶然幾乎變成了必然。

    這個冬季降臨之前,從湊巧被卷入的案子,到鐘場特意來征詢意見的案子,幾乎都由香月和翡翠并肩解決了。

     而鐘場,似乎也覺察到了這種變化的緣由。

     “我啊,可是從來不相信通靈啊,超能力什麼的,不過……我覺得你的意見可以參考,隻要能抓到那個混蛋,這種違規的事情我都願意做。

    ” “明白了,鐘場先生,你可是個就算上帝犯罪,也敢給他戴上手铐的人呐。

    ” 香月此言一出,鐘場顯得有點不高興。

     但是這一次——城塚翡翠的靈視恐怕難以發揮作用了吧。

     “依舊是難以判明殺人現場嗎?” “是啊。

    完全沒有頭緒。

    兇手将被害人綁架後,帶到了其他地點殺害,然後又用車把遺體搬運到山林或農田等避人耳目的地方丢棄,幾乎沒有遺留物。

    被害人的年齡和外貌有相似之處,但也僅此而已。

    從交際關系上也搜索不出什麼所以然。

    抛屍現場分布很散,附近幾乎都沒有設置監控攝像頭——估計兇手是有意選擇的。

    真是個難纏的對手,簡直像亡靈一般。

    ” 香月注視着資料,仔細閱讀着。

     有一群大學生前往群馬縣山中的廢棄醫院,打算玩試膽遊戲,結果在廢墟中發現了一具被抛棄的女屍。

    那是一處玩試膽遊戲的聖地,在廢墟攝影愛好者之間也頗有名氣,香月也曾造訪過。

    但是,平時幾乎無人出入,所以屍體被發現的時機較晚,已有相當程度的腐爛。

    司法解剖的結果顯示被害人已經死亡三個月以上。

    遺體旁不要說遺留物了,連衣服都不留寸縷,給判定死者身份造成了巨大困難。

    最終,通過對比牙齒咬痕,和一個春天失蹤的女大學生對上了号。

     遺體的腹部被利器刺傷,雖然不是緻命傷,但應該是因此失血過多而身亡。

    遺體的手腕和腳腕可見捆綁留下的痕迹。

    兇手将被害人衣物脫光後,用刀刺入其腹部,然後拔出,接着便耐心等待對方失血而死,大概就是這樣——這是搜查本部的看法。

    沒有發現被害人受到性侵的痕迹,也未能檢出兇手的DNA。

     一開始,警方按照怨恨殺人這條線進行搜查,但是梳理被害人的交際圈并沒有找到有力的線索。

    根據手機在最後一段時間發出的微弱信号,隻能推斷出被害人被兇手綁架有可能是在晚上回家的路上。

    兇手在綁架成功之後立刻把被害人的手機電源關閉了,導緻警方無法進行追蹤。

     第一個案子的搜查有一段時間毫無進展,大家都覺得陷入了困境。

     第二個被害人的遺體是在木縣的山林中被發現的。

    據推測,兇手是從山路上把死者的遺體抛了下去。

    距離死亡時間已有一個多月,和第一個死者一樣,沒有随身物品,沒有遺留物,在判定身份上花了很長時間,最終搞清楚了,也是一個女大學生,之前也提交了失蹤人口調查申請。

    在交際關系上的排查毫無進展,而殺害手段與在群馬發現的屍體一緻,警方認為很有可能屬于在日本比較罕見的連環殺人案,就此成立了一個新的特别搜查本部,确立了相關辦案方針。

