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關燈
1三月樋口 “首先,我們有必要整理出這三起事件的案發日期、時間以及地點。

    ”樋口點完東西後,拿起桌上擺好的餐巾紙,突然對薰說道。

     現在是三月四日晚上八點。

     島木薰在看到第三起殺人事件的新聞以後,慌忙給樋口打電話。

    他們約好晚上在公寓附近的咖啡店彙合。

     薰今天并沒有穿那套灰色的套裝。

    她上面穿了一件毛衣,下面穿着黑色的牛仔褲。

    不過她那一頭剪短了的頭發還是讓樋口想起她的姐姐。

     他避開薰的視線,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鋼筆,在餐巾紙上寫下以下幾行字。

     一月四日星期六晚上,新宿歌舞伎町 二月三日星期一晚上,青山(六本木?) 三月三日星期二晚上,橫濱本牧高速入口附近 “我們現在隻有這三個線索,雖然這其中沒有什麼規律性可言,但由于我們無法使用人海戰術,所以我們必須想方設法從這當中找出兇手最有可能現身的地方以及兇手最有可能作案的時間……對了,你有沒有想到些什麼?” 樋口問道,他想試探一下薰的能力和意志力。

     薰好像對這略顯唐突的問題感到有些驚訝,沉默片刻,看了一會兒桌上的餐巾紙,開口說道:“首先,犯人是隔了一個月才又出來犯案的吧。

    但作案地點很不規律,時間上也不規律。

    第一起案件正好在正月,如果按特例處理的話,那麼後面的兩起就是案發在平日。

    ” 看來腦子不算笨。

    當下的社會上不會自己獨立思考的年輕人越來越多,因此,對于能把自己簡單的想法表達得清清楚楚的薰,樋口還是感到比較滿意的。

     但他隻是點了點頭,繼續發問道:“那麼,兇手是如何展開行動、如何挑選行兇對象的呢?” “從姐姐的例子來看,兇手應該不是姐姐認識的人,因此我覺得那天晚上兇手應該是碰巧與姐姐在鬧市的大街上相遇的……”薰明顯有些猶豫,不單單是因為沒有自信,而是因為她不願再一次回憶起姐姐的事情。

     “那昨天的案子呢?” “我不知道。

    ”薰實話實說。

     樋口打算再開導一下她。

     “兇手是在哪裡遇到受害者的,他是怎麼把她帶走的,為什麼要帶她去橫濱呢?” 薰沉思片刻,終于擡頭說道:“用車。

    他開車載着受害者,然後假裝送她回家!” 樋口點點頭。

    她的結論和他自己的結論不謀而合。

    雖說他心裡很明白這個結論不一定就是事實真相,但是他認為最有意義的是,一個年輕的女性從自己的立場出發從側面肯定了他的推測。

     “我也是這麼想的。

    有很多人會開着車從出租車乘車點長長的隊伍前經過,看看有沒有機會泡妞什麼的。

    有很多女性控訴說上了那種車之後會有很不幸的遭遇。

    但是,在那種長隊裡等了一個多小時卻隻來了幾輛出租車,加上自己的前面還排着好幾十個人,這時候,如果一位彬彬有禮的男性開着一輛外表美觀的車子停在你的面前,表示願意送你回家,相信很多女性會高高興興地坐上去吧。

