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式冰激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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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比見怪不怪的夫妻吵架更無聊的事了。

    俗話說夫妻吵架連狗都不理嘛。

    明明是你自己喝了酒大發酒瘋才惹太太讨厭的。

    可惜就算撕開我的嘴巴,我也不敢說出口。

     理查(半)基爾接着說: “有件事情說出口也不怕你笑話。

    其實最早喝醉酒胡鬧的是對方。

    就在新婚旅行的初夜啊,初夜。

    ” “她吃晚餐時就捧着香槟和紅酒喝個不停,醉得東倒西歪的,真是讓我受夠了。

    又是吐在床上,又是忽然大呼小叫的。

    我一整晚都在照顧這個醉鬼,結果還挨了揍呢。

    ” “簡直了,難得的初夜全糟蹋了。

    ” 他在我面前接連說了好幾個“初夜”,反而害得我臉紅了。

    他們兩人在年輕時想必是一對俊男靓女。

     “您太太當初也是太年輕了。

    不過事到如今,不也是一段可愛的回憶嗎?”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他,就把想到的話随口說了出來。

    理查(半)基爾有一種莫名的玩世不恭,一不小心就會被帶進他的說話節奏。

     “才沒有這回事。

    ”理查(半)基爾平淡地否定我,“跟可愛壓根不沾邊。

    我也就是偶爾喝得過分了一點,離婚也太誇張了吧。

    你也這麼覺得吧?” 我漸漸搞不明白究竟該站在哪一邊來發表意見了。

    因為對我來說,二者都是顧客。

     不過依我看來,這對夫妻存在着不小的“溫差”。

    日本埃及豔後特别嚴肅,而這份情緒完全沒傳達給理查(半)基爾。

    或許是因為我代筆的離婚書震懾力還不夠強。

     “不過,您太太應該是在認真考慮離婚呢。

    ” 為了避免說漏嘴,我隻能投石問路般地斟酌語句。

     “是這樣嗎?”理查(半)基爾大大咧咧地說。

     “當然是了!”我的口氣不禁變得強硬起來。

    一人分飾二角實在太困難了,我力有未逮。

    “我想确認一下。

    您真的是不想離婚嗎?您愛着自己的太太嗎?酗酒爛醉這件事,好好反省過了嗎?” 我一不小心就抛出一串刑警似的質問。

    理查(半)基爾忽地露出認真的神色,沉思起來:“就是因為愛她,我才不想離婚啊。

    不過,反省的話,究竟該怎麼做呢?我都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了。

    ” 他那種玩世不恭又開始了。

     “您那句‘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不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嗎?您自己對太太說過什麼,是怎麼傷害到她的,這些問題可不是說句‘不記得’就能解決的。

    ” 看來我已經逐漸開始偏袒日本埃及豔後了。

     “就算您自己已經不記得了,對方也已經因為您的言行而受了很深的傷,況且還不是一次兩次。

    她一定是忍耐了一次又一次,每受傷一次就要心碎一次,那都是要靠時間來慢慢修複的。

    ” “可是,她已經忍耐到極限了,不是已經發出悲鳴聲了嗎?您對此卻隻有一句‘不記得’,連反省都做不到,身為一個成年人不覺得很丢臉嗎?不覺得太不負責任了嗎?用這句話當借口,難道随便犯罪都能被饒恕嗎?” 說着說着,我就代入日本埃及豔後的角色了。

