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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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就偏巧讓你用上了。

    你這小豆芽菜,多吃點肉。

    ”嘉平說。

     “吃的吃的,昨日葉子奶奶還讓我吃了小公雞!”得荼憨厚地回答。

     看看大家臉色輕松了,寄草也補充道:“五斤幹茶配一斤生石灰。

    大哥擔心我和葉子嫂嫂拎不動茶缸,就定制得小了一些,茶缸就做到放六斤的容量。

    這樣拎到二層、三層,大家也吃得消。

    ” 嘉平聽了此言頓時心疼,說:“這種事情還要你們女人做啊?” “二哥,你是我杭家二哥嗎?連灰茶這種老套頭都忘了?”寄草的嘴還是那麼損,“頭一個月換一次生石灰,後面三個月換一次,再後來六個月換一次。

    灰茶這種事情,什麼時候不是杭家女人一雙雙手墊出來的?” 嘉平看妹妹要生氣了,知道她也是個惹不起的主,連忙說:“那倒還不如買台冰箱藏茶,老鼠蒼蠅蚊子麻雀誰還敢來,也省得你們一年到頭辛苦。

    我出錢吧!” 嘉和笑笑,隻問了一句:“何不食肉糜?” 杭嘉平聽罷頓時臉都綠了。

    這個典故說的是白癡皇帝晉惠帝司馬衷的逸事。

    某年鬧災荒,老百姓沒飯吃,到處都有餓死的人,有人把情況報告給司馬衷,司馬衷卻說:“既然沒有飯吃,他們為什麼不吃肉粥呢?”報告人聽了哭笑不得,災民們連飯都吃不上,哪裡吃得上肉粥呢? “此話怎講?冷凍藏法不是新趨勢嗎?”嘉平咄咄逼人地問。

     “你省省吧,買台冰箱能藏幾斤,除非做個冷庫,你出得起這個大錢嗎?” 嘉和如此怨怼嘉平,明擺着不是好話。

    嘉平卻笑着回應大哥:“大哥說的也有道理,父親那一輩有茶清伯,茶倉裡再有什麼事情,要解決,無往而不勝。

    ” “父親有茶清伯,可遇不可求啊。

    ”這話一般人還真是聽不懂,杭家女人們聰明,知道大哥在給二哥台階下了。

     葉子見狀連忙插嘴說:“沒事的沒事的。

    做桂花龍井茶,不用石灰缸窨,味道出不來。

    灰茶做慣了,實在也蠻開心的,用石灰缸存個半年,比春天那一口還好喝!” 嘉和這才對嘉平仔細解釋:“生石灰吸潮,不吸茶香。

    真正老底子的味道,要靠藏出來的。

    這種勞力勞心的細碎事情,哪裡是人人都操心得過來的呢?” 嘉和說的沒錯,藏茶是一件勞力勞心的事情,哪裡是嘉平這種做大事情的人關注得過來的呢。

    嘉平走過路過,看到過藏茶,說不定少時自己也藏過茶,可那是遊戲,不是謀生。

    他知道石灰缸幹燥法,就是利用生石灰吸收茶葉中的水分,降低空氣中的濕度,保持茶葉幹度的貯藏方法,但他知道每紙包茶要一斤重嗎?他知道放入底層鋪的生石灰是要塊狀的嗎?他知道包好的茶葉要沿缸壁依次排放,中間放生石灰袋嗎?他知道貯藏後一至兩個月要換一次石灰,三至四個月又得換一次石灰嗎?他知道這些未被吸潮風化的石灰放入缸中,是要加蓋密封收藏的嗎?他知道這樣貯藏得法、經半個月到一個月後,龍井茶的香氣會更加清香馥郁、滋味會更加鮮醇爽口嗎?他知道如果貯存前的茶葉含水率控制在0.6%以下,龍井茶貯藏一年後仍能保持色綠、香高、味醇的品質嗎? 還有,他知道木炭儲藏法嗎?那是以木炭代替生石灰為幹燥劑,将一千克木炭裝入布袋,每隔一兩個月更換一次的方法。

    他也可以說他知道,但他曉得如果用木炭吸潮,要先将木炭燒紅,冷卻後再裝入布袋嗎?他知道每隔一兩個月要把木炭取出來燒幹再用嗎?他知道沒有生石灰的時候,不得不用這樣的辦法,才不辜負忘憂茶莊這塊牌子嗎? 他當然也是知道金屬罐貯存法的,忘憂茶莊有的是鐵罐、不鏽鋼罐或質地密實的錫罐。

