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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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了。

     他總疑心有許多人暗暗地發笑,但還是熬着講,明明已經講了大半天,而鈴聲還沒有響,看手表是不行的,怕學生要小觑;可是講了一會,又到"拓跋氏〔16〕之勃興"了,接着就是"六國興亡表",他本以為今天未必講到,沒有豫備的。

     他自己覺得講義忽而中止了。

     "今天是第一天,就是這樣罷……。

    "他惶惑了一會之後,才斷續地說,一面點一點頭,跨下講台去,也便出了教室的門。

     "嘻嘻嘻!" 他似乎聽到背後有許多人笑,又仿佛看見這笑聲就從那深邃的鼻孔的海裡出來。

    他便惘惘然,跨進植物園,向着對面的教員豫備室大踏步走。

     他大吃一驚,至于連《中國曆史教科書》也失手落在地上了,因為腦殼上突然遭了什麼東西的一擊。

    他倒退兩步,定睛看時,一枝夭斜的樹枝橫在他面前,已被他的頭撞得樹葉都微微發抖。

    他趕緊彎腰去拾書本,書旁邊豎着一塊木牌,上面寫道:桑桑科 他似乎聽到背後有許多人笑,又仿佛看見這笑聲就從那深邃的鼻孔的海裡出來。

    于是也就不好意思去撫摩頭上已經疼痛起來的皮膚,隻一心跑進教員豫備室裡去。

     那裡面,兩個裝着白開水的杯子依然,卻不見了似死非死的校役,瑤翁也蹤影全無了。

    一切都黯淡,隻有他的新皮包和新帽子在黯淡中發亮。

    看壁上的挂鐘,還隻有三點四十分。

     高老夫子回到自家的房裡許久之後,有時全身還驟然一熱;又無端的憤怒;終于覺得學堂确也要鬧壞風氣,不如停閉的好,尤其是女學堂,——有什麼意思呢,喜歡虛榮罷了! "嘻嘻!" 他還聽到隐隐約約的笑聲。

    這使他更加憤怒,也使他辭職的決心更加堅固了。

    晚上就寫信給何校長,隻要說自己患了足疾。

    但是,倘來挽留,又怎麼辦呢?——也不去。

    女學堂真不知道要鬧到什麼樣子,自己又何苦去和她們為伍呢?犯不上的。

    他想。

     他于是決絕地将《了凡綱鑒》搬開;鏡子推在一旁;聘書也合上了。

    正要坐下,又覺得那聘書實在紅得可恨,便抓過來和《中國曆史教科書》一同塞入抽屜裡。

     一切大概已經打疊停當,桌上隻剩下一面鏡子,眼界清淨得多了。

    然而還不舒适,仿佛欠缺了半個魂靈,但他當即省悟,戴上紅結子的秋帽,徑向黃三的家裡去了。

     "來了,爾礎高老夫子!"老缽大聲說。

     "狗屁!"他眉頭一皺,在老缽的頭頂上打了一下,說。

     "教過了罷?怎麼樣,可有幾個出色的?"黃三熱心地問。

     "我沒有再教下去的意思。

    女學堂真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子。

    我輩正經人,确乎犯不上醬在一起……。

    " 毛家的大兒子進來了,胖到像一個湯圓。

     "阿呀!久仰久仰!……"滿屋子的手都拱起來,膝關節和腿關節接二連三地屈折,仿佛就要蹲了下去似的。

     "這一位就是先前說過的高幹亭兄。

    "老缽指着高老夫子,向毛家的大兒子說。

     "哦哦!久仰久仰!……"毛家的大兒子便特别向他連連拱手,并且點頭。

     這屋子的左邊早放好一頂斜擺的方桌,黃三一面招呼客人,一面和一個小鴉頭布置着座位和籌馬。

    不多久,每一個桌角上都點起一枝細瘦的洋燭來,他們四人便入座了。

     萬籁無聲。

    隻有打出來的骨牌拍在紫檀桌面上的聲音,在初夜的寂靜中清徹地作響。

     高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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