    從你姐姐對他放松警惕來看,兇手絕對是一個面相善良彬彬有禮的男子。

    或許是個奶油小生也說不定。

    ” “但是……這麼說來,前面的兩起案子也是……” “不是。

    前面的兩起案子和這個還是有區别的,兇手是從第三起案件才開始開車作案的。

    雖然我們不清楚他為什麼要開車,但是不能排除兇手為了擾亂警方的調查而特地到其他府縣作案的可能性。

    不過要是果真如此的話,那麼兇手就是一個相當聰明的犯人了。

    ” 這時他們點的咖啡終于送上來了。

    樋口趕忙把餐巾紙揉成一團,兩個人沉默不語地靜靜等着服務員離開。

     “這麼說來……”薰首先開口問道。

     “什麼?” “我……我們,究竟去哪裡找兇手才好呢?” 确實,這倒是個問題。

    要是我們有兩個小組的話,倒是還可以一個小組去新宿,另一組去六本木,同時埋伏等着兇手現身。

    不過我們現在連這個最基本的也辦不到。

    其實現在樋口自己也還沒有決定好究竟應該怎麼行動。

    他期待着從和她的談話之中找到一絲靈感。

     “……昨天的案件裡,關于受害者遭遇兇手的地點---雖然在我看來我們以後稍加打聽就能知道---我覺得這個地方很有可能是在新宿。

    因為據說受害者的家在三鷹,由此我們可以推測受害者當時是錯過了中央線最後一班電車,正在出租車站排隊等車。

    排隊打車的隊伍應該很長很長。

    我認為應該就在那裡,她上了兇手的車。

    這之後兇手大概邀請她一起去看跨海大橋,于是他們便去了橫濱,在本牧找了家賓館住下了。

    ” “也就是說,兇手很有可能再次出現在新宿是嗎?”薰向樋口确認道。

     “……也不能這麼說。

    兇手第一次作案是在新宿,所以第二次他才會刻意避開新宿跑到六本木去尋找目标。

    所以如果第三起案件當真發生在新宿的話,那麼兇手下一次恐怕不會再去新宿伺機作案了。

    或者,我們來換一種思考方式。

    或許兇手隻是過着一種星期一在六本木附近,而星期二則在新宿附近的生活,或許他是個有工作的人,隻是碰巧看到符合自己口味的女性才會去犯案而已。

    ” “工作……兇手是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嗎?”薰點出了問題的關鍵。

     “兇手有可能是個公司職員。

    隻不過,我總有一個感覺,那就是兇手應該是個時間上比較自由的人,比如跑外勤什麼的。

    因為兇手作案的第二天也還是平常的工作日,兇手能在三更半夜開着車閑逛,然後和女人進賓館開房,由此可知他所從事的工作再上午并不太忙,當然了,更不需要晚上留下加班了。

    因此兇手不是個個體商戶,就應該是……” 樋口停了下來,因為這是一個出人意料的推測。

     “不是個體商戶就是什麼?”薰催促道 樋口決定說出他的推測。

     “兇手不是個體商戶,就應該是學生吧……” 果不其然,島木薰大驚失色。

    樋口搶在她開口之前繼續說道:“……我覺得兇手十有八九是個二十來歲的人吧,往多了說,大概也不會超過三十五歲。

    如果第三名受害者果真像我們推理的那樣上了兇手的車,那麼說明兇手與受害者的年齡應該不會差太多。

    兇手就算不是學生,但是現在到處都有那種不在一個地方好好工作、整天到處亂晃、遊手好閑的家夥吧。

    在我看來,兇手大概就是那種人。

    ” “您的意思是,兇手是飛特族嗎?……嗯,說不準真的是呢。

    ” 飛特族的人認為,身上隻要有錢就應該痛痛快快地玩兒,要是錢花光了隻要打打零工就好了。

    飛特這個詞是專門給這群無聊的家夥起的一個無聊的名字。

    這些輕浮的家夥在經濟不景氣的時候倒還能生存下去,但他們有沒有想過,要是到了不景氣的時候他們到底靠什麼活下去呢?不景氣的時候,就連公司裡的正式員工都有可能會被裁員,就算想努力工作也找不到工作。

    他們到底有沒有想過這些呢? 恐怕肯定沒有想過吧。

    他們根本不明白工作的重要性,也不會明白生存的重要性,因此他們才會若無其事地奪走他人的生命。

    就像那個連續殺害女童的家夥,他絕對不是一個努力工作的人。

    他從小就被嬌生慣養,還沒開始賺錢就能開上高級轎車到處閑逛,還沒有學會做人的規矩就長大成人。

    這種人一旦心情煩悶或者焦躁不安的時候,就會轉而襲擊女性、迫害無家可歸的流民。

    雖然他們的行為每每導緻受害者死亡,但是由于他們根本就不理解生命的意義,所以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麼罪惡感。

     樋口把這個念頭切斷,注視着薰繼續說道:“如果基于上述的信息來思考,我覺得最為可行的方法應該是這樣:首先我們每周的星期一去六本木,其他時間則去新宿、澀谷、六本木等年輕人比較集中的地方。

    ……薰小姐,接下來就是你的決定了。

    你也有自己的工作,所以不太可能每天都去吧……” “我已經辭職不幹了。

    ”薰幹脆地回答道。

     “辭……辭職了?為什麼?”樋口驚訝地回問道。

     “當然是為了抓到兇手了。

    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殺死姐姐的兇手捉拿歸案。

    因此,如果樋口先生您不介意的話,我願意每天都和您出去。

    ” 樋口發現,島木薰在回答他的時候,雙眸之中已經再也找不出一絲陰霾。

    大概是即将要開始的行動讓她慢慢跨過了心中的罪惡感吧。

     而此時此刻,樋口也感到自己正在慢慢找回那本來喪失已久的生之欲。

     這幾個月以來,萦繞在樋口胸中那沒完沒了、無處發洩的憤怒和空虛,難道隻能用自己原本的工作---追捕犯人---來消解嗎?樋口雖然覺得并非如此,但是他卻知道,自己還是一個刑警,這種已經透到骨子裡的習性大概到死都不會改變吧。

     “你太心急了。

    ”樋口本來想對薰說一句大概這個意思的話,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如果決定要追查兇
0.08705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