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快樂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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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論達到什麼成就,可能我們還是會像當初一樣,永遠不會真正滿足。

     從生物層面來說,不管是期望還是幸福感,其實都是由生化機制控制的,而不是由什麼經濟、社會和政治局勢決定的。

    根據伊壁鸠魯的說法,我們之所以感到幸福,是因為我們感受到愉悅的感覺,而且并未接觸到不快的感覺。

    邊沁也有類似說法,他認為大自然讓人類由兩個主人控制:快樂和痛苦;我們的所為、所言、所思,都由這兩個主人決定。

    繼承邊沁思想的約翰·斯圖爾特·穆勒則解釋,幸福快樂也就是隻有愉悅、沒有痛苦,而在愉悅與痛苦之外,并沒有善惡之别。

    如果有人想根據愉悅和痛苦之外的理由(比如上帝的話語或國家利益)推導出善惡,那麼這個人一定是想騙你,而且也可能騙了他自己。

     在伊壁鸠魯的時代,這種言論是亵渎神靈。

    在邊沁和穆勒的時代,這種言論是反動颠覆。

    但在21世紀初,這就成了科學正統。

    根據生命科學的說法,快樂和痛苦隻不過是身體各種感覺的總和。

    愉悅或痛苦從來就不是對外在世界事件的反應,而是對自己體内感覺的反應。

    失業、離婚或國家之間開戰,這些事件本身并不會讓人受苦。

    唯一能讓人痛苦的,是自己身體裡不愉快的感覺。

    失業會引發沮喪,而沮喪才是一種令人不悅的身體感覺。

    世界上可能有一千種事情會讓我們憤怒,但憤怒不是什麼抽象的概念,而是身體裡面溫度升高、肌肉緊繃的感覺,這才是憤怒的真相。

    我們說“怒火中燒”的時候,确實是有些根據的。

     相對地,科學也認為沒有人是因為升職、彩票中獎甚至找到真愛而快樂。

    真正能讓人幸福快樂的,隻有一件事,别無其他,那就是身體裡的愉悅感覺。

    想象自己是馬裡奧·格策(MarioG?tze),擔綱2014年巴西世界杯足球賽德國隊的攻擊型中場,在決賽中對陣阿根廷隊;這時已經開賽113分鐘,兩隊都未能得分。

    再過短短7分鐘,就要迎來恐怖的點球大戰。

    裡約的馬拉卡納(Maracan?)體育場塞滿了75000名無比興奮的球迷,全球還有幾百萬觀衆焦急地緊盯着屏幕。

    你離阿根廷隊的球門隻有幾米,這時安德烈·許爾勒(AndréSchürrle)忽然朝你一記妙傳!你胸部停球,看着球向你的腿落下,你在空中起腳勁射,看着球飛過阿根廷隊門将,鑽進球網。

    進了!體育場如火山爆發,幾萬人瘋了一般大吼,你的隊友沖上來擁抱親吻你,柏林和慕尼黑的數百萬觀衆也在電視屏幕前激動落淚。

    這時你欣喜若狂,但并不是因為射進阿根廷隊球門裡的那顆球,也不是因為擠爆巴伐利亞州露天酒吧的球迷的歡天喜地,而是因為在你的身體裡各種感受正如風暴一般襲來,而欣喜若狂就是對這些感受的回應。

    你覺得有冷戰在你的脊椎那裡上上下下,電波一波一波沖過身體,好像自己體内融入了幾百萬顆爆炸的能量球一般。

     你不用在世界杯決賽踢進制勝一球,也能得到這樣的感覺。

    比如工作中意外升職,讓你開心地跳了起來,其實就是這種感覺。

    你的心靈深處,其實根本不懂足球,也不懂工作,隻懂實際生物的感覺。

    如果你升職,但出于某種原因而沒有得到這種愉悅的感覺,你就不會覺得滿意。

    反之也是如此。

    如果你剛被開除(或是輸了一場重要的足球賽),但感受到了非常愉快的感覺(也許是因為嗑藥),一樣會覺得自己站在世界的頂峰。

     但壞消息是,愉悅的感覺很快就會消退,遲早會轉變成不愉快的感覺。

    就算踢進了世界杯決賽的制勝一球,也無法保證一生都幸福。

    事實上,這甚至有可能是走下坡路的開始。

    同樣,如果去年我意外升職,很有可能雖然現在我還在這個位子上,但當初聽到消息時的愉悅感早已經在幾個小時後就煙消雲散。

    如果想再次感受那些美妙的感覺,就得再升職一次。

    然後再一次。

    這時如果沒能升職,感受到的痛苦和憤怒可能遠比當初幹脆一直當個小職員更大。

     這些都是進化的錯。

    曆經無數代人之後,我們的生化系統不斷适應變化,為的是增加生存和繁衍的機會,而不是快樂幸福的機會。

    隻要是有利于生存和繁衍的行為,生化系統就會用愉悅的感覺來回應。

    但這不過是一時的營銷伎倆罷了。

    我們努力取得食物、追求伴侶,就是想避免饑餓帶來的不愉悅感覺,并且享受進食的愉悅、性愛的高潮。

    但無論進食還是性愛,這種愉悅都無法長時間維持,想要再次感受,就隻能去尋找更多的食物和伴侶。

     如果哪天出現一種罕見的突變,讓某隻松鼠隻要吃了一顆堅果,就能一輩子感受無比的快樂,情況會怎樣?從技術角度來說,隻要從松鼠的大腦下手,确實能夠做到這一點。

    而且誰知道呢?或許幾百萬年前就出現過這樣幸運的松鼠。

    但是,如果是這樣,這隻松鼠的一生将極其快樂但也極其短暫,讓這種罕見的基因突變迅速畫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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