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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老伴說:“你又想去受空調的罪嗎?天這麼熱,還是早點回去吧。

    ” “你瞧,”我舉起蛇紋木手杖讓她瞧,“鐵頭掉了,不知怎麼搞的,這東西就是不耐用,兩三年準掉。

    伊勢丹的特賣場沒準有合适的。

    ” 其實,我還有點别的打算,沒說出來就是了。

     “野村,回去時會不會碰上遊行啊?” “應該不會。

    ” 據司機說,今天有全學聯[全學聯:“全日本學生自治會總聯合”的簡稱。

    ]的反主流遊行,兩點開始在日比谷集會。

    主要行進範圍是國會和警視廳一帶,所以,隻要避開他們走就行。

     紳士用品特賣場在伊勢丹的三樓,那兒沒有中意的手杖。

    我說“順便去二樓看看吧”,我們就又去了二樓的婦女用品特賣場。

    伊勢丹正值中元節[中元節:起源于中國,在當今日本轉變為夏季向上級和長輩等贈送禮物的節日。

    ]禮品促銷,人很多。

    一個意大利夏季時裝展台上,挂滿了著名設計師設計的意大利風格的高級時裝。

     “啊,太漂亮了。

    ”飒子贊不絕口,半天挪不動步子。

     我給飒子買了一條卡爾丹綢的絲巾,三千日元左右。

     “我早就想買這樣的坤包,就是太貴了,買不起。

    ”在一個澳大利亞制的駝色女包前面,飒子一個勁兒地贊歎着。

    女包的金屬扣上鑲嵌着人造藍寶石,定價兩萬幾千日元。

     “叫淨吉給你買呀,又沒多少錢。

    ” “他才不給我買呢。

    他可小氣了。

    ” 老伴在旁邊一聲不吭。

     “老婆子,已經五點了,咱們現在去銀座吃晚飯,然後再回家好了。

    ” “去銀座的哪個飯店呢?” “去浜作吧。

    我早就想吃海鳗了。

    ” 我叫飒子給浜作挂電話,預約了吧台的三四個座位,定在六點過去。

    還讓她告訴淨吉一聲,能來的話就過來。

    野村說,遊行要持續到夜裡,從霞關行進到銀座,十點解散。

    所以現在去浜作的話,八點之前就能回去,應該沒事。

    如果稍微繞遠一下,走市之谷的見附,經九段,出八重州口,就不會碰上遊行隊伍了…… 十八日。

    繼續寫昨天的事。

     按預定時間六點來到浜作,淨吉已經先到了。

    我們按老伴、我、飒子和淨吉的順序就座。

    淨吉夫婦要了啤酒,我和老伴要了大杯的粗茶。

    涼菜我們倆要的是泷川豆腐,淨吉要了毛豆,飒子要了海蘊。

    我除了泷川豆腐外,還加了個醬拌鲸魚絲。

    生魚片是兩份薄片加級魚和兩份梅肉海鳗。

    加級魚是老伴和淨吉的,梅肉海鳗是我和飒子的。

    烤魚隻有我要的是加級魚,其他人要了鹽烤香魚。

    清湯四人都是清蒸鮮菇。

    最後還有一份醬烤茄子。

     “我還想要點什麼,可以嗎?” “開玩笑吧,這麼多還不夠嗎?” “也不是不夠,隻是一到這兒來就特别想吃關西菜。

    ” “有暴腌方頭魚。

    ”淨吉說道。

     “爺爺,您幫我吃了好嗎?” 飒子的海鳗幾乎沒有動。

    她想剩給我吃,所以隻吃了一兩片。

    說心裡話,也許我是估計到她會剩給我——或許這才是今晚來這兒的目的——才來這裡的。

     “喲,我早吃光了。

    梅肉盤子都撤了。

    ” “梅肉我也剩了。

    ”飒子邊說邊把自己的梅肉和鳗魚一起推了過來。

     “再給你要份梅肉吧。

    ” “不必了,這就足夠了。

    ” 雖說飒子隻吃了兩片梅肉,盤子裡卻一片狼藉,真不像女人吃過的。

    我猜她沒準是故意的。

     “我也給你留了香魚腸子呢。

    ”老伴說。

    老伴能把烤香魚的骨頭剔得很幹淨。

    她把魚頭、魚骨和魚尾堆到盤子一邊,魚肉吃得一點不剩,就像貓舔過似的。

    腸子留給我已成了習慣。

     “我這兒也有香魚。

    ”飒子說,“我不大會吃魚,吃得不像奶奶那麼幹淨。