    這可不好,我告誡自己,嘴上的話卻停不下來。

     “對不起。

    ”理查(半)基爾垂下頭。

     “請不要對我道歉,請向您的太太謝罪。

    ” 您太太絕對是認真的!這句話到嘴邊又被我咽了下去。

    說到這份兒上的話,我寫了這封“三行半”的事情沒準會暴露。

     “那或許都是您無意識的行為,但無意識地傷害别人,比起明知對方會受傷還有意傷害,罪孽更加深重。

    請不要輕飄飄地說‘我沒有惡意’這種話。

    不論有沒有惡意,對方受傷害這件事都不會改變。

    ” 看到理查(半)基爾的态度,我就不能不說這些話。

     剛才這些話,與其說是在替日本埃及豔後出氣,不如說是上代要借我之口說出來。

    上代經常會說這樣的話。

     我心裡一向迷迷糊糊的,不懂這些話的意思,直到剛才親口說出來,才恍然大悟。

     天真地傷害他人有多麼可怕和罪孽深重,從上代的嚴厲态度就可見一斑。

     “對不起。

    ” 理查(半)基爾再次低頭。

    因為我的語氣強硬了些,他似乎已經有些了解事态的嚴重性了。

    他就像被母親訓斥的孩子一樣,沒了脾氣。

     “該怎麼辦呢……” 我也隻能歎氣了。

    我雖有心幫助雙方,可他們一個是想離婚的妻子,一個是不想離婚的丈夫,想要同時滿足雙方的願望是不可能的。

    這種情況就不該來找我這個代筆人,去找律師或者家庭法院或許還能解決一下。

     可是我又不能對遇到困擾的人置之不理,于是感到無計可施了。

    說句不負責任的話,真希望他們倆能猜拳來決定離不離婚。

     “求你了。

    ” 理查(半)基爾深深低下頭,鼻尖都快碰到桌子了。

    我從剛才開始就一個勁地對理查(半)基爾說教,但不必多想,他的年紀肯定比我大多了。

    或許說得有些過分了,我也得好好反省。

     “我和太太同甘共苦走到了今天。

    我傷害了她,一定會深深地反省。

    所以,為了能和她共度一生,求你出份力幫幫我。

    ”理查(半)基爾低着頭說。

     我想這句話應該是他的真心話了。

     理查(半)基爾終于擡起頭來,他的眼睛下面染上了微微的紅暈。

     譯 飲酒适量,莫被酒飲。

     我明白這個道理,可到了興頭上,總是忍不住喝過頭。

     不過,正如你所說,我已經年近六十,要是胡鬧起來傷到了自己,或是傷到了别人,才是真的給你平添麻煩。

     我總是會忘記,我這副身子骨可不是隻屬于我一個人,一次次做出出格的事。

     不論你罵我多少次渾蛋,我都毫無辯解的餘地。

     已經是一把年紀的老頭,竟然還沉溺酒精,對心愛的妻子口吐暴言,傷害到她,實在是天理難容。

     這陣子發生的事,我真的會好好反省。

     我答應你,再也不會做那種蠢事了。

     今後飲酒一定适可而止,僅限于小酌的程度。

    (實在不敢說再也不喝了,真是丢人現眼……) 如同你再三提醒的那樣,我已經完全是個老頭了。

    跟年輕時不同,我已經年老昏聩。

    如果再那麼喝酒,終有一天會倒在路邊,撞到腦袋,迎來悲慘的人生落幕。

     看到你這次的信件,我真的痛徹心扉,明白了傷害你有多深。

     所以,請你重新考慮一下離婚這件事。

    求你了。

    讓我們都冷靜下來吧。

     因為那種事情,把我們一點點累積到今天的三十年全都歸為虛無,說句實話,我承受不了。

     這并不是考慮到體面或是孩子們才說的場面話。

     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把信件投進鐮倉郵政局前的郵筒中後,我還想四處逛逛。

     今天是星期六,店裡下午不開張,QP妹妹又去朋友家玩了。

    在傍晚去蜜朗家之前,還有一點時間。

     為了避開人潮,我左轉向妙本寺的方向走去。

    我心血來潮,很想去樹木茂盛的地方。

    我想盡情地做個深呼吸。

     我是在高中一年級時知道妙本寺這個地方的。

     有天我還不想回家,在車站附近漫無目的地行走,結果來到了妙本寺。

     它明明就在車站旁,卻曲徑通幽,我在石級上爬了又爬,怎麼都到不了山門。

     那時候,我就羨慕起那些自由舒展着枝葉的樹了。

    隻要去那裡,就有新鮮的風吹進胸膛深處。

     寺廟裡有許多黏人的野貓,我經常會對野貓傾訴煩惱。

    樹也會側耳傾聽我的獨白。

    而微風會溫柔地拂去我的眼淚。

     就這樣,稍稍消磨掉一段時間,就會覺得堆積在心中的紛繁嘈雜都被風吹走了,歸家的腳步也變得輕巧起來。

     對我來說,妙本寺就是不可多得的與自己約會的場所。

     我緩緩登上石級,回想起久違的那段時光,很是懷念。