     “可是查來查去,都查不出什麼證據。

    ” 兇手在綁架過程中小心避開了監控,并将屍體遺棄到人迹罕至之處,其蹤迹實在難以捉摸。

     “這小子很狡猾,對警方的偵查手段也很熟悉。

    可以說是非常用心地将我們能用得上的偵查手段一個接一個地都化解了。

    難以想象這種罪犯真的存在于世上,太變态了。

    我不光是說他作案手段變态,而是說連續作案這麼多次,居然能不留下一丁點痕迹,真是太變态了。

    ” 警方探員們隻能繼續進行單調的調查和面談,就在這時,第三、第四具屍體相繼被人發現了。

    被害人的相貌有類似之處,而兇手是如何探知到她們的信息,成為偵查工作的關鍵之一。

     “被害人基本都是女大學生,或是二十歲出頭的公司女職員……而且,所有人都是一個人住。

    ” “是的,所以她們的失蹤人口調查申請的提交都會慢一拍。

    如果是在職員工,在五一黃金周之類的長假期間被綁架,誰都不會注意到她遇難了。

    這大概是有預謀的。

    ” “若是如此,那關鍵就在于兇手是怎麼獲知目标信息,并對其進行篩選的了,對吧?” “不少被害人有社交網絡的賬戶,有可能是從那裡洩露了自己的隐私,但我們沒有發現相關的痕迹。

    并非所有人都在網上貼出了自己的真人照片或是家庭住址之類的。

    ” “那麼,也就是說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聯系喽……被害人好像以住在東京的女孩子為主啊。

    哦,也有埼玉和神奈川的。

    ” “稱得上是共同點的信息隻有:幾個被害人的家附近幾乎都沒有監控攝像頭。

    兇手可能在事先踩點時都查看過了。

    ” “謹慎得近乎偏執啊。

    首先找到合口味的女性,打算下手之前,若是在踩點的環節發覺監控攝像太多,就會悄悄收手找尋下一個目标……真是可怕的自制力。

    ” “是啊。

    然而,這類犯罪的共同點也顯現了:犯案的時間間隔越來越短。

    ” 鐘場所言不差。

     兩次犯案之間的間隔,從最開始的一年,逐漸變成了半年一次,數月一次。

    而最近的半年之中,已經出現了三具屍體。

     “大概兇手作案越來越娴熟,愈發抑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

    有可能還有隐藏的被害人,隻是尚未發現……” “是啊,這小子估計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這人很聰明,而且他也自知很聰明。

    就是因為這樣,最近的兩個案子,他改變了作案手法。

    ” “作案手法?……真的嗎?” 香月翻到倒數第二個案子的資料。

     被害人的失蹤時間是初夏。

     剛好是香月和翡翠初識的時間。

     “被害人的身體在淋浴間,或是别的什麼地方被仔細清洗幹淨了。

    我們從皮膚上檢出了漂白劑的成分。

    ” “因為是夏天,恐怕是擔心自己的汗液沾上去吧?” “不知道。

    但是在此之前,也不是沒有在夏天犯過案。

    ” “一方面難以抑制殺人的沖動,一方面又在隐蔽證據上慎之又慎……” 香月又将手中的資料翻到了最新的一件案子。

     屍體發現地是秩父縣的一座山裡。

    這次屍體發現得很早,堪稱奇迹。

    被害人的推定死亡時間,剛好是香月他們在處理女高中生連續絞殺事件的那幾天。

     日子是藤間菜月被殺的前一天。

     苦澀的回憶重現眼前。

     “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發現?” “這個嘛……” 香月摸摸下巴,将之前在水鏡莊講過一次的對兇手的側寫,又說了一遍給鐘場聽。

