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簡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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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加入賭局。

    或者規定玩家隻有在拿到9點、10點還有11點的時候才能雙倍下注,并且每局隻能分一次牌。

     賭場這樣做無非是降低玩家優勢,打擊算牌者,保證自己的利潤。

     16 看珍兒聽得如癡如醉,我也站累了,隻好帶她坐上21點賭桌,心裡還在問自己,這樣不會把珍兒教壞嗎? 我早知道被人盯梢,回頭對視,賭場經理就快步迎了過來。

     他們認出我了,我也沒特意化妝,更沒拿假ID身份卡。

     其實現在我已經很少一個人坐上某一賭桌,特别是21點,隻玩玩角子機和輪盤,輸幾百維珍币就走,和賭場之間相安無事。

     但年輕時我任性胡為了一陣子,仗着自己是算牌高手,又有超常的記憶力,在21點牌桌,切蘿蔔一樣赢了不少錢。

     精幹又和藹的賭場經理送來了1萬維珍币的籌碼,我知道他的意思,他絕對不會冒犯維珍港令人崇敬的前總督的大女兒,但也不希望賭場損失太大。

     請我點到為止。

     我友善地擺手,不用了,這次我隻是帶這位小姐來學習,我隻玩10局,不下重注,籌碼我自己買,輸了算我的,赢了我不帶走。

     珍兒跟着我下注之後,荷官開始派牌,這張賭桌上隻有我們兩個,方便說話。

     三言兩語不能把21點的算牌精髓教給珍兒,我也不能在這裡教。

    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珍兒的一生指望任何不勞而獲。

    我的骨子裡其實排斥賭博,雖然名字好聽——博彩、賭戲,但畢竟是賭博。

     我們下注之後,荷官給我發了兩張牌,方片Q和紅桃4,順次給珍兒發了黑桃2和梅花9,自己的是梅花6和紅桃10。

    好牌! 我隔空指指珍兒的牌面,賭場的規矩是,發牌之後玩家不能再接觸桌上的撲克牌。

    按照21點的規矩,2+9=11點,也就是說接下來,珍兒隻要拿到任何一張10或者花牌就是21點了,這個概率很大。

     再看我的牌,花牌方片Q是10點,加上4點等于14點,我可以繼續要牌,争取拿21點,也可以等待莊家爆牌,因為她現在是尴尬的16點,按照賭場規則,莊家的牌面低于17點就必須繼續拿牌,除非她拿到5點及以下,否則莊家就會因為超過21點而“爆掉”。

    因為沒打算動腦算牌,也沒有觀察這張牌桌之前的出牌情況,我隻是遵照了“基本策略”,放棄繼續要牌,珍兒如願來了一張K,成為21點,荷官給自己發了一張方片8——爆了! 荷官、我和珍兒都笑了。

     在賭場玩21點,看莊家爆掉的确是一桌玩家皆大歡喜的結果,訓練有素的荷官也會順應大家的情緒,自嘲一下,開開玩笑。

     荷官按照1:1兌現了籌碼,我瞧着珍兒的高興勁歎了口氣,賭博對人的誘惑實在太大啦! 第二局我拿到一張A一張Q,漂亮的“黑傑克”21點,我至少不會輸了。

     珍兒是18點,莊家是19點,莊家超過17點不能繼續要牌,珍兒必須繼續要,雖然很有爆掉的可能,但不要就相當于投降,要牌還有可能會赢。

    結果珍兒拿到一張10,爆掉了。

     這局的結果,我們一輸一赢,珍兒也學會了規則。

     又玩了幾把,珍兒上瘾了—— 本來說好隻玩10局,她死活賴着不走,我起身離開牌桌,站在珍兒身後。

    反正也是小賭注,我們也沒赢錢,我就随她繼續玩下去。

     結果“賭場詛咒”果然應驗,沒幾局我們倆輸的隻剩1個籌碼了。

    “最後一搏!”珍兒咬牙切齒。

     我望着她的模樣好笑,這是個好機會,再告訴她一個賭場玄機。

    我正這樣打算,這局牌就配合我的想法,來得天衣無縫。

     珍兒用最後1枚籌碼下了注,她得到了2張A! A在21點遊戲中可以當成1或11點,是最搶手的好牌,此時莊家是15點。

     我大笑起來,眼淚都笑出來了,連荷官都忍俊不禁。

    珍兒啊,大好的賺錢機會就這樣錯過了,因為你沒法再次分牌啦! 按照規則,一對牌可以分牌再要牌,這樣你有雙倍赢錢的機會,可是分牌必須下注,你已經沒錢了。

     兩張A這樣難得一見的好牌就不得不當成2點或者22點進行計算,一手好牌玩成了爛牌! 我想要告訴珍兒的玄機就是——在賭場,想要把勝勢轉化為勝利,還需要足夠多的機會,但我們的錢畢竟是有限的,所以必須對賭注進行合理規劃。

