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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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伸手抓得到的新的東西,我都一下子吞進肚裡。

    隻要是新的、進步的東西我都愛;舊的、落後的東西我都恨。

    我的腦筋并不太複雜,我又缺乏判斷力。

    以前讀的書不是四書五經,就是古今中外的小說。

    後來我接受了無政府主義,但也隻是從劉師複、克魯泡特金、高德曼的小冊子和《北京大學學生周刊》上的一些文章上得來的,再加上托爾斯泰的像《一粒麥子有雞蛋那樣大》、《一個人需要多少土地》一類的短篇小說。

    我還讀過一些十九世紀七十、八十年代俄國民粹派革命家的傳記。

    我也喜歡過陳望道先生翻譯的《共産黨宣言》,可是多讀了幾本無政府主義的小冊子以後,就漸漸地丢開了它。

    我當時思想的淺薄與混亂不問可知。

    不過那個時候我也懂得一件事情:地主是剝削階級,工人和農人養活了我們,而他們自己卻過着貧窮、悲慘的生活。

    我們的上輩犯了罪,我們自然也不能說沒有責任,我們都是靠剝削生活的。

    所以當時像我們那樣的年輕人都有這種想法:推翻現在的社會秩序,為上輩贖罪。

    我們自以為看清楚了自己周圍的真實情形,我們也在學習十九世紀七十年代俄國青年"到民間去"的榜樣。

    我當時的朋友中就有人離開學校到裁縫店去當學徒。

    我也時常打算離開家庭。

    我的初衷是:離開家庭,到社會中去,到人民中間去,做一個為人民"謀幸福"的革命者。

     我終于離開了我在那裡面生活了十九年的家。

    但是我并沒有去到人民中間。

    我從一個小圈子出來,又鑽進了另一個小圈子。

    一九二八年年底我從法國回到上海,再過兩年半,成都的那個封建的家庭垮了,我的大哥因破産而自殺。

    可是我在上海一直讓自己關在小資産階級的圈子裡,不能夠突圍出去。

    我不斷地嚷着要突圍,我不斷地嚷着要改變生活方式,要革命。

    其實小資産階級的圈子并非銅牆鐵壁,主要的是我自己沒有決心,沒有勇氣。

    革命的道路是寬廣的。

    而我自己卻視而不見,找不到路,或者甚至不肯艱苦地追求。

    從前我們在成都辦刊物《半月》的時候,有一個年紀比我大的朋友比我先接受了無政府主義的思想,我有時還把他當作導師一般尊敬。

    他就是《激流》三部曲裡面的方繼舜。

    在我離開成都以後,他不能滿足于空談革命,漸漸地抛棄了無政府主義,終于參加了共産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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