    但他估計,類似這種程度的分析,搜查本部的負責人肯定已經一清二楚了。

     “如果再加上一點的話,我覺得‘拔刀後耐心等待被害人失血而死’這種獵奇的手段,有一點進行某種儀式的色彩。

    ” “儀式?你是說像邪教那種?莫非是想召喚惡魔什麼的嗎?” “鐘場先生會覺得奇怪,但這對兇手而言可能是很重要的事。

    敬拜惡魔有些極端了,但很有可能是真心相信這類事物的人。

    ” “哎,可就算有了兇手側寫,嫌疑人還是成千上萬啊。

    可能可以縮小到東京市内,但總不能去把住在東京的、持有駕照的男性一一叫來訊問。

    ” “和上次的絞殺案一樣,可不一定是男性哦。

    畢竟沒有性暴力的痕迹。

    ” “是哦……” 鐘場一聲歎息。

     “還有就是,能夠如此大費周章地踩點什麼的,兇手可能沒有正式工作吧。

    ” 香月合上資料,遞還給鐘場。

     “都記下了?” “嗯。

    ” “厲害啊,”鐘場笑了,站起身,“要是有什麼發現和我聯系。

    ” “我會努力試試的。

    ” 香月目送鐘場離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經冷透了的咖啡。

     與此同時他陷入了缜密的思索。

     憑現在所知的這些信息,以城塚翡翠的靈視能力,能不能鎖定嫌疑人呢? 比方說,在水鏡莊的那次,她能夠通過兇手靈魂的氣味來辨别嫌疑人。

    但是,藁科琴音的案子裡顯示得很清楚,對于毫無罪惡感的人,她的“嗅覺”是發揮不了作用的。

    這樣一來,能起效果的,隻有靈魂共振這個現象了,可是,這又隻能在被害人死亡現場才能實施。

    據翡翠說,被殺死的人,其魂魄當場雲消霧散,并就此停滞。

    魂魄并不附着于屍體,也不遊蕩在墓地。

    翡翠可以嗅出的,隻是留在死亡現場的殘留氣味,因此,若沒找到殺人現場,就無法産生共振現象。

     結論就是,現在而言,城塚翡翠是無法找到嫌疑人的。

     香月史郎這麼認為。

     * 香月史郎站在一條少有車輛經過的山道上。

     剛到傍晚。

    他在這裡待了三十分鐘,一輛路過的車都沒有。

     香月将車停靠在護欄邊,這條路不窄,所以他覺得就算有其他車要過,也毫無問題。

     而城塚翡翠站在不遠處。

     冬天的風,輕輕吹着她柔順的長發。

     今天,她穿了一件很顯膚色的米色大衣。

     一開始,她想要跨過道路護欄,盡量靠近抛屍現場,但香月還是将她勸住了,畢竟萬一失足滑下去可不得了。

    兇手就是在這裡将屍體朝着護欄外丢下去的。

    屍體掉落之處并不遠,而且又挂在了一棵顯眼的樹幹上,故而被發現得比較早。

     翡翠睜開緊閉的雙眼。

     接着,她一臉無奈地望向香月。

     眉毛梢彎垂下來。

     “怎麼樣?” 香月朝她走去,問道。

     翡翠搖搖頭。

     “抱歉,什麼都沒有感覺出來。

    ” “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這邊根本不是案發現場,也是沒法子。

    ” “還有什麼别的能幫上老師的地方呢?” “你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了!”香月聳聳肩,“這個案子和你的能力有點不匹配。

    哎,要是知道殺害地點就好了。

    ” “是啊,”翡翠點點頭,“被害人都是年輕的女性。

    如果可以知道案發地點,應該可以發生靈魂共振,就算一個人也好……” “在抛屍現場果然是什麼都讀取不出來啊。

    ” “似乎是這樣。

    沒幫上忙,真是抱歉……” 香月找翡翠商量這件事時,她這麼說過。

     所謂的共振現象隻能在事故現場或殺害現場發生一說,隻不過是翡翠自己總結的經驗而已。

     關于靈魂的法則,并無人向她解說,所以誰也不了解真實情形如何。

    萬一她總結的這個規律是錯的,在抛屍現場也能發生共振……翡翠如此說道,向香月提出想要去抛屍的現場看看。

     而且,靈魂确實存在于這個世上——這種靈體能被翡翠感知,比如地縛靈、背後靈、哭喪婦,還有水鏡莊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盡管其規則也不明朗。

    雖然希望渺茫,還是有一丁點可能,被害人當中有一個成為了這類存在,并且徘徊于抛屍現場——翡翠這麼解釋。

    但是,在這類情形中,這些靈魂往往是出沒在自己死去或埋葬的地點,所以,他們這次又撲空了。

     今天他們已經轉了四個抛屍地點。

     她一定是精神保持高度集中的吧? 翡翠看起來已略顯疲态。

     “太陽快下山了。

    今天差不多就這樣,先去吃晚飯吧?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嗯……” 翡翠看起來一臉歉疚之色,但稍微思考了片刻,便換上了開朗的表情,說: “那我想去高速的服務區吃飯。

