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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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并稱,初看好像是可笑的,但是,在文學上的影響,兩者卻一樣的不可輕視。

    凡選本,往往能比所選各家的全集或選家自己的文集更流行,更有作用。

    冊數不多,而包羅諸作,固然也是一種原因,但還在近則由選者的名位,遠則憑古人之威靈,讀者想從一個有名的選家,窺見許多有名作家的作品。

    所以自漢至梁的作家的文集,并殘本也僅存十餘家,《昭明太子集》(16)隻剩一點輯本了,而《文選》卻在的。

    讀《古文辭類纂》者多,讀《惜抱軒全集》的卻少(17)。

    凡是對于文術,自有主張的作家,他所賴以發表和流布自己的主張的手段,倒并不在作文心,文則,詩品,詩話,而在出選本。

     選本可以借古人的文章,寓自己的意見。

    博覽群籍,采其合于自己意見的為一集,一法也,如《文選》是。

    擇取一書,删其不合于自己意見的為一新書,又一法也,如《唐人萬首絕句選》(18)是。

    如此,則讀者雖讀古人書,卻得了選者之意,意見也就逐漸和選者接近,終于“就範”了。

     讀者的讀選本,自以為是由此得了古人文筆的精華的,殊不知卻被選者縮小了眼界,即以《文選》為例罷,沒有嵇康《家誡》(19),使讀者隻覺得他是一個憤世嫉俗,好像無端活得不快活的怪人;不收陶潛《閑情賦》(20),掩去了他也是一個既取民間《子夜歌》(21)意,而又拒以聖道的迂士。

    選本既經選者所濾過,就總隻能吃他所給與的糟或醨。

    況且有時還加以批評,提醒了他之以為然,而默殺了他之以為不然處。

    縱使選者非常胡塗,如《儒林外史》所寫的馬二先生(22),遊西湖漫無準備,須問路人,吃點心又不知選擇,要每樣都買一點,由此可見其衡文之毫無把握罷,然而他是處州人,一定要吃“處片”,又可見雖是馬二先生,也自有其“處片”式的标準了。

     評選的本子,影響于後來的文章的力量是不小的,恐怕還遠在名家的專集之上,我想,這許是研究中國文學史的人們也該留意的罷。

     十一月二十四日記。

     (1)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三四年一月北平《文學季刊》創刊号,署名唐俟。

     (2)《莊子》亦稱《南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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