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洩掉,翻身躺在旁邊呼哧呼哧喘氣,卻聞到屎尿臭味,掙紮着又翻到地上,沒焦點地大睜着眼睛,天花闆一會兒遠一會兒近,手指頭被電打了一樣地顫。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爬起來看床上的那一攤東西,眼珠子彈出來在瞪着他呢,他一口啐上去。

    真是惡臭的渣?!他長長出了一口氣,為自己先前的慌亂、憤怒、失措感到羞愧,現在他平靜了,心思澄明,力氣一點點回來,充盈全身更勝之前。

    這毫無來由的能量無疑是一種回饋,他撣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世界往正确軌道回移了幾不可察的一線,就是這樣。

     楊高南路已經在身後,外環線還在向前延伸,好一條長路。

    他從不會再記起死去的人,埋進地裡的一具具空空蛻殼,沒有重複審視的意義。

    可是現在,一張張面龐從腳下浮上來,仿佛她們就埋在這條長路上。

    初時還是陌生的,慢慢熟悉起來,說過的話做過的表情都出來了,不是作為曾之琳,而是作為她們自己出來了。

    他審視着她們,又覺得她們也在審視自己。

    當她們是曾之琳的時候,他度過了快樂時光,當她們不再是曾之琳的時候,他審判她們殺死她們。

    從罪人身上獲得快樂。

    曾經他覺得那是撣去微塵換取的一點點甜頭,是老天許他的回報,但現在他想,她們是同一個人呀,被當成曾之琳的時候和後來死去的時候,給予他快樂的時候和後來讓他憎惡的時候,都是同一個人。

     快到康沈公路的時候,許峰發現自己停了下來。

    他在路邊發了會兒呆才意識到這一點。

     他環視四周,離開主路往某個方向走去。

     那兒有一棵枇杷樹。

     枇杷樹下埋死人,許峰打小就聽這句話。

    枇杷是聚陰之木,陰氣越重果越甜,如果真埋了死人,年年都能豐收。

     樹高三四米,許峰站在樹冠下擡頭看,就着枝葉碎隙裡滲下來的月光,見到不少小圓果。

    他用力搖晃樹幹,撲簌簌聲響過後,從地上撿起十幾顆果子。

    他捏了捏,果肉還有些硬,擦掉灰往嘴裡塞了一顆,酸酸甜甜已經可以吃了。

    吃光後他又去搖樹,樹幹碗口粗細,在他的奮力推搖下大幅擺動。

     根紮得深,許峰撿枇杷時想,不像當年那棵小苗,台風一刮就倒。

     那天他在食堂吃中飯,對面兩個工友說昨晚台風在小公園裡刮出死人了,吃好飯去看個熱鬧。

    他也跟去看這個熱鬧,進了小公園,前幾星期埋下屍體的地方圍滿了人。

    他在外面繞了幾圈,心一橫擠到最中間,貼着警戒線往裡面看。

    埋人的坑已經清出來了,枇杷樹苗倒在一邊—這原本是他備的掩護,萬一挖坑或埋人時被看見問起,就說風水先生讓在這個方位種棵樹。

    沒想到剛埋幾周就遭了台風,樹沒生根,帶着土被風刨出來,下面的東西現了原形。

    警戒圈裡站了七八個警察,有人在地上取土,有人咔咔拍照,有人踩着升降設備降到坑裡看屍體。

    他心裡慌得很,什麼招都想不出來,原本坑裡的人是遭了他審判的,但那時候換了他來等警察審判。

    他在内圈站了很久,外圈的圍觀者換了好幾撥,工友都回去上班了,也沒有哪個警察突然指着他說你過來一下。

    有好幾個警察看過他,咫尺之遙眼神對眼神,啥事都沒有。

    某一刻他忽然放松下來,警察不行啊,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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