     無論什麼時候,把錢全部輸光就意味着自己丢掉了翻本的希望。

    珍兒的嘴癟成鴨子,惱羞成怒伸手去口袋裡拿錢想繼續買籌碼,被我一把擋住,還記得止損線嗎? 人之心胸,多欲則窄,寡欲則寬。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17 維珍港的幾大地産商近期都蠢蠢欲動,“維珍之珠”所屬的地皮要出讓,這個消息可是讓夏偉業興奮不已。

     維珍之珠是一個方圓幾十公裡的小島,卻是維珍港的标志,它離岸10公裡左右,直面大海,扼住維珍灣要沖,地理位置極佳。

     維珍港是個自由貿易港,政府通過高額的房産稅和不動産申報來控制地産業的泡沫,但維珍之珠可不一樣,它的價值無可比拟! 多年來,“維珍之珠”一直沒有真正意義的商業開發,不過這塊地可是完完全全、如假包換的風水寶地,夏偉業當然想到要建大型賭場! 誰不知道賭場日進鬥金呢? 夏偉業不是第一天想開賭場了,他早就想得腸子癢癢,可腸子在肚子裡沒法摳癢,合适的地皮也一直沒找到。

     除此之外,按照維珍港的法律規定,隻有原住民才能開賭場,夏偉業花重金找了一位土著酋長,以他的名義上下運作,前總督的小女婿最終拿到賭場牌照。

     牌照在手,“維珍之珠”勢在必得! 我妹妹蘇夜嫁給夏偉業是父親的安排。

    夏偉業那時候就已經在商界嶄露頭角,夏家也是維珍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

    總督的女兒迅速成為夏家各項實業的大股東,但她并不參與經營,還是醉心于天體物理。

     在父親眼裡,蘇夜無疑是另一個怪坯子,好在我們兩個女孩兒并不是父親的繼承人。

     我認識左立正是夏偉業的特别安排,他們是大學同學。

    那一年我們四人開始了一場雨林旅行,我們深入維珍港最偏遠的熱帶叢林,孩子一樣觀察動物、植物和星空。

    一路上的見聞我都記不清楚了,隻有最後一夜,終生難忘。

     我們劃着橡皮艇沿河流而下,誰知道一場暴雨來襲,小船翻了,我們的裝備全都淋濕,好歹找到一個村莊落腳。

     這是我人生最美好的一夜—— 我們在海邊玩得暢快,我們吃酸筍炒海螺,吃海蟹的大鉗子,吃醬油炒飯,一盤一盤吃個不停,我們喝啤酒,玩成語接龍,一輪一輪沒有盡頭。

    伴着潮水我們大聲唱着歌,左立站在凳子上誇張地打着拍子。

    我們不分誰是誰,抓起一個就翩翩起舞,我們在夜色下的沙灘上盡情奔跑,用盡全力沖進大海,再被海水送回岸邊。

     等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和左立躺在一個帳篷裡,故事就這樣開始了。

     可這并不是一個好故事。

     左立是維珍港反對殖民運動的青年領袖,時常穿着卡其色風衣,站在廣場的人群中,慷慨激昂地演說。

    而我,是殖民政權的象征和守陵人——總督的大女兒,過着被外界誤以為奢靡和淺薄的生活。

    人民還算愛戴我父親,但已經難以接受他的不争氣子女,我們的結合注定不被祝福。

     而且最後,我殺了唯唯——我們的孩子,把這個故事畫上了句号。

     18 在維珍港提到舒大師,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特别是官商兩界,舒大師的話和聖旨也差不多。

    說是聖旨不如說是妙手回春的靈丹妙藥,一個人如果能讓他點撥點撥,據說就會逢兇化吉,遇難呈祥。

    與我和夏敏的學院高冷派不同,舒大師很接地氣,我們與死人的靈魂打交道,在時尚的摩天大樓裡開事務所,舒大師卻住庭院養花草,給活人看風水。

     不過有一點我們相同,舒大師也不是誰都給看,更不是誰都點撥,特别講究“緣”字。

     來人需要先在門口的石階站半小時,舒大師“觀緣”後才能決定是否見面。

    聽說如果大師“嫌棄”之人必有大災大禍,可惜是否繼續點化就看他的心情了。

     曾經有位議員要舒大師指點仕途,舒大師“觀緣”後說什麼也不肯見面。

    這位議員于是慌了神,大師不見一定是有說法,反複登門拜訪後,舒大師長歎,随手抓起扇柄照着他的頭上狠敲了一下。

     議員有心發作又怕沖撞神明,窩着一股火回到家,不久生病住院,醫生檢查時竟然在腦部發現一個腫瘤,确診後發現是惡性的! 由于發現及時,手術很是成功,議員的生命得以極大延長。

