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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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工具,主要指茶園的作業機械和茶廠的加工機械。

     機器制茶,要往大裡說,公元3世紀的三國時期就有了,比如制茶餅的碾碎工具。

     不過要說真正的制茶機械器具,還是得從清代開始。

    1861年,俄國人李凡諾夫來中國漢口,在羊樓洞建立磚茶工廠,改用蒸汽壓力機壓制茶葉,中國第一塊機制磚茶由此而生。

    1873年,漢口順豐茶磚廠開始用蒸汽壓力機壓造青磚茶,上千工人日夜加工生産。

    1896年,福州市成立機械制茶公司,中國人有了自己最早的機械制茶企業。

    1905年,中國首個茶葉考察團赴印度、錫蘭,購得部分制茶機械,團長鄭世璜是浙江慈溪人,團裡還有個叫陸溁的秘書,他們回來參與開發了許多茶葉的制造實驗。

     20世紀40年代,國内少數茶場和茶葉試驗單位開始從國外零星引進一些機器。

    在這一方面,台灣的茶業機械化比大陸要先行一步。

    1946年,各地茶廠也開始自行制造圓篩機、抖篩機、切茶機、風選機等,但總體來說,中國茶葉生産仍停留在小農經濟的手工操作狀态。

     吳覺農先生以為,正是因為中國制茶技術比較落後,可複制性差,要靠人的經驗和手工來控制工藝質量标準,所以無法擴大生産規模,讓更多的普通人從事制茶工作。

    而人工制茶控制标準難,穩定性差,且不能與國際接軌,故他與同道中人在杭州籌建了之江茶廠,運用台灣生産的抖篩機、細刨式切茶機,并開始仿造和研制各種精制機具,開展機械化制茶。

     與此同時,另有一批國粹派則以為,人是世界上最寶貴的有靈魂的道器,中國人制茶的技術,是一門既靈活又深奧的學問。

    一個經驗豐富的茶師,是相當難得的,制茶應靠人的經驗和口口相傳,不能形成标準化、流程化的技術規範和标準。

    因為機械化而失去傳統就是暴殄天物。

     杭嘉和則主張啟用機械化給中國人争氣,保留老祖宗的好東西給自己留根。

    他一直認為,世界上兩全其美的東西還是能夠找到的。

    他還相信,吳先生和自己的想法是沒有區别的。

     一坐下來,吳先生就拿出一個鐵罐,請各位喝茶。

    嘉和主動給各位沏茶,那是最高規格的敬茶禮了。

    吳先生指着他向各位介紹:“都認識吧,杭州茶莊的翹楚,忘憂茶莊莊主杭嘉和。

    我和他父親也認識。

    上次和嘉和兄見面還是1940年,他在杭州幫助我們收茶給蘇聯,可惜時局緊張,沒說幾句話,嘉和兄不像嘉平,嘉平就是個話痨。

    這一晃都快十年了。

    ” 吳覺農請嘉和坐下,說:“我給你介紹個朋友。

    ”他指着身邊那位眉清目秀的先生介紹道,“這是梁希教授,聽說過嗎?” 杭嘉和起身作了一個大揖:“如雷貫耳,如雷貫耳。

    ” 梁希點點頭,說:“不敢不敢,嘉和兄,您評點一下此茶可否?” 嘉和也不推辭,閉眼吞茶少許,方說:“吳先生,您這茶可是黃宗羲誇過的餘姚瀑布茶?石灰缸裡剛剛取出來的吧?” 吳覺農說:“行家!”然後他用他細長的手指敲着桌面,就吟誦了起來:“檐溜松風方掃盡,輕陰正是采茶天。

    相邀直上孤峰頂,出市俱争谷雨前。

    兩筥東西分梗葉,一燈兒女共團圓。

    炒青已到更闌後,猶試新分瀑布泉。

    ” 梁希邊拍手邊對着竺可桢說:“藕舫兄,你看覺農兄多潇灑,這下知道他為什麼能夠舉重若輕了吧?喝茶,看朋友,還有個湯總司令給他罩着。

    我從南京脫身出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覺農,就他這裡最安全了嘛。

    ” “叔伍兄,你也知道,湯恩伯根本不知何為民主自由,”竺可桢說,“像你我這些在大學裡服務的人,國民政府中從前還有個布雷兄可以信任,現在連他也不在了。

    ” 此時,兩位教授正被同一件事困擾:局勢吃緊,國民政府準備遷都廣州,行政院要求各院校拟出應變措施,選定遷校地址。

    浙江大學和中央大學都在“遷與留”的抉擇中。

    以梁希為代表的一群知識分子,一方面為不遷校做好輿論準備,消除大部分教授對共産黨的疑慮;另一方面組織成立了“臨時校務維持委員會”,以維持校務,孰料竟被通緝,隻得避險于杭州。

     此刻,梁希又開始激動:“聽說陳儀還對他那個幹女婿執迷不悟。

    湯恩伯是靠不住的。

    覺農兄,你要提醒陳儀,你自己也要提防他。

    ”梁希說話犀利,和他那白面書生的面相一點都不搭。

    他是1883年生人,如今1948年眼看着要過去,六十五歲的花甲老人了,骨子裡卻還是個憤怒的青年。

    “我不怕他們的,我們中央大學的萬人營火晚會上,我照樣唱《你是燈塔》。

    ”他這麼說着就唱了起來,“你是燈塔,照耀着黎明前的海洋;你是舵手,掌握着航行的方向……” 杭嘉和對梁希倒是真的一點也不陌生,因他和綠愛媽媽是同鄉,都是南浔人。

    梁希十六歲中秀才,素有“兩浙才子”之稱,資格老得不能再老了。

    1905年他考入浙江武備學堂學習西洋軍事,後官費留學日本,與同鄉陳英士一同加入同盟會。

    他是個社會活動家,曾出任中華農學會理事長。

    1948年5月4日晚,中央大學學生聯合南京各大學中學的學生,舉辦萬人營火晚會,花甲老人梁希走上講台,依然有辛亥義士的那一番慷慨,揮動着拳頭,号召年輕人:“不要害怕,天色就要破曉,曙光即将到來!”他被列入黑名單後,為避開國民黨政府的陷害,來杭住進了吳覺農的之江茶廠。

     此刻的舒鴻也被梁希感動了,問道:“梁老,我聽說您當天晚上回到家裡,濡墨寫下一首慷慨悲壯的七絕詩,這裡全是自己人,請您給我們念念好嗎?” 吳覺農鼓起掌來。

    梁希也不推辭,挺胸站起。

    他收着嗓子,像是怕被外面什麼人聽到,又憋着一股勁,像是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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