    當初的我煩惱于處理與上代之間的關系和将來的出路,每天都在痛苦掙紮。

    我無處可去,無法喘息,我想争分奪秒地離開鐮倉這個小城。

     然而,我現在又住在鐮倉了。

     所以,假如遇到當初的自己,我想對她溫柔地說一句話—— 沒關系的,船到橋頭自然直。

     爬上石級的半程,我停下腳步,閉上眼睛深呼吸,碧綠的精華就充滿了我的身體。

     理查(半)基爾委托我代筆的信,盡管功力還不到家,做不到完美無缺,但也算是盡了全力。

    之後不論結果如何,都隻能聽天由命了。

     我還以為周末會有許多人在,看來也并非如此。

     從早晨開始,小雨就時落時停,不同于往常的星期六,顯得十分幽靜。

     我進入本殿,參拜完畢之後,坐在石級上小憩。

    整個寺廟都被雨水潤濕了。

    我過去就很喜歡從這裡眺望美景。

     左手邊的祖師堂前,長着一棵海棠樹。

    新葉的梢頭上已經結出一個個果實。

    評論家小林秀雄與詩人中原中也大概就是在那邊重歸于好的。

    他們兩人曾圍繞着某個女性有過一段三角關系。

     提到小林秀雄,我隻能想起一位文章晦澀又不近人情的老頭。

    高中時,每當現代國語考試出現小林秀雄那難懂的評論,我就束手無策。

    但據說他年輕時,喜歡上了中原中也正在交往的戀人,從朋友中也手中奪走了戀人,最後還同居在一起。

    當我得知能寫出那種文章的人也會抛掉理性,憑本能喜歡上女人的時候,不知為何松了一口氣。

     我記得小林秀雄與女友同居将近十年後,才和中也再次在海棠樹下賞了花。

    小林秀雄在所著的《回憶中原中也》中寫到過。

     上代就有這本書,我以前也讀過描述當初情形的文章。

    雖然詳細内容已經忘記,但我還朦胧地記得,書中把海棠花描寫得非常美麗。

    在家裡找一找或許還能找到。

    回去之後再讀一遍吧。

     我去東急買了些東西,在站前坐上巴士,發現第二鳥居上裝點着巨大的花繡球。

    我想起來了,每年的大祓結束後,鐮倉的街道都會變成一派七夕景象。

    不論是小町路的入口,還是豐島屋的入口,到處可見氣派的裝飾物。

     不過,最厲害的還是八幡宮。

    我透過巴士的車窗注目凝視,生怕錯過每一個瞬間。

     挂在鳥居上的鮮豔繡球輕飄飄的,正優雅地随風起舞。

     我時常會覺得八幡宮的建築物很像龍宮城,裝點起來再看的話,那些明豔華美的色彩更是美不勝收。

     舞殿和上宮也都裝點了花繡球和風幡。

    我确實身處現實,卻恍若闖入了夢中,感覺很是不可思議。

    這樣的盛裝就如同新年一樣,我不禁覺得鐮倉的一年應該是從夏季開始的。

     山茶文具店的入口處也挂上了細竹葉,是男爵今天一早特地送來的。

     “恭喜你。

    ”我對男爵悄悄耳語。

    男爵露出了和藹的笑容,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男爵與胖蒂的孩子,即将在今年秋天出生。

     先回自己家之後,我又趕往蜜朗與QP妹妹正在等待的别宅。

    這種情況也不知該不該稱作“别宅”呢。

     譯 想要個弟弟,或者妹妹。

    守景陽菜 QP 希望家人健康安穩,每天笑容滿面。

    鸠子 生意興隆!守景蜜朗 靠在山茶文具店入口處的細竹葉成了絕好的背景,我們一家三口的願望正随風飄搖。

    從剛才起,隻有QP妹妹的那片在不停打轉,就好像芭蕾舞者在踮着腳旋轉起舞。

    守景家也模仿八幡宮,用彩色紙剪成構樹葉片的形狀,寫上了各自的心願。

     “弟弟”或者“妹妹”嘛,我當然不是沒想過。

    蜜朗嘴上不提,其實也很是期盼。

     蜜朗确實有過異常辛酸痛苦的經曆,但誰又能斷定蜜朗就無法獲得幸福了呢? 隻要人活着,不管發生過怎樣的悲劇,都依然會有食欲,也當然會有性欲。

     有時候,越是傷心,就越應該笑着攻克難關。

    我想讓蜜朗露出更多的笑容。

    我希望他能每天咯咯笑得滿地打滾,笑得肚皮上的肌肉發疼。

     在結婚前,我也想過要給蜜朗生個孩子。

    我曾經夢想過與我跟蜜朗的孩子相見。

     但是當我真的結婚,成為小QP的繼母後,我就越來越喜歡小QP了。

    我們之間的親情在日漸刷新紀錄。

     我的愛就像一股永不幹涸的泉水一樣,那無色透明卻略微甘甜的泉水,絲毫不間斷地噴湧而出。

    俗話大概會把它稱作母性。

    我這股母性之泉源源不竭。

     不知該如何形容,我覺得正因為并非血脈相連,我才愈加珍視QP妹妹。

    假如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會不會更加疼愛有血緣關系的孩子呢?想到這裡,我就有一點害怕。