    ” 正如飒子自己所說,她吃剩的香魚也是亂七八糟的,比梅肉還不像樣,我感覺這也是不無用意的。

     吃飯聊天時,淨吉說他這兩三天可能去劄幌出差,大約去一個星期,問飒子想不想和他一起去。

    飒子想了想說,雖然一直想去看看北海道的夏天,這次就算了,因為春久邀她二十日去看拳擊比賽。

    淨吉隻說了句“是嗎”,也沒再勉強。

    我們七點半左右回了家。

     十八日早晨,經助上學,淨吉去公司上班後,我在院子裡散了會兒步,然後到亭子裡休息。

    雖說離亭子隻有三十多米遠,但最近我的腿腳漸漸不靈便了,一天比一天邁不動步子。

    也許是進入梅雨季節後濕氣增多所緻。

    可是,去年梅雨時節也不是這樣。

    雖然兩條腿感覺不像手那麼痛、那麼涼,但特别的沉,像要抽筋似的。

    沉重之感有時到達膝蓋,有時直達腳背和腳心,每天的情況不大一樣。

    醫生的看法也各不相同。

    有的說是由于以前的輕度腦溢血後遺症導緻腦中樞輕微病變,進而影響到腿部。

    有的讓我照了X光後,說是由于脊椎和腰椎變形,要想矯正的話,需要躺在傾斜的床上向上牽引頭部,還得在腰部打上石膏固定一段時間。

    我實在難以忍受那種一動不動的姿勢,所以就一直這麼對付着。

    醫生吓唬我說,就算行走不便,也要每天走一走,不走動走動的話,就會真的走不動了。

    我走路顫顫巍巍的,老是要摔倒似的,即便拄着紫竹手杖散步,也得由飒子或護士或其他人陪着。

    今天早晨是飒子陪我的。

     “飒子,給你。

    ”在亭子裡休息時,我從和服袖子裡掏出一疊折得很小的錢塞到飒子手裡。

     “這是什麼?” “這是兩萬五千塊,去買昨天那個坤包吧。

    ” “真不好意思。

    ”飒子迅速将錢塞進上衣裡面。

     “不過,看見你拎着那個包走路,老伴會不會猜到是我給你買的呀?” “奶奶當時沒看見,她徑直往前走了。

    ” 我也覺得好像是這麼回事。

     …… …… 十九日。

    今天是星期日,淨吉下午從羽田機場出發了。

    他前腳走,飒子後腳就開着希爾曼出去了。

    飒子開車的技術讓人擔心,家裡人一般很少坐她的車,這輛車自然就成了她專用的了。

    她并不是去送丈夫,而是去斯卡拉劇院看阿蘭·德龍演的《陽光普照》了,今天大概也是和春久一起去的。

    經助一個人無精打采地待在家裡。

    今天,嫁到十堂的陸子要帶孩子們來,他好像是在等他們。

     下午一點多,杉田來出診。

    佐佐木護士見我痛得不行,非常擔心,才打電話請他來的。

    據東大梶浦内科診斷,現在我腦中樞的病竈已經基本消除,說明痛感并非腦部所緻,已轉為了風濕性或神經性疼痛。

    杉田建議我去整形外科看一看。

    前幾天,去虎之門醫院照了X光,發現頸椎附近有個陰影。

    醫生吓唬我說,從手部的劇痛來看,說不定是得了癌;甚至還讓我做了頸椎的斷層掃描。

    好在不是癌,但頸骨的第六節和第七節變了形,腰椎也變了形,隻是沒有頸椎那麼嚴重。

    手部的疼痛和麻痹就是這麼引起的。

    要想進行矯正,就要做一張活動方便的木闆床,下面裝上滑輪,傾斜成三十度左右。

    開始每天早晚在上面各躺十五分鐘,同時把頭放進一種名為“格林遜氏牽引器”的器械(一種讓醫療器械廠家根據自己頭部尺寸制作的頭部牽引器)中靠自身的重力拉伸頸部。

    時間和次數逐漸增加,據說堅持兩三個月就會好起來。

    這大熱的天,我實在不願意受這份罪,可又沒有别的好辦法,所以杉田醫生勸我試試看。

    于是,不管自己做不做,先找來木匠制作了活動床,又找來醫療器械店的人照我的頭部量了尺寸。

     兩點左右,陸子帶着兩個孩子來了,長子好像去打棒球了沒有來。

    秋子和夏二立刻進了經助的房間,三個孩子打算去動物園。

    陸子和我寒暄了幾句,就去起居室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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