    可惜接下來這位議員又卷入了權色交易,不得善終。

     舒大師的法力還不止如此,他的典故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但世人敬重他另有原因,聽說此人點化人心,宣揚的是真善美。

    假如真是這樣,我還算認同他,隻是彼此沒有交集。

     夏偉業早年就結識舒大師,那時舒大師剛入江湖,隻精通周易術數,靠幫别人相鋪尋宅看墳為生,夏偉業多方支持。

    如今舒大師已名滿維珍港,但不忘舊情,隻要是夏偉業的事情一定盡心盡力。

     這裡得明确一下,夏敏和夏偉業有親戚關系,都是維珍港夏家的後代,但兩人從未彼此提及過,這并不奇怪,大家族成員之間難免有外人不知的愛恨情仇,但我敢肯定這兩人私下裡有親密的接觸。

     我是怎麼知道的呢?我可是粗神經又不愛八卦—— 這一切還是巧合,因為我曾經送給夏敏一瓶香水,這是一位香水調配師幫我特制的,前調是橙花,中調是木蘭,尾調是香根草,但這其中,我執意加入烹調牛肉時最愛的香料木姜子,置身其中,香氛格外悠長,也讓這種香味在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

     這種香味,我在夏敏身上聞到過,在夏偉業身上也聞到過。

    但我絕對不會告訴蘇夜。

     不過讓我感到疑惑的是,這種味道竟然也出現在左立身上,甚至是珍兒! 這是什麼混亂的世界,人和人之間究竟有什麼複雜的關聯?可我不想多管,一切随他們去吧。

     19 蘇夜的電話不期而至,說車子就在樓下,我正好在事務所百無聊賴。

    剛出大堂,就看到夏偉業和左立在車門迎接。

     和左立緩和關系之後,我們四個人又能聚在一起,不過,和多年前不同,如今的熱鬧隻屬于他們三個,我基本不講話,但也不會橫眉冷對。

    索性他們還帶上我,也不勉強,完全随着我的心情。

     “今天帶你去見一個人!”蘇夜神神秘秘。

     沿着海灣茂密的椰林越走越遠,十幾分鐘就到達一處隐蔽的庭院。

    夏偉業徑直就進去了,蘇夜蹲在院子裡逗一窩剛出生的小狗崽。

     “這是舒大師的家。

    ”左立看我納悶,揭開謎底。

     哦,我環顧四周,舒大師家的庭院遠離海岸,粗粗數來就有上百株樹木,屋頂上是一個大型菜園。

    左立說去年春天夏偉業叫來工人,幫舒大師家做了立體改造,院裡是花園,屋旁是果園,天空是菜園。

     這會兒自動噴水的小噴頭正旋轉着“呲呲”地冒着水,在夕陽裡形成一道道小小的彩虹,庭院裡至少有十幾種鮮花正逢花期,榴蓮、木瓜樹都開始結果,屋頂上小蔥、小白菜長得歡實,四角豆和黃瓜、絲瓜接得碩果累累,直垂到檐下。

     左立見我看得入迷,笑道,這太簡單了,如果你喜歡,明天我們家也這樣弄一下,你想吃黃瓜就自己摘。

    我假裝沒聽到。

     有一雙大長腿的舒大師和夏偉業面帶微笑走進庭院,看得出和蘇夜、左立很熟稔,寒暄幾句之後,見了我也沒有異樣。

    傭人把茶水倒上,舒大師指引大家坐在庭院裡一處古樸又豪華的沙發區。

     “偉業,你有麻煩。

    ”舒大師定神過後開腔,夏偉業一驚:“我怎麼了?” 舒大師微閉雙眼,眼球在眼睑處微微抖動:“你的文财神方位不正,離水太近,水能運财,但也見水化财。

    ” 夏偉業仔細一想,自己在辦公室供的财神位下面剛擺了個魚缸,魚是蘇夜弄來的,說養活物有生機,看來擺的位置不妥。

    他趕快拿出手機撥給秘書,秘書立刻叫人把魚缸擡走了。

     舒大師略微點點頭:“好些,但煞氣尤重,沖坎西。

    坎為水卦象,重坎為八純卦。

    二坎相重,陽陷陰中,重重險難,可謂險上加險,天險,地險。

    恐怕不是僅僅沖财那麼簡單了,注意淵深不測,成事不利,更要注意腎、泌尿疾病。

    ” 蘇夜“撲哧”一笑,給了舒大師一個媚眼:“腎虛果然是萬惡之源,我看什麼險也沒有腎虛危險,估計偉業就是操勞過度!” 這等閨房暗語衆人都能聽懂,夏偉業的花邊新聞整天見諸報端,和幾個女明星、嫩模勾搭不清。

