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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有車輛在經過時按響喇叭。

     一台大功率的摩托咆哮駛過,然後急刹車。

    低趴的騎士直起身子,回頭喊: “上來,我帶你下去。

    ” 許峰搖頭。

     “行吧,不怕死!”騎士油門一轟遠去。

     許峰繼續自己的路。

     徐浦大橋已經走過一半。

    烈烈橫風溯江而來,深夜車輛呼嘯而去,橋面以某種頻率震顫,仿佛風與車是血流脈動,它自有生命。

    這是農曆4月13日的淩晨,月尚未盈,卻明豔無匹,當空大放光華,照亮橋下滔滔濁江。

    許峰掏出揣着的菜刀奮力一擲,刀半途脫鞘,與包裹的T恤分離,翻轉墜落漸不可察。

    反倒是那件白T恤,在風中浮浮蕩蕩,撲下去又升回來,仿佛一面乘着月波的白帆。

    許峰盯着白帆看,竟覺得它越來越亮,自己發起光來,忽又被風兜起,猛蹿過橋面飛上天空,取明月而代之,然後飄落下來。

    一輛集裝箱卡車轟地撞過,并排聯裝的巨大輪胎軋過白T恤,摧毀所有生命力,把它卷在胎上帶走。

     許峰看了《一代宗師》,宮二說見天地,見衆生,見自己。

    他想,頭頂的月和江上的月就是天地了,乘風上天的白帆幻月則是自己,隆隆的車輪便是衆生吧。

    今夜他隻想在這世間做一次獨行,不坐公交不搭地鐵不乘的士不和任何人同處一個空間,一個人走一條長路,好好地見一見自己。

     《陪你倒數》放完,許峰離開柯承澤家,沒有回租住處取任何東西,盡棄不顧,出桂府沿江南行。

    他走走停停,也會坐在長椅上發呆,發呆時想的東西,起身時又都忘卻。

    似是筆直的路,地圖上卻已經拐過S狀兩個江彎,走到徐浦大橋下擡頭望,一條條鋼筋水泥長龍自西方來,彙成一股往東方去,沒有可供行人拾級而上之處。

    許峰沿外環往回折了很遠,尋到高架匝道步行上去。

    這條四下皆不着落的懸空路上,森白車燈一輪一輪當頭刺來,混沌的思緒漸漸清晰,彌散的自我收攏進身軀。

    他向着大橋斜拉索走,那是直插天際的風帆,月亮挂在帆頂,熠熠輝光掩不住旁邊閃爍的金星。

    許峰的視線升向夜空,他認出北河三、參宿四、畢宿五、五車二,他向着星辰走,仿佛在走一條登天之途。

     終于又想起了。

    他坐在山坡上,坐在夜晚的青草味道裡,有個女孩挨得很近,他悄悄轉頭看她,曾之琳仰向星空的脖頸如天鵝。

    許峰不敢記起這個畫面很久了,哪怕在多年前的間歇期裡。

    這是獨屬于他和曾之琳的片段,真正的曾之琳。

    每一次他和那些“曾之琳”相處、談戀愛,拼命把感情填塞進去,卻終究會有小火苗冒出頭來燒出破綻。

    破綻多到騙不過自己的時候,他就得去選一座好墓把她埋掉,那裡是他最後的寄情。

    每一鍬挖下,他都想象自己就要在這墓裡和她永眠了,當下和過去、假冒的和真正的曾之琳試圖黏合在一起。

    鏡花水月在墓穴完成的那刻徹底破碎,以至于後來給她穿壽衣的時候,往往會覺得并不必要,因為這時死者于他已經是無意義的陌生人了。

    自那刻起直到尋見新的曾之琳,便是間歇期,他明白已經失去了曾之琳,明白現實與幻想的分别,甚至會去市裡遠遠望一望她,但真正帶了烙印的片段是不敢回憶的,重新燃燒起來的烙印會燙焦所有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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