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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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月樋口 “死亡這種東西身上散發着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魅力,你不覺得嗎?”教授說道。

     樋口沒有回答。

    薰在走廊裡的洗手池清洗着剛剛擦過地闆的抹布,堅持不讓樋口幫忙。

     就算樋口沒有回答也無所謂,教授繼續提問道。

     “你聽過塔納托斯嗎?” “塔納托斯……是嗎?我沒聽說過。

    ”樋口以為這是最近新出現的外來語,搖了搖頭說道。

     “這本是希臘神話裡衆神之一的名字,負責掌管死亡。

    而威赫姆.斯特科和弗洛伊德等人把這個詞解釋為‘死的願望’或者‘死的本能’。

    他們認為在人的意識當中,存在着與求生本能‘厄洛斯’相抗衡的求死本能。

    ” 求死本能---塔納托斯?樋口根本無法理解。

    他的意思是說人類的殺人行為是一種本能的表現嗎? “因為所有生物早晚都有一死,遲早都會化為塵土、變為無機物。

    因此,生物的内心中大概存在着想主動變回無機物的傾向吧。

    弗洛伊德說,人類的意識當中存在着兩種相互對立鬥争的本能,一種是想要生存下去的本能,另外一種就是與其完全對立的求死本能。

    不過幾乎所有學者都否認死亡本能的存在。

    至今仍然主張死亡本能存在的,大概也隻有梅蘭妮.克萊因等極少數學者而已。

    再說,這個理論确實是過于先進,這個說法也确實過于讓人難以接受。

    ” “也就是說……求死不能這種東西根本不存在了是嗎?”樋口有些失望,趕忙反問道。

     “沒有人能夠斷言那種東西肯定不存在。

    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遇到一例不靠求死本能就無法解釋的症狀,因此求死本能對于臨床學者來說是一個不必要的概念。

    我目前為止也還沒有親身遇到過這種情況,所以這個概念對于我來說也就無所謂了。

    ” “那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提起這個話題的啊。

    ”樋口本來想這麼說,但還是決定先閉嘴等他接着說完。

    他覺得這個教授不會提出一個毫無意義的話題。

     “我想使用這個詞,隻不過想給它一個截然不同的定義。

    我認為‘塔納托斯’并不是意味着‘求死本能’,而是一種想要接近死亡的欲望。

    這是一種‘塔納托斯’情結。

    根據弗洛伊德的‘死亡本能’理論,人為了不因為死亡本能而殺掉自己,自動将這種攻擊的沖動轉向外部,于是便會出手傷人。

    因此我們便能解釋虐待狂與受虐狂,以及反複強迫等違反快樂原則的異常行為。

    ” “我認為應該被稱為‘塔納托斯’情結的現象,是與弗洛伊德的定義截然不同的東西。

    ---對墓場感興趣的小孩子、殺死小蟲子的兒童、拿死亡說事的黑色笑話。

    幾乎所有的小孩都對死亡深感興趣。

    我們當然也可以說小孩子隻是出于好奇心才對死亡感興趣。

    理解生命為何物與理解死亡為何物其實是一回事。

    嬰兒為什麼會出生?自己是怎麼被生出來的?爺爺到底去了哪裡?---這些其實都是萦繞在大多數小孩子腦海中的問題。

    ” “但是,随着我們現代社會的家庭核心化的推進,墓地從街道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公寓住宅樓。

    昆蟲慢慢從城市中消失,孩子們自然也就沒有機會采集昆蟲。

    現在很多公寓樓裡又不準飼養寵物,這些都讓孩子們與‘死亡’産生了隔離。

    ” “另一方面,大衆媒體的宣傳當中卻又充斥着‘死亡’。

    比如說,刑警題材的電視劇裡有死亡,古裝電視劇當中也有死亡,新聞報道當中也經常出現帶有‘死亡’的殺人案件以及意外事故等。

    就像顯像管另一端的偶像看上去近在咫尺,但其實卻遠在天邊一樣,對孩子們來說,‘死亡’也是這種看似很近但其實很遠的東西,就某種意義來說,‘死亡’也可能會成為他們憧憬的對象” “當有名的演員、藝人自殺的時候,孩子們也會競相步上他們偶像的後塵,這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死亡’究竟是不是人類的本能呢?我們姑且先不去探究,但是‘死亡本能’---這種人類對死亡的憧憬,确确實實實在地存在着。

    ” 他到底想要說些什麼啊?樋口覺得十分詫異,但還是沒有插話。

    一旁的薰這時已經洗好抹布,咬着嘴唇,再次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早已被擦幹淨的地闆。