    阿真和我說過,在那裡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東西……可以嗎?” “嗯嗯……當然可以啦。

    ” 香月笑道。

     既然是帶着美貌的大小姐出去吃飯,當然是想在高級點的餐廳共進晚餐,但既然翡翠這麼要求了,自然也無法回絕。

    一路開過來,經過的服務區裡邊有一處還挺有人氣的。

    那裡好像是以重現江戶時代的街景為主題的,翡翠看了一定開心。

     于是香月載着翡翠,向目的地奔馳而去。

     “哇……有武士嗎?武士在哪裡啊?” 果不其然,翡翠兩眼放光,雀躍不已。

     “哈,我覺得武士應該是沒有的吧……” “啊,那是不是哪裡躲着忍者呢?” 香月有一點後悔:如果帶她去日光一帶,說不定她會有更加可愛的反應。

    據翡翠說,她很少出門,在這種地方用餐也是頭一回。

    不知是不是天生體質的緣故,她剛一進入餐飲廣場,就顯得有點身體不适。

    她不愛出門也是有道理的吧。

    能夠感知靈魂的氣味——在這樣的地方,形形色色的氣味川流不息,撲面而來,因此她的神經也一定負擔很重,身體承受着更多壓力。

    車開在路上的時候,她也可能不經意地觸發共振現象。

     香月想,至少需要一個理解她的人,陪伴在她左右。

     用餐過程中,翡翠一直保持着愉快的表情,但吃完之後,她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一問,說是頭疼了。

