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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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裡,又刮風了。

     我睡不着,等待那哭聲。

    它像早晨公雞打鳴一樣準,果然又響起來。

    這次更真切,就飄忽在我家窗外。

     我是男人,大人,了不起的人,我應該走出去。

    可是,了不起的人全身像棉花一樣軟,站不起來了。

     床邊是一個落地燈,我把它當支柱,扶着它站起來,又把插銷拔掉,端着它,朝外走。

     兵器不論長短,那是說會武的人。

     我避開了很多彎路,徑直出門向地下室走去。

     我像醉了酒一般,覺得這世界輕飄飄的,玄乎乎的,不再确實。

    我像端槍一樣端着那杆落地燈,順着那條長長的坡道,頭重腳輕地走下去。

     接近地下室的時候,我已經确認那是一個大人在哭,隻不過他僞裝成了孩子的聲音! 我馬上猜想到是他,那個和我結仇的人。

     王爺花園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保安護衛。

    現在,他值班。

    半夜的時候,保安部頭目經常查崗,假如他不在j号樓附近走動,那就會挨罵。

     保安的制度很嚴格,那頭目對房主客客氣氣,對保安卻十分兇狠。

     一次,我看見他們進行半軍事化訓練,一個保安出了錯,被那頭目用皮帶抽…… 天很熱,制服很薄,我聽見那皮帶打在皮肉上,就像打在裝糧食的麻袋上,聲音是這樣的:“噗!噗!噗!”那個出錯的保安,果然和飽滿的麻袋一樣肥碩,他挨打的表情也和麻袋一樣。

     其他保安像逃票的觀衆,張大嘴巴看,一動不敢動。

     當時我感覺那頭目的神态更像一個痞子…… 保安j為什麼哭?我想,他不敢睡覺,他是報複睡覺的人。

     或者,他想家了。

     他頭頂上的房間是家,有窗子。

    從窗子看出去,有圓圓的月亮,有彩色的星星,還有綠茸茸的柳樹梢。

     下面的房子不是家,沒窗子,有潮氣,有死氣。

    他坐在黑暗的一角,坐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冷得直哆嗦。

     他有家,他的家在遠方(我們當然不知道在哪兒,也許警察都查不出來)。

    可是,那個家比這個地下室好不了多少。

     在他頭頂上睡覺的人身旁有香片,有加濕器,有酥軟的女人,有好夢。

    那夢裡有圓滿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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