     “我覺得戀屍癖---以及與屍體的性愛行為,都可以稱為‘塔納托斯’情節的一種形态。

    他們---就是那些戀屍癖者,都對‘死亡’懷有憧憬。

    他們要是把這股沖動發洩在自己身上,大概會出現自傷自殺等行為。

    他們會主動地去迎接美好的‘死亡’,而且會因此獲得滿足。

    ” “但是,他們卻将這股沖動導引向外部。

    他們所渴望的事情,包括撫摸屍體、在屍體旁邊度過一晚、與屍體做愛等等。

    大概在三十年前,在中野區犯下少年分屍殺人案的兇手正是這種戀屍癖的典型。

    一個二十六歲的戀童癖誘拐了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将其分屍并把屍塊裝進玻璃容器,然後倒入福爾馬林,當做裝飾品來觀賞。

    兇手好像也極端地喜歡貓,據說他将自己疼愛的十二隻小貓殺掉并且剁成肉塊,把肉塊随意扔在屋裡,或者幹脆吃掉。

    ” “你明白了吧?在這個案例上,兇手根本就沒有被人輕視,更沒有什麼因為自身的缺陷而感到低人一等的自卑感,因為他殺掉的是貓嘛。

    但是,他仍然克制不住自身的沖動把心愛的貓以及男孩分屍,并做成标本來觀賞。

    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戀屍癖。

    另一方面,号稱自己在巴黎吃過人肉的那個家夥,其實幾乎沒有戀屍癖的傾向。

    雖然似乎他也進行過奸屍,但很明顯的是,支配他的主要是一種‘想吃人肉’的欲望,也就是食人魔的幻想。

    ” 在巴黎吃人肉---應該說的是那個日本人吃掉一個荷蘭籍留學生的案子吧。

    樋口十分清楚地記得,這個案件在當時曾經引發了一場歇斯底裡的騷動。

     “另外,琦玉的那個連續殺害女童犯人,根據兇手的供詞記錄,在有人指出兇手身體上有缺陷時,兇手立刻勃然大怒。

    因為兇手說他自己曾經吃下祖父的遺骨以及被他殺害女童的肉一事,社會輿論與公衆便大吵大嚷地罵他戀屍癖、食人魔。

    不過就算他有這種傾向,但把他拿過來和曆史上的戀屍癖、食人魔相比較的話,他還遠不夠格,隻能算是個正常人。

    當然了,他制造了幾起凄慘的悲劇,不過我還是覺得他的行為隻是單純的性犯罪與強奸殺人的延伸罷了。

    ” 教授停了片刻,剛才一直跪着擦拭地闆的薰總算擡起了那張蒼白的臉。

    她慢慢站起來,呆滞地望着樋口。

    樋口給了她一個眼色,催她趕快坐下。

    她這才慢慢坐到樋口身邊。

     教授卻看都不看她一眼。

     樋口說:“您認為本案的兇手也有‘塔納托斯’情結?” “嗯……可以這麼說吧。

    我感覺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戀屍癖。

    大抵奸屍者或多或少都帶有虐<文>待狂的傾向。

    因為他們的暴<人>力傾向高漲,導緻他們最<書>後會置人于死地。

    然後他們會<屋>摧殘、虐待屍體,并借此獲得快感。

    ---不過這次的兇手并不是為了獲得快感才切下并帶走屍體的一部分的。

    兇手大概‘希望把她留在身邊,就算隻有一部分也好’這種想法。

    他是個具有戀物癖傾向的戀屍癖,可以愛上沒有生命的肉塊。

    ” “美國有個叫愛德華.西奧多.蓋恩的男人,用了十餘年的時間殺害了兩名女性,從墓地盜挖了九具女屍帶回家,從中獲得性滿足。

    他全部都是在滿月之夜作案。

    他不僅将屍體的頭顱砍下、把人心當成面包烤來吃,還剝下屍體的皮膚,制成人皮燈罩和人皮椅子。

    他還把頭骨做成湯碗、嘴唇做成項鍊、陰道和乳房做成背心、乳頭做成皮帶以及人皮面具等等。

    ” “另外,還有一個叫愛德蒙.肯培的美國男子,他從一九七二年起,一共殺死了八名女性,并不斷對她們進行奸屍。

    他和剛才提到的那個英國的克裡斯蒂一樣,恐怕無法與有生命的女人做愛。

    據說他首先用鮮血清淨屍體,并與屍體進行各種性行為。

    他沉溺在其中,甚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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