    香月帶着翡翠準備回車上去。

    不過忽然,翡翠說想吃“軟雪糕”了。

     “軟雪糕?噢,你是說冰淇淋?” 香月朝翡翠指着的店面看去,弄明白了她的意思。

     “對對對。

    是哦,日語的話,是叫冰淇淋吧?” “盛在蛋卷上邊的,叫冰淇淋。

    你看,那兒寫着呢。

    ” “啊,果然……不好意思,有時候我會混淆。

    ” “今天雖然挺暖和的,不過沒想到你冬天還吃冰淇淋啊。

    ” “不好意思,”翡翠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我就是想在這種地方吃一回。

    ” “不必道歉啦,”香月笑道,“如果這樣你能舒服點的話。

    ” 香月買了一個冰淇淋,遞給翡翠。

    座位那裡人滿為患,所以兩個人站在了稍遠些的地方。

    一開始是打算回車裡的,但翡翠說想呼吸外邊的空氣。

    香月站在一邊,凝視着貪婪地舔着冰淇淋的翡翠的側臉。

     小舌頭從明豔的粉唇間探出,舔着雪白的冰淇淋。

     “好吃嗎?” 一問之下,翡翠擡眼看向香月,嘻嘻一笑。

     “嗯,很好吃噢。

    老師要不要來一點?” 她一面說,一面天真無邪地将手裡的冰淇淋遞了過來。

     “這個,”香月苦笑,“那我吃一口。

    ” “好,老師張嘴,啊——” 實在有點太羞恥了。

     香月按捺住心中的思緒,張口在遞過來的冰淇淋上咬了一小口。

     冰淇淋白色的表面上,殘存着一抹粉紅。

     那是翡翠口紅的印迹吧。

     她好像沒注意到。

     好久沒吃冰淇淋了,入口極甜,又極冷。

     兩人四目相對,香月不知怎麼,笑意湧現。

     翡翠也嘻嘻笑着,好像有點不好意思。

     吃完冰淇淋,兩個人喝着熱飲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兒。

     香月将兩個空飲料罐丢到垃圾箱之後,回到翡翠身邊。

    這時翡翠開口了,說得很慢,表情帶着幾分落寞。

     “老師……我想多了解一些關于老師的事情。

    ” “關于我?” 翡翠的視線投向停車場裡的車輛,繼續說道。

     “老師你……是不是曾經失去過很重要的人?除了倉持小姐之外。

    ”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是氣味。

    ” 翡翠望向香月,一臉惆怅。

     “我第一次見到老師的時候,就有感覺了。

    這個人,失去過重要的人,并且一直背負着這個傷痛而活着……我能感覺到。

    ” 接着,她略一鞠躬,說了句“不好意思”。

     “我經常這樣,就算自己不想,也會在不經意間知曉身邊人的秘密。

    所以,大家都不大願意和我深交,會避忌,敬而遠之。

    我很怕這樣的情形,很怕……所以有時候會選擇不将自己感知到的事情都說出來。

    關于老師你的事情我也……假如老師自己不提,我是不會觸碰這個話題的。

    可是……我總是很在意這件事,如果我能幫上什麼忙的話……” 翡翠将頭扭向一邊,低垂下去。

     “不,我說得不對。

    應該說……我作為一個知曉秘密的人,卻對此緘口不言,這個罪惡感壓得我透不過氣來了,這是我自己自私的感情。

    有點不舒服吧?被知道了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 “其實,也算不上是什麼值得保密的事情噢。

    ” 香月長出一口氣,笑了。

     翡翠還是一臉抱歉,朝香月瞟了一眼。

     “就是事情本身比較無趣……但假如翡翠小姐願意聽,我可以說說。

    ” 翡翠的臉色一亮。

     “好呀。

    ” “是我小時候的事情,差不多快二十年前了。

    ” 香月把手插到大衣口袋裡,望向暮色昏沉的天空。

     “我有一個大我很多的姐姐。

    準确地說,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姐,她是我父親再婚對象的孩子……對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我而言,突然就多了一個長我十歲的姐姐。

    她很溫柔,又好看,一開始我很抗拒,和她保持着距離,但很快,我對她就變成了一種類似仰慕的感情。

    ” 香月的手在口袋裡攥成了拳頭,好似要捏碎當時的感情。

     “那時候我還在上小學。

    我的姐姐被匪徒刺傷,去世了。

    ” 翡翠那邊傳來一陣響動,好像屏住了呼吸。

     “我隻離開了她一會兒,事情就發生了。

    當我發現她的時候,她還有氣。

    可是,她在最後的時刻到底想說的是什麼呢……是疼痛,還是痛苦,還是别的什麼呢?……我沒聽清楚。

    在那之後,我一直都很後悔。

    當時的兇手,也一直沒有落網。

    我現在寫偵探小說,幫助鐘場警部追查殺人案……對犯罪偵查如此熱心,可能是受到了當時那件事情的深刻影響吧。

    特别是這個案子,裡面的被害人……和已然不在人世的那個人,年紀幾乎相同……所以,可能我有一些感同身受。

    ” 他靜靜地、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接着,他回頭看向翡翠。

     他笑着說: “你看,我說是個沒趣的故事吧?” 然而翡翠雙眉擰在了一塊兒,嘴巴扁了起來。

     好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她閉上了眼睛。

     接着,也長出了一口氣。

    當她翠綠的眼眸重新睜開的時候,笑意又回來了。

     “老師,我要抱抱你。

    ” “咦?” 香月略一遲疑,翡翠害羞地笑了。

     她張開雙臂,做出迎接香月的姿态。

     “别不好意思。

    遇到困苦的時候,我可以抱抱你。

    這個最有用了。

    我寂寞的時候,阿真也會抱我的。

    ” 這兩個能一樣嗎……香月不禁暗想,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啊?” 翡翠嘟起嘴,有點不高興了。

     “沒什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 “你怎麼這麼說……難道我是小孩子嗎?” 翡翠垂下手,氣鼓鼓地說道。