     舒大師并不在意夏偉業臉上的小尴尬,回屋拿出一道符紙來,折成一個小方塊交給夏偉業,夏偉業熟門熟路地放進皮夾的暗格裡,随手拿出支票本,刷刷開了一張遞給傭人,傭人熨帖地放進一個紅木匣子裡,舒大師眼皮都沒擡。

     “那維珍之珠呢?”夏偉業進入正題。

     “從你命格來看,這塊地與你無緣。

    ”舒大師依舊半眯着眼睛。

    “這麼确定嗎?” “對你我就實話實說。

    ” 夏偉業歎氣失望,但語氣中也透着不服氣:“命格能改,道是無緣也有緣。

    ” “話雖如此,但你今生并不差這塊地,三千功名塵與土,強求到手又有什麼益處?” “我是商人,唯利是圖,你們都說這塊地風水好聚财,我又怎麼能置身事外呢?” 舒大師哈哈大笑:“我說維珍之珠風水好可以蓋賭場,可沒說隻适合蓋賭場,做别的項目也聚财,而且更沒有叫你本人去蓋賭場。

    我鄭重勸你,千萬别碰這塊地,否則會有殺身之禍!” “有你舒大師在,我什麼禍也不怕,相信你總有辦法化解。

    ”夏偉業滿不在乎。

     舒大師略笑:“我也不是法力無邊,隻能略盡綿力,盡量保你平安。

    ” 兩個人你來我往,說得熱乎,舒大師蒲扇大手忽然一指,目光定格在我身上:“蘇夜,這是你家姐呀?” “是呀!” “你竟然也來了,看來我們有緣。

    ”舒大師眉眼含笑。

    我也回應:“有緣。

    ” 20 氣氛祥和之際,舒大師的房間裡走出了一位金發碧眼的女郎,徑直進了庭院,畫風驟然大變,衆人收聲。

     “我介紹一下吧,這是我的入室弟子,來自英倫的洛麗塔。

    ” 舒大師用颀長的手掌托舉空氣,有點勉強地指向來人。

    這位叫洛麗塔的女子說不上特别漂亮,卻有幾分俊俏,輪廓頗有英倫女子的灑脫氣度。

    她上身穿一件質地十分優質的白襯衣,胸口以上的紐扣敞着,下身穿一條合體的天藍色牛仔服,挺拔地站在一身灰色長衫、盤扣袖口滾邊、道骨仙風的舒大師身旁,大大方方地朝衆人點頭。

     這兩人看起來很是般配養眼,風水大師收個外國弟子也不稀奇,我們四人之中卻隻有左立一人回應。

     “你會說維珍話嗎?” “隻會一點點。

    ” “那你怎麼學風水和《易經》呢?這可是博大精深的學問。

    ” “我靠悟性。

    ” 左立稱奇,不錯,你竟然還懂悟性,看來孺子可教也。

     “看風水本來就不是技巧,而是先天的能力。

    ”“那你來學什麼?” “我學駕馭這種能力的能力。

    ”“為何師從舒大師?” “擇善人而交,擇善書而讀,擇善言而聽,擇善行而從。

    ” 這番回答讓左立對洛麗塔更加刮目相看,舒大師卻不想糾結于這個話題,打斷兩人的談話,繼續提醒夏偉業近期的運程走勢。

     夏偉業也不知道哪裡來了尴尬,舉止神态都不太自然,蘇夜的臉色更是陰沉,見此情景我拿起手包,左立忙起身。

     “就這樣吧。

    ” 我們四人離開舒大師的家,一路上,坐在前排的蘇夜和夏偉業鬧起别扭,一直嘀嘀咕咕,車子開了幾公裡遠,蘇夜突然大喊,什麼善人善行的,我看都是胡說八道!那我們就回頭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正一頭霧水,夏偉業回身向左立征求意見,左立握住我的手,夏偉業得到肯定的答複之後,車子掉頭,不情不願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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