     正當我為這件事煩惱的時候,卻看到了“想要個弟弟,或者妹妹”的願望。

     我裹足不前還有個原因,那就是雷迪巴巴。

    我生出孩子就代表着或許會留下雷迪巴巴的血脈。

     我思前想後的,連手上的活都幹不利索了。

    為了讓店裡的客人和鄰居們都寫下願望,我正在把彩色紙剪成構樹葉片的形狀。

    七夕的店面活動就是在店門口擺上小桌子與紙筆,讓大家自由地寫下願望。

     或許是因為挂的晴天娃娃奏效了,今年的煙火大會總算能順利舉行,讓我松了一口氣。

    幾天前我都是以祈禱的心情望着天空,這全都是因為去年的煙火大會受大浪的影響而中止了。

    所以對去年就期待着煙火大會的QP妹妹來說,這是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的煙火大會。

    我們好久以前就約好了要穿上浴衣一起去看。

     偶然跟芭芭拉夫人提到這事,芭芭拉夫人就帶我們去了一個欣賞煙花的特别地點。

    那是芭芭拉夫人每年看煙花專用的秘密地點,而這次也會帶我跟QP妹妹一起去。

    那個秘密地點就是芭芭拉夫人在小町的一位朋友家,據說從朋友家的屋頂上能看到非常漂亮的煙花。

     因為是各自帶上料理的聚餐,我從傍晚起就開始做午餐肉飯團,打算帶這個過去。

    QP妹妹帶的是蜜朗做的炸雞塊。

    本想讓蜜朗也一起去的,但他還得經營店鋪,隻能看家了。

    為了實現“生意興隆”,蜜朗目前正在投入地工作。

     我提前一點打烊,急忙換上浴衣出了門。

    芭芭拉夫人說要去站前的肉店訂些烤牛肉,我們約好直接去她朋友家碰頭。

     我們到達時,一場宴會已經在小小的屋頂上開始了。

    就在此時,“轟!”,第一發煙花的聲音響徹天空。

     盡管我就住在鐮倉,卻已經有十幾年沒好好看過一場煙火大會了。

    我記得上次還是壽司子姨婆偶爾來鐮倉,跟她一起去看的。

    即便如此,我也是第一次在這麼好的位置欣賞。

     芭芭拉夫人的朋友還慚愧地說,可惜看不到最精彩的水上煙花。

    太言重了。

    從這兒可是能看見一朵朵煙花飄然升空、乒地炸開、四散而去的景象。

     一隻手握着啤酒,另一隻手拈起烤雞或者毛豆,在沒有擁擠人潮的地方欣賞煙花,這段時光真是奢侈到了極點。

    正因為盛開在夜空中的大朵煙花轉瞬就會枯萎,才更應該睜大眼睛,不錯過每一個瞬間。

     我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多果比古小弟弟。

    多果比古也在看煙花嗎?他說過自己能分辨太陽的光亮與夜晚的黑暗,那麼或許也能看見今晚的煙花吧。

     我們常說要睜開心之眼,而多果比古擁有的遠遠不止如此,是更為偉大的魂之眼。

    多果比古也許能看到一切事物在黑暗背後的靈魂形狀。

    我也想有一雙他那樣的眼睛。

     QP妹妹從剛才開始就紋絲不動,已經被夜空中的煙花迷住了。

    我想這不會是她第一次看到升空的煙花,可她那模樣就仿佛是出生以來首次見到。

    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珠上,追蹤着奔向夜空的煙花軌迹。

     回去的路上,和芭芭拉夫人三人一起在段葛漫步。

    QP妹妹走在中間,我們手牽着手。

     “真漂亮呀。

    ” “波波做的飯團真好吃。

    ” “我明年也想到那裡去看!”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表達着感想。

     并排走在一起時,我想起了芭芭拉夫人告訴我的“閃閃發光”魔咒。

     那是除夕,在去敲響除夜鐘的路上她告訴我的。

     隻要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閃閃發光,閃閃發光”,心靈的晦暗之處就會出現星星,照亮四周。

    從那之後,我就開始實踐這條咒語。

     有朝一日,我也要把它教給QP妹妹。

    隻要是我能教給QP妹妹的,就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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