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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踮着腳尖,從馬爾切羅的眼前走過,消失在房間深處。

    接着傳來了她的聲音:“我求你别看我……或者你幹脆轉過身去吧……你讓我不好意思了。

    ” “那你幹脆說你想讓我走開算了。

    ” “不,你就待在那裡,别看我。

    ” “我不看你……看你對我來說有那麼重要嗎?” “你别生氣……你要理解我:如果不是因為之前你用那種方式和我說話,我也不會不好意思,現在你可以随便看我了。

    ”這句話的聲音是被悶住的,就好像頭上套着一件衣服。

     “你不要我幫忙嗎?” “哦,上帝啊,如果你真的那麼想幫忙的話就幫吧……” 麗娜行動起來,她的身形在馬爾切羅面前晃過,徑直朝茱莉亞聲音傳來的房間走去,消失了。

    馬爾切羅從門縫那裡離開,回到了走廊裡。

     離開房門幾步遠的時候,他才發現,驚訝和慌亂已經讓他不知不覺地做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舉動:他已經用手指很機械地把老人送給他、他又準備送給麗娜的那朵栀子花給捏碎了。

    他随手把花丢在走廊地毯上,朝樓梯走去。

     他下到底樓,走出去,在黃昏似有似無、霧氣迷蒙的光線下來到塞納河河畔。

    燈火已經點亮,有遠處橋梁的一串串白色燈光,有一輛輛汽車成雙成對的黃色燈光,有一個個窗戶長方形的紅色燈光,而夜色則像一片陰暗的煙霧似的,從對岸那些塔樓教堂的尖頂和房屋屋頂的黑色側影後面,袅袅升進綠色而晴朗的天空中。

    馬爾切羅走到一個護欄前,兩個手肘靠在上面,俯視已經變得黑黝黝的塞納河,而此時,河水似乎正把一條條寶石般的和一圈圈鑽石般的倒影卷進它昏暗的波浪當中。

    這時他所感受到的已經更像是一場災禍過後的死寂,而不是這場災禍本身所帶來的混亂。

    他明白自己在這個下午曾經有那麼幾個小時相信過有愛情;他也領悟了自己身處一個異常混亂動蕩的世界,在其中轉來轉去,在這裡真正的愛情是不存在的,隻有感官關系,從最自然最普通的感官一直到那些最變态最反常的。

    麗娜對他的愛肯定不是愛;麗娜對茱莉亞的愛,也不算是愛;他和妻子的關系,同樣也不能被稱為愛;甚至連茱莉亞,她是那麼寬容,幾乎被麗娜的殷勤勾引過去,她或許也不是用真正的愛來愛着他。

    在這個既有閃電又有黑暗、如同一個暴風雨的黃昏的世界裡,這些男人女人、女人男人的模糊形象互相交織混雜,變得更加難以辨認,它們似乎暗示了一種同樣模糊的意義,而這種意義卻正如他所想,同他自身的、已經被驗證過的、無法擺脫的命運緊密聯結在一起。

    既然沒有愛,就憑這一個原因,他就可以繼續做他迄今為止一直在做的那種人,他就可以完成他的任務,就可以堅持和那個野獸般、無法預料的茱莉亞去試圖組建家庭。

    這就是正常狀态:這種權宜之計,這種空洞的形式。

    除了這種正常狀态之外,一切都隻是混亂和任意妄為。

     他感覺自己是被迫做出這樣的舉動的,也因為他已經弄清楚了麗娜的舉動的目的。

    她蔑視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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