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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語和英語,能說上隻言片語的。

    她還學會了開車,喜歡看殘酷打鬥的拳擊。

    除了喜歡這類刺激的,她居然還喜歡插花。

    京都一草亭[西川一草亭(1878—1938):日本去風流插花派的第七代傳人。

    ]的女婿每周來東京教她兩次插花,每次都帶來一些奇花異草。

    她跟這位師傅學的是去風流派[去風流派:日本花道流派之一,主張花之自然姿态。

    ]。

    今天她在青瓷水盤裡插了芒草、三白草和泡盛草,擺在我房間裡。

    我順便換了張條幅,是長尾雨山[長尾雨山(1864—1942):明治時期的漢學家、書畫家。

    ]的書法。

     柳絮飛來客未還, 駕花寂寞夢空殘, 十千沽得京華酒, 春雨闌幹看牡丹。

     二十六日。

    大概昨晚多吃了點涼拌豆腐,半夜開始鬧肚子,拉了兩三次。

    吃了三片消蟲痢也沒止住。

    今天又折騰了一整天。

     二十九日。

    下午我讓飒子開車陪我去明治神宮方向兜風。

    本想瞅個空,兩人悄悄出去,可是被護士發現了,非要陪我去。

    所以沒什麼意思,隻玩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早早回家了…… 二日。

    幾天前開始血壓又有些升高。

    今天早晨是180/110,脈搏100。

    護士讓我吃了兩片血普舒和三片阿達林後,手還是冰冰的,疼痛不已。

    以前,不論多疼都不影響我睡覺,可是昨天半夜裡卻被疼醒了。

    實在疼得受不了,就叫醒了佐佐木,讓她給我打了止痛針。

    這種針雖然很見效,但打了之後感覺不舒服。

     “老爺的矯正環和活動床已經做好了,不妨下決心試試吧。

    ” 我雖然不大情願,可是看身體這樣糟糕,也想試着用用了。

     三日。

    ……試着把矯正環套在脖子上。

    這是石膏做的,将脖頸支起來,一直頂到下巴。

    并不覺得疼,隻是脖子一點也不能動,更不能上下左右地扭動,隻能目不轉睛地平視前方。

     “這簡直就像地獄裡的刑具啊。

    ” 今天是星期日,淨吉、經助、老伴和飒子都圍攏過來看新鮮。

     “哎呀,爺爺真可憐。

    ” “這樣子得堅持多少分鐘啊?” “要治療幾天哪?” “還是算了吧。

    這麼大年紀,哪禁得住呀。

    ” 我聽見大家在周圍七嘴八舌地議論,卻因為回不了頭,看不見他們的表情。

     最後還是決定不用矯正環,隻是躺在活動床上進行頸部牽引。

    開始的時候早晚各做十五分鐘。

    這種方式是用比矯正環柔軟的布吊住下颌來做牽引,雖然沒矯正環那麼拘束,但脖子還是不能動,隻能直愣愣地瞧着天花闆。

     “好了,十五分鐘到了。

    ”護士看着表說道。

     “第一次結束。

    ”經助嚷着從走廊跑掉了。

     十日。

    牽引治療已經做了一周,并從十五分鐘延長到了二十分鐘,活動床的傾斜度也稍稍增加了,加強了頸部的牽引力度。

    然而卻絲毫不見成效。

    手還在痛。

    據護士講,怎麼也得連續做兩三個月方可見效。

    我覺得自己不一定能堅持到底。

    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商量。

    飒子說,對于老年人來說這種方法不大可行。

    夏天還是先停一下,考慮考慮别的辦法。

    她聽一個外國人講,美國藥品專賣店有一種叫作德爾辛的藥,專治神經痛。

    盡管不能根治,可每天吃三四次,每次吃三四片,就能止痛。

    聽說特别見效就買來了,讓我試試看。

    老伴說,不如請田園調布的鈴木來紮紮針,也許見效,讓我試試。

    她在電話裡和鈴木聊了很久,鈴木說他非常忙,希望我能去他家治療,如果出診的話,一周隻能來兩三次;雖然沒有實際診斷,但根據老伴說的情況,多半能治好,大概需要兩三個月的時間。

