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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男人來說,生存并不意味着在大自然的溺愛中、在和平中放縱,而是要不斷地進行鬥争和抗議,每時每刻都在解決着那些最細小的問題,而這些問題則是包含在更廣泛的問題的界限裡面的,而所有的問題又都在更複雜的問題當中,那就是生活。

    這個想法讓他恢複了自信,車子此時正從一片荒涼的平原景色駛出,來到延綿不斷的山丘,行駛在高高的紅色岩石之間。

    也許是因為開車讓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和發動機好像合為一體,他可以堅定地面對并且從容地解決這條滿是轉彎和上下坡的公路上的各種困難,這麼多年以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樂觀,一種既有風險又有些冒失的樂觀,就像猛然刮起的一陣風,終于吹散了蒙在他心頭的陰霾。

    他心想,現在要做的,就是将他人生中的一整段時期認定為徹底終結,并将其埋葬,然後重新開始,制訂一個全新的計劃,利用不同的工具,重新開始。

    他還想道,和利諾的相遇是很有幫助的;不僅是因為這次相遇讓他擺脫了對一件他并未犯下的兇殺案所感到的内疚,也是因為,利諾随口說的“喪失天真是不可避免和正常的”這寥寥幾個字使他明白了,二十年來他一直執迷于一條錯誤的道路,而現在他必須堅決地從這條道路上走出來了。

    他還想到,這一次不需要辯解和溝通了,這次他下定決心,絕不允許那件确實犯下的兇殺案——誇德裡兇殺案——折磨到他,這一次他絕不會再去徒勞無功地從罪孽中尋求解脫和淨化,去找尋什麼正常狀态。

    那些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誇德裡已經死了,他會在這個死亡上面放上一塊比墓碑還要沉重的碑石,一塊徹底遺忘的碑石。

    也許是因為這個時候,風景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悶熱而荒涼了——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豐沛的水流使公路兩邊長滿青草、野花和蕨類植物,更高的地方,在凝灰岩山峰的頂端是一片繁茂的、定期修剪的小樹林——他感覺自己明白了,從今往後他要如何永久性地避免讓自己進入荒漠般的沮喪情緒當中:在這種情緒當中,一個人總是在追逐着自己的影子,總是感覺自己被迫害,自己有罪;而是應該去自由地、大膽地尋找跟此時身邊景色相似的地方,那些有陡峭的岩石,強盜和野獸都很難到達的地方。

    他曾經心甘情願地、執迷不悟地、愚蠢透頂地強迫自己落入一些可鄙的關系當中,去完成一些更加可鄙的任務;而所有這些都出于對一種根本不存在的正常狀态的追求;如今,這些關系已經中斷了,這些任務也已經解除了,而他又恢複了自由,并且他也将學會如何去使用這種自由。

    就在這時,他們身邊呈現出一路上最優美的風景:公路的一邊是那片覆蓋住山丘一側的定期修剪的小樹林;另一邊,則是個長滿綠草的斜坡,零星地長着幾棵巨大、茂盛的橡樹,這些橡樹向下排列,一直到一條長滿灌木叢的溝壑,灌木叢中的流水翻滾着泡沫,反射着光芒。

    在溝壑的另一邊矗立着像城牆一樣的岩石,一條閃耀着晶瑩亮光的瀑布從那裡落下。

    馬爾切羅突然停下車說:“這裡太美了……我們停下來待一會兒吧。

    ” 女兒從車窗那邊轉過頭來問道:“我們已經到了嗎?” “沒有,我們還沒到,就是停一會兒。

    ”茱莉亞說着抱住她,下了車。

     等到他們都下車了之後,他的妻子說她想讓小女孩去方便一下,馬爾切羅就待在車旁邊,茱莉亞則拉着女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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