     香月本想說“我覺得你是孩子呀”,但又生生咽了回去。

     接着他說。

     “明天開始,我會一個人繼續查案。

    ” “咦……?” “說到底,接受這個請求的人是我。

    我不能再依靠翡翠小姐你了,況且現在完全沒有眉目。

    追查殺人魔這事,很難保證沒有危險發生。

    ” “老師……” 翡翠一臉哀怨地說。

    香月繼續說道。

     “我總有些不祥的預感。

    今天你幫了我一天,已經是感激不盡了。

    ” 翡翠低下了頭,微鬈的長發有氣無力地垂下來。

     “老師……莫非是想讓我離這個案子遠一點嗎?” “嗯,”香月點點頭,“恐怕,翡翠小姐你所感覺到的那場無法避免的死亡,就是指這一次吧。

    我不認為那個預感一定會成真,我希望那隻是錯覺,但我也不能無視它的存在。

    你繼續追這個案子,很有可能被殺人魔盯上,所以還是避開為好。

    假如預感就是命運本身,那麼為了和它對抗,隻能走在它的前面。

    在你被命運吞噬之前,先找到兇手就可以了。

    翡翠小姐,你已經付出很多努力了,接下去,我會一個人追查下去。

    ” 翡翠低頭不語,聆聽着香月的這一番話。

     最終,她喃喃道: “老師你……你是在為我擔心呀。

    ” “是的。

    ” “我可能是一個又貪婪又愚蠢的人。

    雖然知道終局将要來臨,但卻想要繼續保持這段關系,直到沒有回頭路可走。

    我衷心祈禱,想象中的未來最好是全然錯誤的,但又知道寄希望于此是愚蠢的。

    但是,即便如此——” 她向着香月走近一步。

     接着,好像心意已決,呼出一口氣,說道: “我……真心地,想要為老師出一份力。

    ” 她的眼簾低垂,睫毛在微微顫動。

     翡翠沒有看香月。

    她躲避着視線,一口氣說道: “老師對我來說就是一道光。

    以前,我一直都覺得自己的能力是一種詛咒。

    但是老師讓那個不能幫助任何人的我,感受到了光明。

    你相信我……拯救了我。

    你讓我覺得自己的能力一定是有意義的……我能這麼想,都是因為老師你啊。

    ” 香月覺得心中一痛。

     他不說話,盯着翡翠。

     她擡起頭。

     潤濕的翠綠雙眸,映出香月的影子。

     “對于老師來說,我可能就是個小孩子。

    就算是這樣,我也想為老師出力。

    就算是難以避免的命運,我也願意在你身邊——” 香月終于忍不住了,他将翡翠擁入懷中。

     好似将她冰涼的身體包裹一般,緊緊地抱着。

     “在我看來,”香月在她的耳畔低語道,“你總是那麼痛苦、寂寞。

    ” “老師……” 他感覺到,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背後。

     那是一雙多麼溫柔的手掌呀。

     翡翠說: “我會……抱緊你……” 那雙纖細的胳膊,稍微加了點力。

     隔了一會兒,香月感到懷中溫熱了起來。

     接着,他捉住翡翠的肩膀,讓兩人的身體稍稍分離。

     翡翠擡起下巴,看着自己。

     眼神迷離。

     翠色的雙眸合上了。

     濕潤的雙唇。

     那是美麗的,誘人的…… 他吻了上去。

     好像有一絲冰淇淋的甜味,那大概是錯覺吧。

     兩個人笑着,上了車。

     引擎發動。

     車内的空調還沒暖起來,但兩個人的身體都熱乎乎的。

     香月開口了。

     其實這句話他猶豫了很久。

     他為之苦惱了好一陣子,但似乎,機不可失。

     “其實,我有一處别墅,距離這裡一個小時左右。

    ” “哦?真的嗎?” 翡翠兩眼圓睜,盯住香月。

     “話雖如此,隻是父親的遺産罷了。

