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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渴望正常狀态、渴望救贖而強加給自己的結果,而是幾乎成了一種追求,或者至少是一種并非完全人為制造出來的傾向。

    而且,他回顧往事時感受到的這種超脫和惋惜也恰恰是一個确定無疑的信号,表明了他決定的義無反顧。

     他在凱旋門的車流前等了很久,找到間隙便穿過廣場,徑直朝凱旋門走去,他手裡拿着帽子,走到拱門下面,來到無名戰士的墓碑前。

    在這裡,凱旋門牆壁上羅列着一系列勝利戰役的名字,每一場戰役對于無數人來說都意味着忠誠和奉獻,而就在幾分鐘前,這些正是将他和政府聯系在一起的品質;此處就是無名戰士的墳墓,旁邊由永不熄滅的火焰守護着,這象征着未來還會有其他犧牲。

    他讀着那些拿破侖戰役的名字,不禁想起了奧蘭多的話:“一切都是為了家人和祖國”;此時他突然明白了,這位如此信念堅定,同時又無法理性證明自己信念的探員,他和自己的區别就在于,自己是有選擇能力的,而自己長久以來一直的憂郁感又在窺探着這個能力。

    是的,他想,他在過去進行了選擇,如今他要再一次進行選擇。

    而他的憂郁感,正是那種混雜着惋惜之情的憂郁,它會讓人思考那些本來可以擁有,但是在選擇的時候不得不放棄的東西。

     他從凱旋門下走了出來,等待車流的間隙,然後來到了香榭麗舍大街的人行道上。

    他覺得,凱旋門似乎像一個看不見的陰影,延伸到這條繁華而熱鬧的馬路上;他還覺得,這個象征着戰争的紀念碑和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一片平和景象之間,似乎有一種必然的聯系。

    他想道,這也正是他現在打算放棄的那個東西的一個層面:一種沾滿鮮血、非正義的偉大事業,這種事業在後世會帶來歡樂和富有,而它最開始的本源卻會被忽略;這是一種殘酷的犧牲,随着時間的推移,它對之後一代代的人來說就變為力量、自由和舒适。

    你瞧,這不正是猶大的辯解嘛,他自我解嘲地想道。

     但現在主意已經拿定,他就隻有一個渴望:思念麗娜,想着為什麼愛她和如何愛她。

    他緩緩地沿着香榭麗舍大街走下來,不時地停下來看看那些商店,報攤上放着的報紙,坐在咖啡廳裡的人,還有劇場外面的海報。

    人行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從四面包圍住他,人群擠來擠去,他感覺這移動的人流就像是生活本身的流動。

    四排車流,每個方向有兩排,它們在幾道寬闊的馬路中上下行駛着,車輛從他的右眼中駛過;而左眼裡則是奢華的商店,令人賞心悅目的廣告牌,還有那些擠滿人的咖啡館。

    他加快了腳步,就好像是要把凱旋門甩在身後,走了一段時間後,他轉過身看去,凱旋門突然變得很遠,并且由于距離過遠和夏日的氤氲,已經變得完全虛無缥缈了。

    當他來到這條馬路盡頭的時候,他在花園樹蔭下找到了一個長凳,輕松地坐了下來,他很高興自己終于能夠心平氣和地想一想麗娜了。

     他想好好回憶一下第一次意識到麗娜存在的那個時刻:也就是在S市的那家妓院裡面。

    為什麼當時在大廳裡看見那個女人坐在奧蘭多探員的身旁,會讓他産生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感受呢?他記得,他曾震驚于她額頭上散發的光芒,他知道吸引他的東西是那種純潔,他先是在那個女人身上發現了,後來則是在麗娜身上,他隐約覺得,這種純潔在那個妓女身上似乎被糟蹋和亵渎了,而在麗娜身上則是完美的。

    他的一生,對于這種堕落、腐化、不純潔的厭惡一直折磨着他,即使和茱莉亞的婚姻也不曾讓這種情緒得到緩解,現在他終于明白:隻有圍繞在麗娜額頭的那片光輝才能驅散他心中的這股厭惡。

    他覺得,利諾和麗娜這兩個名字的巧合似乎也是一種好兆頭:第一個名字讓他生平第一次産生了那種厭惡情緒,而第二個則讓他從這種情緒中解脫出來。

    他就這樣自然而自發地,僅僅通過愛情的力量,通過麗娜就重新找到了他一直渴望的那種正常狀态。

    但這種正常狀态卻不是他這些年來一直追求的那種幾乎是官僚似的正常狀态,而是另外某種天使般的正常狀态。

    在這個明亮而純潔的正常狀态面前,他所承擔的政治任務、他和茱莉亞的婚姻、他作為循規蹈矩的男人過的那種理性而又平淡的生活,這些都成了幌子,這個幌子是他在無意識地等待一個更好命運時才會使用的。

    現在,他又是通過和以往一樣的動機來擺脫這個幌子和假象,重新找到自我。

     正當他坐在長凳上随意想着這些問題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一輛大轎車,這輛車正在開往協和廣場,似乎漸漸放慢了速度;果然,在離他不遠的人行道邊停了下來。

    這是一輛黑色轎車,雖然豪華,但很陳舊,樣式很老,似乎和車身那些過分明亮的鍍鎳和鍍銅部件很不匹配。

    如他所料,這是一輛勞斯萊斯,他突然之間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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