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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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平房。

     "這就是講堂。

    "瑤圃并不移動他的手指,但是說。

     "哦哦!" "學生是很馴良的。

    她們除聽講之外,就專心縫紉……。

    " "哦哦!"爾礎實在頗有些窘急了,他希望他不再說話,好給自己聚精會神,趕緊想一想東晉之興亡。

     "可惜内中也有幾個想學學做詩,那可是不行的。

    維新固然可以,但做詩究竟不是大家閨秀所宜。

    蕊珠仙子也不很贊成女學,以為淆亂兩儀〔12〕,非天曹所喜。

    兄弟還很同她讨論過幾回……。

    " 爾礎忽然跳了起來,他聽到鈴聲了。

     "不,不。

    請坐!那是退班鈴。

    " "瑤翁公事很忙罷,可以不必客氣……。

    " "不,不!不忙,不忙!兄弟以為振興女學是順應世界的潮流,但一不得當,即易流于偏,所以天曹不喜,也許不過是防微杜漸的意思。

    隻要辦理得人,不偏不倚,合乎中庸,一以國粹為歸宿,那是決無流弊的。

    礎翁,你想,可對?這是蕊珠仙子也以為不無可采的話。

    哈哈哈哈!" 校役又送上兩杯白開水來;但是鈴聲又響了。

     瑤圃便請爾礎喝了兩口白開水,這才慢慢地站起來,引導他穿過植物園,走進講堂去。

     他心頭跳着,筆挺地站在講台旁邊,隻看見半屋子都是蓬蓬松松的頭發。

    瑤圃從大襟袋裡掏出一張信箋,展開之後,一面看,一面對學生們說道: "這位就是高老師,高爾礎高老師,是有名的學者,那一篇有名的《論中華國民皆有整理國史之義務》,是誰都知道的。

    《大中日報》上還說過,高老師是:驟慕俄國文豪高君爾基之為人,因改字爾礎,以示景仰之意,斯人之出,誠吾中華文壇之幸也!現在經何校長再三敦請,竟惠然肯來,到這裡來教曆史了……" 高老師忽而覺得很寂然,原來瑤翁已經不見,隻有自己站在講台旁邊了。

    他隻得跨上講台去,行了禮,定一定神,又記起了态度應該威嚴的成算,便慢慢地翻開書本,來開講"東晉之興亡"。

     "嘻嘻!"似乎有誰在那裡竊笑了。

     高老夫子臉上登時一熱,忙看書本,和他的話并不錯,上面印着的的确是:"東晉之偏安"。

    書腦〔13〕的對面,也還是半屋子蓬蓬松松的頭發,不見有别的動靜。

    他猜想這是自己的疑心,其實誰也沒有笑;于是又定一定神,看住書本,慢慢地講下去。

    當初,是自己的耳朵也聽到自己的嘴說些什麼的,可是逐漸胡塗起來,竟至于不再知道說什麼,待到發揮"石勒〔14〕之雄圖"的時候,便隻聽得吃吃地竊笑的聲音了。

     他不禁向講台下一看,情形和原先已經很不同:半屋子都是眼睛,還有許多小巧的等邊三角形,三角形中都生着兩個鼻孔,這些連成一氣,宛然是流動而深邃的海,閃爍地汪洋地正沖着他的眼光。

    但當他瞥見時,卻又驟然一閃,變了半屋子蓬蓬松松的頭發了。

     他也連忙收回眼光,再不敢離開教科書,不得已時,就擡起眼來看看屋頂。

    屋頂是白而轉黃的洋灰,中央還起了一道正圓形的棱線;可是這圓圈又生動了,忽然擴大,忽然收小,使他的眼睛有些昏花。

    他豫料倘将眼光下移,就不免又要遇見可怕的眼睛和鼻孔聯合的海,隻好再回到書本上,這時已經是"淝水之戰"〔15〕,苻堅快要駭得"草木皆兵&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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