    可他知道新罐子或存放他物有異味的罐如何去味嗎?那是要将少許茶末置于罐内,蓋上蓋子,上下左右搖晃輕擦罐壁後再倒掉,或者将鐵罐用火烘烤一下方可去除的。

    他知道裝有茶葉的金屬罐要置于陰涼處,千萬不能放在陽光直射、有異味、潮濕、有熱源的地方,如此才能防鏽,減緩茶葉陳化、劣變的速度嗎?最後,在諸多金屬中,他知道錫罐材料緻密,防潮、防氧化、阻光、防異味,所以是最優秀的藏茶金屬罐嗎? 他無疑是了解低溫貯存法的,否則他不會開口噴出那高檔的“藏茶高科技武器”冰箱。

    杭嘉平永遠是一切先進的、新潮的、先鋒的事物的擁趸,可是他知道為什麼冷藏西湖龍井會有特殊效果嗎?他知道過高的溫度會化解西湖龍井的豐富營養,而最佳保存溫度必須在0°C~10°C之間嗎?他知道貯存期六個月以内的綠茶冷藏溫度以維持在0℃~5℃為最有效,超過半年則以冷凍-18℃~-10℃最佳嗎? 當然,還可以這樣反問:他經曆過茶貯藏後開封的一刹那嗎?此時的幹茶色澤綠黃,輕嗅會感覺到其透着絲絲雪糕般的涼氣,再嗅則有顯著的栗香,然後便隐隐地生出蘭花香,清香撲鼻,宛如回春的暖陽花開…… 而且,他真正認真地感受過開泡後的灰茶嗎?他的感官此時像鮮花一般開放嗎?此時的茶湯色澤清明,碧綠如玉髓,嫩香柔軟,一如開春,汁水看似透薄,實則醇如瓊脂,與冷藏保存的茶葉相比,其口感更加甘醇,柔靜有餘,些許活潑。

    茶香甜淡缥缈,滋味濃郁厚重,舌底生蘭花香,透着鮮爽回甘。

    綠葉均勻成朵,在水中靈動旋轉,恍如午後風起…… 嘉平一拍腦袋,把嘉和從空中拽了下來。

    他點着大哥就說:“被你這麼冷嘲熱諷一番,我倒是想起來了,茶怎麼藏放還真是個講究活兒。

    在日本時,我見識過一隻從中國進口的置茶小罐,紫黑色調,盛濃茶粉的,日本人叫它‘茶入’。

    那盛薄茶粉的,我記得叫‘茶棗’。

    後來讓千利休獻給豐臣秀吉了,叫什麼‘北野茄子’。

    葉子你記得嗎?還是我倆一起去桂離宮參觀時看到的,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 話剛出口,他自己和葉子一時都呆住了,連寄草那麼伶牙俐齒的人都半張着嘴說不出話來。

    怎麼回事啊!除“四害”就除“四害”,怎麼說到茶倉去了?說茶倉就說茶倉,怎麼又說到幾十年前的日本茶入去了?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倒是少年天真,得荼傻乎乎地救了個場:“二爺爺,什麼濃茶粉薄茶粉啊,用茄子那麼長的茶罐,能盛茶嗎?” “……我有事,這就走了。

    ”嘉平揮揮手,也不知道是真有事還是找借口撤退,留着嘉和目送他離開。

     而葉子轉身就甩着蒼蠅拍打蒼蠅去了,她在每間屋子裡都放了幾個蒼蠅拍子。

    年輕時的小撮着甚至練就了一手用筷子夾蒼蠅的絕活,房間裡若飛進一隻蒼蠅,不把它趕盡殺絕,主客便坐立不安,談興皆無。

     在江南水鄉杭州的夏天,蚊子實在是避不開的。

    但杭家也有祖上傳下來的克蚊法寶,他們一年四季點的這款蚊香,竟然是有茶粉摻入其中制作而成的,就罩在博山爐中。

    置放蚊香的博山爐也是每屋一個,這本是漢晉時期民間常見的焚香器具。

    杭天醉活着的時候,對生活器物件件講究,香爐皆用精緻的青銅器博山爐,爐體呈豆形,蓋高而尖,镂空呈山形重疊,雕雲氣紋、人物及鳥獸,每件擦得锃光瓦亮,這寶器過兩百年也不壞,故保留至今。

     大煉鋼鐵時把忘憂茶莊的大門都給拆了,這香爐誰都想不起來,卻被婉羅塞在床底下保了下來。

    此刻重新點起,但見爐中焚香,輕煙飄出,缭繞爐體,一時群山朦胧、衆獸浮動…… 蚊子,杭家女人也是對付得了的,唯有這麻雀愁死她們了。

    杭家女人裡除了寄草比較活潑好動,其餘都偏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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