    因為有些回憶,也不好賣掉,所以還保留着。

    有時候我想要集中精力寫作,會把那裡當成工作室。

    不過房子如果老是不用,也會年久失修的。

    ” 翡翠的臉朝向香月,不太好意思地瞟向香月。

     “如何?為了明天的偵查活動養精蓄銳,要不去住一晚?” 翡翠低下頭。

     她的雙手握成拳頭,好像有點緊張地放在膝蓋上。

     “好……” 聲若蚊鳴。

     真是可愛到了極點。

     香月好不容易忍住了迸發的沖動。

     汽車飛馳。

     許久,車内陷入沉默。

     “千和崎小姐……好像說是回老家了對嗎?” “啊,是的。

    聽說她家裡有親戚去世……回北海道去了,一周左右。

    ” “這樣啊,那剛剛好。

    ” “嗯,是啊,”翡翠自語道,接着撲哧一笑,“我還沒有告訴阿真呢。

    ” “不能給她發信息哦。

    她可是很敏感的。

    ” 可能是因為朋友比較少,翡翠和香月在一起的時候極少擺弄手機,坐在副駕上的時候也許是例外,但那時候也總是會事先詢問:我能查一下信息嗎?以免顯得不禮貌。

    這大概是家庭教養的關系吧。

    隻要愉快的交談能夠繼續,她是不會掏出手機的。

     聊天繼續着。

     就這樣,夢幻般的時間流逝而過。

     香月偶爾瞥一眼翡翠,翡翠也回看着他,羞澀地笑。

     即便是普通的閑扯也能引得她嘿嘿地笑個不停,那對翠綠色的眼睛火熱地盯住香月。

     他們半路遇到堵車,稍微耽擱了一些時間,但終于平安抵達了香月的山中别墅。

    下車後,可以發現周圍已經沒有一絲人造的光亮了。

    附近沒有稱得上建築的房屋。

    雖說沒有路過吊橋之類的地方,但環顧四周,這實在是一個上演“封閉空間”劇本的絕妙舞台。

    即便慘劇反複上演,也不會有人發覺的吧。

     香月催着翡翠,步入了山莊。

    這幢别墅是兩層小樓,并不大。

    在玄關脫了鞋,香月從翡翠手中接過大衣,挂在了衣架上。

    今天翡翠穿着一件有淡淡絲光的粉色襯衣,披着件稍大的外套,看起來比平時要成熟些。

     香月招呼她走進客廳。

     客廳的燈沒有開,隻有玄關的舊燈泡射出的光線。

     “老師,電燈……” 她剛剛走進室内沒幾步,身體就被人從後面抱住了。

     已經難以忍耐下去了。

     “啊,老師……” 香月摟抱着翡翠的軀體,好像在确認那精緻的骨架一般。

    他将臉埋進柔軟的頭發裡,吸着她後脖頸甘甜的氣息。

     “翡翠。

    ” 香月呼喚道,與此同時,開始揉搓并沒有反抗的身體。

     翡翠好像怕癢似的,伸手遮擋着耳朵和脖頸,但并沒有阻止香月的動作。

     “嗯……老師……不行啊……在這種……地方……” 他貪婪地嗅着甜美的氣息,一面舔着奶油蛋糕般白嫩的脖頸。

    手掌心裡感受到襯衫衣料舒适的質地,而胸罩的形狀與硬度,正向香月昭示着隐藏在那後面的堅實存在。

     但是,不行。

    果然,這還是…… “哎呀,嗯……呵呵……老師你真是的……” 香月吻上翡翠的右耳垂時,傳來了輕輕的笑聲,摻雜着困惑與嬌媚。

    他撫弄絲襪的手,被翡翠的雙腿夾住了。

    她的身體,發生了稍許的扭動,一次,又一次。

     接着,她的身體僵住了。

     她好像終于注意到了一些什麼,身子僵直起來。

     “啊……” 聲音裡不帶一絲嬌媚,隻是一個驚愕的感歎。

     她的全身仿佛被恐懼籠罩,香月鼻尖所觸的肌膚,都起了雞皮疙瘩。

     “老師,這裡是……” 翡翠好像喘不過氣來一樣,說道: “這裡,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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