    幾年前我心髒期前收縮一直不好的時候,以及頭暈難受的時候,鈴木都給我治好過,所以這次也請他下周來出診。

     我的身體一直很健康。

    從少年時期一直到六十三四歲,除了做痔瘡手術住過一個星期醫院外,沒有得過什麼大病。

    六十三四歲時得了高血壓,六十七八歲時因輕度腦溢血躺了一個月左右,但都沒感到過肉體的痛苦。

    感到肉體痛苦是虛歲七十七歲的喜壽之後的事。

    最開始左手疼痛,然後發展到肘部,又從肘部發展到肩部,接着從腳到腿也疼起來,而且是兩條腿都疼,行動日漸不便。

    别人可能會想,這樣子下去活着還有什麼樂趣,我自己也這樣想過。

    可是,不知算不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食欲、睡眠和大便都還正常。

    醫生不讓喝酒和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但可适當吃些牛排和鳗魚。

    我的食欲倒是相當的好,可以說來者不拒,什麼都吃得很香。

    睡覺也總是睡過頭。

    加上午覺,一天要睡九到十個小時。

    我一天要大便兩次,因此尿量也增多了。

    夜裡要起夜兩三次,卻從不影響睡眠。

    半夢半醒地排尿,事後倒下便能酣然入睡。

    偶爾也會因手痛醒來,但迷迷糊糊的,不知不覺又睡着了。

    實在痛得受不了,打一針止痛針就能立刻睡着。

    靠着能吃能睡,我才活到了今天。

    否則,說不定早已不在人世了。

     “您總說手痛、走不動,看您活得挺自在的,是不是說謊哪?”也有人這麼對我說。

    我沒有說謊,隻是有時痛得厲害,有時不厲害,甚至有時一點也不痛,感覺随着天氣和濕度變化而變化。

     奇怪的是,痛的時候也有性欲。

    應該說,痛的時候性欲更強,或者說,讓我碰了釘子的異性,我更感覺其魅力,更被其吸引。

     這可以說是一種嗜虐傾向吧。

    我并非年輕時就有這種傾向,而是上了年紀後才逐漸變成這樣的。

     假設這裡有兩位同樣美麗、同樣适合我口味的女性,A和藹、誠實、體貼;B冷淡、虛榮、狡猾,要問我會對哪個女人更感興趣的話,現在我敢肯定,比起A來,我會對B更感興趣。

    當然,在美貌上B決不能比A差。

    對于女人的美貌,我有自己的偏好,從容貌到體态,都要與之吻合才行。

    我不喜歡筆挺的高鼻子。

    尤其重要的是腳要白要細。

    在其他各種條件都大緻相等的情況下,壞女人更讓我着迷。

    有的女人會偶爾面露殘酷的表情,我最喜歡這種表情了。

    我一看見這種表情的女人,就覺得她不光是表情,性格上也殘忍,甚至希望她就是這樣的女人。

    以前,澤村源之助的舞台扮相就是如此。

    法國電影《惡魔》裡的女教師西蒙娜·西尼奧雷,以及最近走紅的炎加世子也是這種面相。

    這些女人實際上也許是善良的女人。

    然而,如果她們真是惡人的話,要是能與她們同居——即便不能,至少住在她們身邊,可以随時接近她們,那該多幸福啊…… 十二日。

    ……即便是壞女人,也不能壞得露骨,越是壞就必須要越聰明。

    壞也是有限度的,有偷竊癖、殺人癖者固然招人痛恨,可也不能一概而論。

    知道她是專門哄騙男人上床後進行偷竊的女人,我反而會更被其吸引。

    我覺得就算明知她是騙子,自己也會和她發生關系,難以抗拒其誘惑的。

     大學時代,同學中有個叫山田濕的法律學士,在大阪市政府工作,不過早已去世了。

    他的父親是個老資格的律師抑或辯護人,明治初年曾為高橋阿傳[高橋阿傳(1850—1879):被稱為“凄豔的毒婦”,因“強盜殺人罪”被判處死刑,在日本家喻戶曉。

    她是日本曆史上最後一個被公開處斬首刑的人。

    ]辯護。

    據說他常對兒子談起阿傳的美貌,說她嬌豔也好妩媚也罷,反正迄今為止他沒見過如此妖冶的女人,所謂妖女說的就是她那種人,就算被這樣的女人殺了也心甘情願。

    他一有機會就不勝感慨地對兒子唠叨這些。

    我即使活得再長久,也不會有什麼特别的豔遇了。

    所以,假如世上出現了阿傳那樣的女人,也許被她親手殺死才是最幸福的。

    像現在這樣忍受着手腳疼痛地活受罪,還不如幹脆被殘酷地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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