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母親

關燈
抓撓着…… 天慢悠悠地亮了,太陽蔫頭耷腦的。

    草有點老了,花也有點老了,它們身上的露水也不那麼重了。

     那一兩個老人在晨練。

    他們在和壽命掰手腕。

     天一亮,那些沒有五官的飛蟲就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這天,我開車出了王爺花園,果然沒見到那個平闆車,也沒見那個撿破爛的女人和那個小女孩。

    那條路上,顯得有點空蕩蕩。

     遠在東北的兒子打電話來,他給我講《武松打虎新編》。

     “……武松喝得太多了,使盡全身招數也打不過那老虎,眼看就被吃掉了,他撒腿就跑。

    武松是天下第一大英雄,跑得還是非常快的,一般人追不上。

    老虎追了一陣子,沒追上,就不追了。

    它也不想吃他,他剛剛吃完狼,那狼肚子裡有一隻刺猬,那刺猬的肚子裡有一條蛇,那蛇的肚子裡有一隻青蛙,那青蛙肚子裡有一隻蚊子——它吃了這麼多食物,當然不餓了。

    它正得意,突然,漫天飛來很大的毒蚊子,它們餓了。

    它們兇猛地撲到那老虎的身上,吸它的血,像給它穿了一件黑毛衣。

    這件脫下後,又換上一件。

    這件脫下後,又換上一件……老虎換了很多件黑毛衣之後,就死了。

    這時候,武松回來了,他看見了死虎,立即來了精神,撲上去猛打,架勢很勇武,正巧有人路過,見到這景象,大驚,立即回村子把消息傳開。

    大家就來了,給武松戴上大紅花,敲鑼打鼓把他擡回了村子……”這絕對是我媽教的。

    我媽叫隋景雲——作家的母親。

     幾天後,兒子又給我打電話。

     他說:“爸爸,昨天,有個北京的叔叔打電話來,說是你的朋友,問我喜不喜歡京劇臉譜。

    什麼是京劇臉譜?”“就是面具。

    ”我沮喪地說。

     我驚慌起來。

    他知道我父母家的電話?他的胳膊伸得太長了! 這天夜裡,我又要打字。

     我把那個飲水機又一次搬到了廚房裡。

    我還是不想半夜回卧室的時候見到它。

     我寫的還是恐怖故事。

    在這部書裡,我寫到了這個飲水機,寫到最後,我自己都有點毛骨悚然。

     将來你們可能會見到這部書。

    其中的一個情節是——半夜,在黑暗中,那個無言的飲水機自己端起一個杯子,打開自己身上的出水開關,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喝下去…… 半夜我回卧室的時候,經過客廳,又看了那個角落一下,空空的,它沒有回來。

    謝天謝地,它沒有回來!太太沒在家,如果它再回來,那我就隻有逃命了。

     我睡着之後,被一種細碎的聲音弄醒了。

     我有個特點——身邊不管有多大的聲音,隻要它是光明正大的,哪怕是學生朗讀課文,哪怕是吵架,哪怕是唱戲,我都可以睡得踏踏實實。

     但是,假如有一個鬼鬼祟祟的聲音,比如老鼠走過,哪怕它很輕很輕,哪怕它不咳嗽,我都會醒來。

     我覺得我有第三隻耳朵。

     聲音來自客廳。

     我想到了我寫的故事中的一個情節—
0.06051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